第283章 宁因友故(3/6)
“抓紧它能给你的历史机遇和筹码,正如它也想抓紧你!”
泰尔斯闻言一个激灵。
“放肆!真当这里没有忠臣了吗!”
费德里科怒不可遏,他不顾礼仪,向星湖卫队大喊:
“王室卫队!此乃逆犯反贼!挑拨王室父子!你们还愣什么?拿下他,为了殿下!为了国王!为了王国!”
怀亚和同僚们齐齐一惊,但他还未做出动作,就被马略斯死死摁住肩膀。
然而下一秒,面目严肃的老祭司就猛地转身!
“你,费德里科·凯文迪尔!”
费德里科顿时一愣。
“凯文迪尔不以敌亡——没错,当科克公爵以一隅之力抗国王之威,他的口号确实如此!”
只见老祭司看着费德里科,须发怒张:
“但你,费德里科,你那么想坐公爵宝座,想执家族牛耳,却当真了解此话真意吗?”
费德里科有些措手不及:
“什——什么?”
副主祭死死盯着曾经的学生:
“宁因友故,不以敌亡——宁愿为朋友而死,也不愿因敌人而死?”
老祭司冷笑一声:
“不,此句虽然朗朗上口人尽皆知,但它只是现代通用语最苍白无力的误译,在代代相传中以讹传讹……”
泰尔斯心头一动。
费德里科惊疑不定地看着老师,呼吸加速。
老祭司就像儿时一样,在课堂上威严肃穆地开口:
“因为你的祖先,伦斯特·凯文迪尔,不,应该是伦斯特·克莱温迪欧斯的这句话,是在终结之战时,以古帝国文记录下来的。”
泰尔斯突然想起艾希达对他古帝国文的指正,尤其是炼金之塔的那句“通向全知”,或者说,“我在通向全知的路上”。
所以,三色鸢尾花的这句族语,其最准确也最深远的原意是……
“在那个遍地皆敌、故土裂沉、希望断绝的乱世里,凯文迪尔家族的祖先,他是这么告诉复兴王的……”
副主祭深吸一口气,站在属于凯文迪尔家族的议事厅中,眼神飘渺:
“正因我们所拥有的友爱、友善、友谊……也正因我们所珍视的朋友、战友、盟友……”
【宁因友故。】
凯文迪尔家族,不,那时候,他所说的应该是复兴王和他新生的、与手足同胞们辛苦共建的王国基业……
副主祭目光幽深:
“如此相信,如此坚持,吾等——帝国的末裔传人们,就绝不会耽于无休无止的恶意、敌对与斗争,绝不以兹覆亡。”
【不以敌亡。】
“这……才是我们以当今通用语能解释的,最接近你祖先原文的真意。”
老祭司话音落下。
泰尔斯不自觉地呼出一口气。
【宁因友故,不以敌亡。】
他每次听见这句凯文迪尔家的族语,都不免在皱眉中,感到话语背后深深的精明算计,乃至麻木冷酷。
就像王国秘科里那副致命鸢尾把玩匕首的画像。
可若作副主祭此解的话……
泰尔斯仿佛看见了那个天崩地裂,皇畿裂沉的年代。
年轻的初代鸢尾花站在夕阳之下,面对包括托蒙德在内的、一种绝望颓丧、后路断绝的帝国末裔孤军,他坚定沉稳,迈步上前。
正因我们的友爱、友善、友谊……
我们绝不会耽于恶意、敌对与斗争……
绝不以兹覆亡。
【宁因友故,不以敌亡。】
那一瞬间,泰尔斯竟然从这句话的古韵里,感受出一种绝境中的恢弘与豁达。
一种别样的坚毅和希望。
一种真正能……凝聚人心的力量。
泰尔斯眯起眼睛:
致命鸢尾伦斯特……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放屁!”
费德里科气急败坏的怒吼打断了泰尔斯的幽远沉思。
“书面古帝国文自有‘悬空之辞’和‘未定之意’——它的解释本就不唯一!”
猩红鸢尾咬牙切齿地盯着昔日老师:
“轮不到你在这里,拿我家的族语大放厥词!”
“确实轮不到!”
费布尔冷冷反击:
“因为无论你和詹恩,乃至无数凯文迪尔的后裔们……你们上我的古帝国文课,就只是为了拿高分应差事,以满足长辈的愿望和权位的需要,从来就曾不在乎它真正意味着什么!”
费德里科被他抢白得顿了一下。
当然,何止是他们。
副主祭内心只觉悲哀。
包括老伦斯特和索纳……乃至昔年科克公爵自己,他们鸢尾花,他们这些凯文迪尔的后裔们……
又何曾在乎过此言真意?
“所以,宁因友故,不以敌亡。”
费布尔祭司不再关注他的学生,而是转向泰尔斯。
“您既给了我们希望,殿下,给了我们自诩英明的几代凯文迪尔给不了、也不愿给的东西……”
老祭司摇摇头,直视星湖公爵:
“就请不要再让我们失望。”
那一秒,泰尔斯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
又来了。
他曾经在复兴宫中感觉过的……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厚重感,窒息感。
“不,殿下!别听信他的妄言!”
费德里科在另一边激烈反驳:
“这份契约根本就是儿戏——别忘了您的使命!您好不容易才挽救了翡翠城,难道又要看着它毁灭吗!”
老祭司冷冷反驳:
“若翡翠城停步不前,重回凯文迪尔的老路,在一片虚伪繁荣中掩饰问题,在一次次反复权斗中故步自封,那才是毁灭!”
厅内的争论声越来越大,已经到了掩盖不住的地步。
“请相信,泰尔斯殿下,我会提出这份艰难的提议,是因为我知道,这是只有您才能做到的壮举!”
副主祭殷切地望着座位上的泰尔斯:
“今天但凡换了其他任何人坐在这个位子上……哪怕是位高权重、根深蒂固的詹恩公爵——尤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