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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1章 定武(3/5)

这片天道紫竹林,生长在东海,也生长在天海,亦在每一个有生之灵的心中!

遂成……【海上观世音净土】。

行善积德,入此门来。

姜望放弃的观世音果位,鱼琼枝终不可及。而阿弥陀佛将其空置,海神菩萨今日奉举。

并不是奉举哪一个具体的人,成就观世音。

而是以天道紫竹林为核心,奉举这一座【海上观世音净土】。

等一个真正的大德之士,在救度众生后,入主其中。其必历劫万千,完成十二大愿,“寻声救苦”,而后成道。

若要简单理解,亦不妨视同鱼琼枝所言——“做好人就可以成道”。

此如义神!

是导人向善之功业。

鱼琼枝痴痴地看着那片天道紫竹林,它变得很近,可也更遥远。它是一条切实可行的不朽路,可这条路于她是穷途!

“尊菩萨!”她泣声:“您既怀慈天下,为何独独否我?这观音净土,自今而后众生都行得,独我不能行?”

於陵殊怜抬手奉举,真正将这片净土,送入天海,送进众生之心:“不是我否定你,也不是这片净土否定你。否定你的,是你过去的恶行。你是众生所受之苦恼恐怖,是众生无依无靠的根源恶意,你所行即苦厄,何来救苦观世音。”

鱼琼枝犹自不甘,或者说,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肯放弃的人:“奴亦参禅,通读佛经!经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亦苦海回身,大彻大悟!您神通广大,功德无上,为什么不肯给一个机会?”

於陵殊怜终于地深深看着她:“你何曾放下?”

她的确可以做好事,做世上最好的好人。

但在任何时候,只要善行不再益于修行,她又会重新挥舞那把屠刀!所谓敬畏,不曾有过。心中之恶,从未放下。

佛家的“放下屠刀”,是自此以后,永无妨碍之心。

无论在什么时候,面对什么人,心中都无屠刀。“恶念永绝”,才是佛的境界。

鱼琼枝张了张嘴,终究无声。她依然伏地,依然在天道紫竹林前,只是永不能近。而身上的冰冷皮肉,渐渐有石色。

尸菩萨坠入天海,成了石菩萨。

完成了【海上观世音净土】的海神菩萨,只对着临淄的方向,轻轻颔首,以敬天子:“奢、食、性三尸合道,是巨大的因果。我虽永证,不愿轻涉……今不杀,置也。”

鱼琼枝跳到东海的这一步棋,是南夏总督苏观瀛所落。苏观瀛代表的是齐国朝廷的意志,於陵殊怜在这里收尾,也要给皇帝一个结果。

海神菩萨护道观世音菩萨,就如原天神护道义神。不同的地方在于,原天神的责任是“他求”,海神菩萨的责任是“自取”。

是摘阿弥陀佛所怀之因,取姜望所斩之果,舍下自己培育多年的天道紫竹林,为众生种一片功德林,也为东国留一份福泽。

从始至终,祂并不理会青厌。

可青厌的道路,却因此永失了。

门里门外这一线,是他永隔的天堑。

他宁愿海神菩萨直接捏死鱼琼枝,这样他还有机会另养一“性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卡住道途,如鲠在喉!

他的尸身仍放奇香,他的气息仍然强大,可他竟然闻到一缕朽意——他知自己终将腐朽。

“伯庸!”他喊道。

中军大帐里的元央皇帝,手覆国书终不语。

帐中待命的范无术,投来担忧的眼神,那眼神不止担忧——

宋淮失音讯,青厌道未求。您也像那位强忍丧父之痛的楚国皇帝一样,只能依靠凰唯真吗?

元央大理,本就全面靠拢凰唯真的意志。但是否只剩凰唯真的意志!

姬伯庸抬起眼睛。

跨长河北来的风,掀起了帐帘,仿佛那无所不在的一角风流!

在范无术的注视下,理国的皇帝忽而笑了。笑得有几分释然。

掀开的帐帘,带来的不止是风。

还有随之而来,一道明朗的谒声——

“今天下大乱,列国交伐,百姓离苦。有元央大理,追思人皇,逐日山海,以法治国……古今圣德,昭于烈山。天下之治,莫不于此!”

“法家胥无明,率天净国法家弟子,特来襄助大业!”

法家言出即律,随之改写的,是正在激烈交锋的景理战场!

蜚疫尸兽军在刚开始显露巅峰姿态的时候,的确给景军造成巨大的杀伤。但反应过来的景军,很快就稳住了阵型。

姬玄贞孤入万军斩敌首的时候,景军也开始反攻。等到青厌跃升受阻,那柄中央军势所形的“大剪刀”,已经剪到了螭吻桥南!

尸军并不知死,所以一路堆下的都是腐肉。随军的道士施展秘法,景军沿桥种下食腐食灾的朱红道花“吞厄罗”,随着战线往前推动,将今日的螭吻桥妆点得鲜艳。

从天净国赶来的法家弟子,施展种种“律令”,第一时间稳住了战线,将吞厄罗花的朱红花海,推回数里——但他们的意义不止于此。

这是天净国有史以来第一次干涉现世斗争,仙宫时代不曾有过,宗门时期也不曾有过,道历新启以后,法家更从未真正表态支持哪个国家。

法只是法。天下学法,法用于天下。

而今天,姬伯庸在这场举世瞩目的战争里宣称——

元央大理的“理”,是烈山人皇理想国的“理”!

在那高渺不可测的天穹极处。

代表凰唯真的那一角风流之侧,是代表“法”的高冠博带!

“青厌!”

中军大帐里的元央皇帝,已经提剑走出来:“未举永恒,你就不知如何战斗了吗?尸修存世,亦言‘天不许’,朕岂听之!打赢这一战,朕陪你继续走!”

云巅之上,百万景军兵煞汇聚之处,应江鸿淡漠地俯视战场,只是随口的几个指令,便不断地改写战场。理国苦心编织的尸军攻势、疫煞攻势,乃至现在的法家攻势,全都被他对症化解。

见得姬伯庸终于出帐,他也只是随手解下大印,递给了旁边的冼南魁——“不求速胜则必胜,将军自为之。”

而后,将希夷拔出鞘来,就此跃下云巅。

那汹汹如海的兵煞,被他猎猎的身姿牵动,如随他天倾!

人来天低也。

同样是在此刻,屡次被击退,甚至被生生“种”进了螭吻桥的姬玄贞,终于再一次扯断身上的尸气锁,又一次翻身出石镇。遍身是血,但面无表情地杀向青厌。为国也,此身不死,此战不歇。

而更有惊虹一道——

姬玉珉已经杀破了失去青厌支持的【青生玄死照业律】,杀出“阴阳坟土”,指夹【鬼神篆】,复向此边来!

青厌一把将掌心的小小黑凤丢进嘴里,嘎嘣两口就咽下。

“嘿!”他的七窍同时起黑烟!将双拳一握,黑烟之后焚白火:“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

……

奉举兵家的陌国,已经从历史中抹去。

《史刀凿海》里只有一笔“秦景战于陌,空其国”。

曾经让庄国许多将领望之兴叹的定武城,现在只剩一座深不见底的天坑。其显于幽深,而泛起白雾,有如一颗正在黑白之间变幻的棋子。不知谁人,以此落棋盘!

天坑的两边,北边是披着红白青三色龙袍的姬凤洲,南边是一身玄色龙袍的嬴昭。

乾坤游龙旗和玄天旗迎风招展,终于……王见王!

在那如天幕展开的旗帜下,威严肃重的嬴昭,平静地看着对岸:“犬子顽劣,一向眼高于顶,小视天下英雄。有劳中央天子亲自敲打,叫他受益匪浅——朕不知如何致谢。”

都说楚烈宗是熊义祯之后,楚国功勋最著的君王。那场确立国运的河谷大战,却是他嬴昭作为最后的胜利者。

扶起黎国的是他,建立虞渊长城、永镇修罗的是他,履极以来掌托国势、将秦国一步步推到如此高处的是他,引军而来,亲决姬凤洲的也是他。

他付天下于太子,不代表他没有六合的信心。他只是尊重太子的力量,让国家可以无所顾忌地疾驰——他与姬凤洲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不会浪费一分一毫的力量。

若他是姬凤洲,他不会自剜其疮,他会让一真道消耗在六合的战场。

“普天之下,莫不王土!嬴武勇烈,朕亦视为子侄,何辞辛苦?秦皇若是累了,亦不妨暂歇。”姬凤洲波澜不惊,身后的景国大旗鼓风高扬,旗上游龙仿佛已经活过来,正窜游云海。

“长辈教训晚辈,理所应当。”秦天子往东边看了一眼:“你的伯祖正要教训你,你怎么避而不见,跑到了这里——莫非也是小杖受,大杖走?”

现世乱局,风云激荡,一切都变化得太快。在极短的时间里,许多足以改变现世进程的大事,发生又落幕——

熊稷死,宋淮失,於陵殊怜登证,更举【海上观世音净土】,青厌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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