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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提花罗(3/4)

采薇在强烈的阳光下适应过来之后,也看到了不远处穿着奇怪短裙的两个女生,不过她们俩的对话她不太听得懂,也没放在心上。

因为,她看到了久违的一个人。

这是……孙朔吧?这人不是小公子胡亥身边的侍从吗?不是很早就被小公子杀了吗?

他居然还活着?

孙朔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一个木头人。采薇看着他递过来一个木盒,咔嗒一声朝她打开。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块黑色的矩形玉块。

【肆】

云象冢的山顶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质墓碑,直耸入云。婴艰难地仰着头,看着这座望不到顶的墓碑,心生敬畏。

这座墓碑上刻着密密麻麻如同针尖大小的文字,深浅不一。待到婴仔细辨认之后,发现那都是一个个古董的名字。

这些名字代表的,应该都是埋葬在云象冢之中的古董,数以万计。

婴的目光划过这些凹凸不平的名字,本不想看得太仔细,却猛然间睁大了双眼。这座墓碑之上,有一些古董的名字看起来明显要比大部分的名字浅淡许多,而婴

盯着看的那一个,偏偏叫黑唐钧。婴觉得这并不是巧合。

明明是三个人一起往山顶而行,现在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婴隐隐有种预感,这座墓碑上这些越来越浅淡的名字的主人,应该不是离开这里了就是永远留在这里了。

他看到在笔画最深的那些名字里,有商爵的名字。但在他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并没有看到他或者玉禁步。

也不知道那个鼻梁上带着奇怪饰品的年轻人叫什么名字,他好像说自己是个医生。那个医生,认识阿罗呢……

好想知道现在的阿罗,是不是变得轻松快乐了。

没有了辅佐扶苏治理秦朝的重担,阿罗是不是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真好。

即使没有看过什么历史书,婴也不相信秦朝当真会如始皇所愿,万世万代地传承下去。

不过,阿罗拿走了他的琉璃珠,又一直对他避而不见,应该就是想让他一直待在天光墟之中。

也就是说,他如果走出天光墟,回到秦朝,就会遇到危险。阿罗让他留在天光墟,肯定就是想让他一直活下去。

婴默默地仰头看着面前巨大的墓碑。

不光朝代,连事物都有消亡的一天,人的生命更是短暂。他终究是要死的。

在天光墟之中这样虚妄地活着,若是阿罗的愿望,他当然听从。但现在阿罗有危险,他不可能袖手旁观,即使付出再多也甘愿。

因为当年的阿罗,把他从泥沼中拽了出来,只有阿罗为他点一盏回家的灯。阿罗的愿望,就是他的愿望。

婴想着想着,俊秀的面容上浮现了温柔的笑意。

再次确定好决心后,婴正想着研究如何离开云象冢时,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脚深一脚浅地朝墓碑走来。正是他刚才想起的那个医生。

真好,他没有迷失在云象冢之中。

当医生走近后,婴笑着朝对方打了个招呼,但得到的回应却是略略的一点头。婴看着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也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感觉,明明面容相貌都没有

变,但他好像跟刚才不一样了。“我遇到了守冢人。”

医生的一句话,让婴抛开其他思绪,连忙追问:“当真有守冢人?”“是的。”医生的表情还很飘忽,明显在想其他事情。

“你遇到了守冢人,还能活着到山顶?”因为之前唐钧经常神经兮兮地渲染,婴一直以为守冢人就是个杀人魔王。哦,准确说来,应该是杀物魔王。

“守冢人是个年轻男子,他不仅给我指明了来往山顶的道路,还给了我一件东西,让我一起带走。”医生摊开手里握着的一枚黑色矩形玉块。

“这不是……”婴震惊地把那枚玉块翻了过来,果然背后用朱砂写着两个字——胡亥。这不是他丢到阴阳青铜瓮里的六博棋棋子吗?“这守冢人……感觉也并不像是唐钧所言那样,是个坏人啊……”

医生定了定神,回忆起方才守冢人跟他说的话,叹了口气道:“他也是个可怜人,有人跟他说过,只要云象冢山顶上的墓碑名字都消失,他就会见到他想要见的那个人。”

听起来像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但如今他站在这座墓碑脚下,觉得这是精卫填海一般,虚幻得令人绝望的大工程。

这座墓碑,就跟现实中的摩天大楼一般,足足有一百多层楼高,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多如蝼蚁。

医生所说的,果然跟自己之前的猜想一样,婴踮着脚,指着高处一个即将消失的名字,“喏,这是唐钧。”

两人都不再说话,目送着黑唐钧这三个字慢慢消失在墓碑之上,在最后一刻送别这位萍水相逢的伙伴。

本来想回忆下唐钧的容貌,但医生的脑海中堆积了无数件事,之前突如其来的一堆记忆通过长命锁的幻象涌现而来。

实在是太乱了,他该相信什么?是相信他的记忆,还是幻象?“咦?”婴忽然惊呼一声。

医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唐钧名字消失的地方,正缓缓出现另一个名字。六博棋。

是指他手中的那枚棋子吗?医生低头看去,忽然发现在他们脚下,墓碑的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另外一枚白色的矩形玉块。

一样的形状,一样的大小。

【伍】

决定了先要救师父出来,老板在哑舍内间准备了半晌后,先跟汤远去了当时被赵高打破结界的庭院。

赵高肯定会把师父囚禁在其他地方,但师父很有可能会留下什么线索,应该去找寻一下。

汤远懊悔不已,直说自己应该早点回来看看的。

老板心里却藏着不赞同,若不是需要汤远带路,他压根都不想带汤远回来。他这个小师弟还是个孩子,本不应该卷入这么危险的棋局之中。老板已经决定,等带着汤远去庭院搜查完,让后者检查下有哪些地方与往日不同,就把他送回哑舍。

黄金巾熟悉的眩晕感过后,老板睁开双眼,环顾了一下四周荒凉的景色,之后谨慎地审视着面前的小屋。

这间小屋很不起眼,就像是普通的农民在大山里修建的白墙红顶的砖瓦房一样,只是因为上年头了,房顶瓦片上的漆剥落了一些,白墙也灰扑扑的,看起来就像是很久都没有人居住一般。

汤远这时已经熟练地翻过屋外的栅栏,一路小跑,像小炮弹一样冲进了屋中。本来还想再探查一番的老板,无奈地抿了抿唇,推开破旧的栅栏门,快步跟了进去。屋外是冰天雪地的数九寒冬,屋内是落满尘灰的普通农家摆设,而屋后的小院,

却是绿草如茵、百花齐放的暖春。就像是半空中有个看不见的玻璃屏障,院子里假山奇石,小桥流水,凉亭楼阁,虽然格局并不大,但应有尽有,可见主人的巧妙心思。甚至在凉亭的下面,还有一处温泉的泉眼,正散发着腾腾雾气,宛如仙境一般。

汤远袖筒里蹿出一条白影,跳入了温泉之中。

老板自然也是看见了,眉梢动了动,转过了头,装作没看见。

汤远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从跑到走,再到挪步,最后一屁股气喘吁吁地坐在凉亭里。凉亭里还摆放着当时他还没看完的一摞星象书,一张大大的星图之上,散落着师父占卜后四分五裂的龟甲。

熟悉的景象,却唯独缺少了最熟悉的那个人。

汤远扁了扁嘴,忍住了心头翻涌而上的酸涩,低着头泄气道:“师兄,我都找遍了,这里跟我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看来师父是没来得及给我们留下什么线索。”

老板弯下腰,用手撩了一下温泉水,对莲叶下一晃而过的白色虚影视而不见,淡淡道:“我看未必。”

“啊?师兄,你看出来什么了?”汤远满怀期望地抬起头。

老板直起身,掏出手帕擦干手指:“虽然我从未来过此处,但依着师父那人的性子,这个结界断不可能只是摆设。”

“摆设?”汤远一时没懂师兄说的是什么意思,迷茫地看着四周。这小院并没有

什么变化,亭子最南侧的柱子上还留着他量身高时师父给划的几道刻痕,桌上反扣过来的《步天歌》一书也是停留在他上次看到的那一页……

“这小院之中,温度应与外界无异。”老板虽然已经失去了对温度的敏锐感知,但他早就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个冰瓶。

冰瓶是古代的温度计,瓶中注入水,若水结冰,则天寒,若冰融化则回暖。《吕氏春秋》中记载:“见瓶水之冰,而知天下之寒、鱼鳖之藏也。”《淮南子》也有:“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

老板张开手掌,掌心处躺着一个小小的冰瓶。这冰瓶是用青铜所制,瓶中水早已冻成了冰,就算进到小院范围内,抑或被他放进温泉里,瓶中冰都不曾融化。

汤远看到老板手中的冰瓶,瞪大了双眼,才发现自己忽略的一点。

小院的一草一木都是跟他临走前一模一样,但他至今仍然穿着羽绒服站在这里。尽管觉得热,那也是因为跑前跑后出了一身汗,并不像以前那样一回来就脱成短袖短裤。

汤远冲下假山,蹲在温泉旁,伸手摸向水面。冰冷刺骨。

一个白影游了过来,在他手腕上盘成一个圈。

汤远被冻得激灵了一下,这小白蛇倒是不怕冷,但他怕啊……

但这冰冷的温度,倒是让他清醒了许多,等他再站起来,重新看一遍小院的景象,就看出了许多破绽。

撇开温度的 bug不说,温泉水面上的雾气也是假的,弥散开来的曲线很是生硬。院中的植物虽然郁郁葱葱,但却像是风景画片一样缺少生机感。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以常理推断,那赵高若是囚禁了师父,没道理在这里再花费心思维持小院的景色,除非是想让他们自投罗网。

汤远咬了咬牙根,暗恨自己看到熟悉的小屋就冲动了,没探查一下就跑了进来。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汤远仰起头,看向身边这个看起来很可靠的师兄,

忍住懊悔,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这是一座幻阵,找到阵眼即可。”老板倒是很镇定,赵高会的东西,他也一样会。毕竟他们是同一个师父。

老板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小罗盘,辨认了方向,又确认了八卦方位,从小院的入口开始,朝东方走了八步,又向南方走了五步……

“看来师父还有很多没教过我啊……”汤远看到自家师兄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不禁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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