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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1章 定武(2/5)

可下一刻,雷霆惊响——

齐军将台上,王夷吾已经提起长槊,指着楚军的方向。

短暂的后撤是为蓄势,他身后驻马之灵族将士,已结成狂暴的姿态,如雷暴如山洪,向楚军倾泻而来!

真正的厮杀开始了,这是【食牛】亮出旗号以来,第一次真正毫不保留的冲锋。灵族天生的体质优势,结合齐国作为天下霸国的军事底蕴,构成此刻掩盖了长河潮声的狂流。

左光殊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令旗一挥,撤退中的楚军便即变阵。战车一横,即是铜墙铁壁。

但他的脸上,还是表现出惊怒,戟指于已纵马而来的王夷吾:“钧义伯这是何意?先言会天京者,缘何先负其言!”

两军交伐,争一个师出有名。

王夷吾不欲逞口舌之快,但也不得不做出回应:“小儿辈戏言也!待君伏于此槊,灵咨再同你好生解释!”

他一直以来在人们的印象中,都是顶尖的战术大师,而非陈泽青一般的战略名家。

但他捕捉战机的嗅觉,自是当世顶尖。

左光殊轻言北渡,必不成行。

只消站在楚人的角度想一想,便知楚人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齐国为了不朽的底蕴,付出了多少?楚国当下对此的渴求,只会更加强烈。

在永恒禅师失败后,山海道主成为唯一的选择。左光殊甚至有可能亲自领兵“支援”义宁城,把理旗换成楚旗——

齐国并不在乎义宁城,不在乎姬伯庸。

元央理国完全可以如其所愿的失败。

只是在这个过程里,无论是楚国还是景国,都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这是他要把【赤撄】军留在这处战场的理由。

……

……

所谓“超脱坟场”的东海,在青厌眼中,不过一个澡盆。

第一个在东域建立起伟大帝国的姞燕秋,正是青帝的后人。

东域的山川湖泊,东海的岛屿连环……在这里生活奋斗的人,算起来都是他的晚辈。

尸凰乃最强的尸道造物,尸菩萨是最强的尸道禅修,而祭献自身将他唤醒的俟良,是有史以来最强的海族尸修。

贯通古今,将尸字定一。尸道源于他而终于他,这个圆满的循环,让他走向前所未有的强大。更胜于前,更近永恒。

可尸菩萨却脱身——

在最关键的时刻。在她被确立为三尸之性尸,成为超脱之鼎不可或缺的一足时!

“给我……”

青厌不敢,但又实在不甘!他向东海奔流的力量,已经消散在蔚蓝的波涛。但他遥伸向东海的手,还舍不得放下。

在青帝的尸体上觉醒,开尸道而应天理,生以不朽为途。所谓“超脱”,是他在上个时代就应当成就的伟业。

与他近似的苍天神主,可是开创了神话时代,悬照一片广阔历史……他却功败垂成,只能躲在混沌海里,利用【青生玄死照业律】与混沌的交汇,逃避被分食的命运。

如今借元央之邀,凭山海之势,光照旧途,昂然永证。却再一次止步这毫厘之外,他怎能甘心?

须知永恒的机会,不会一有再有。通常错过一次,就是永恒错过。

“尊菩萨!”

青厌谦卑作声:“东国是我苗裔,东海是我故居!得您永证遮护,我亦于心长安,万般感念!我拜尊菩萨,如义宁敬临淄,仰慕德行,愿为永好。我这尸奴,窜离神陆,妄登禅林,言行无状,扰了您的清静——我这就将她拿回,您勿见怪!”

齐人自称承于旸统,以辈分论,他是於陵殊怜应当挂起来供奉的先祖。今日伏低做小,愿附骥尾,这份谦卑,应被思量!

理国中军大帐里,面无表情的姬伯庸,放下手中的行军虎符,却是探手自皇宫里取来一封国书,丢到了面前的长案上……抬起一根食指,轻轻地敲了敲此书,笃笃脆声,便如叩门。

“元央天子请会东天子!”

他叩的是齐国的国门,敲的是紫极殿的编钟,是以元央天子之尊,请求与大齐皇帝直接对话。

从来两帝不轻会,一次会晤往往要有漫长的前期交涉。

他这么直接地敲门,毫无疑问是失礼的行为。也是把自己放在砧板上,给了齐帝狠宰一刀的机会。

但事急从权。

他知道,海神菩萨未必在意鱼琼枝的生死,放不放她、给不给青厌吃这一口,只取决于齐国的利益。

所以他不跟海神菩萨谈,直接跟姜无华谈。

诚然苏观瀛和鱼琼枝在圣文皇帝庙的交易,已经说明齐人的态度,没有齐国的支持,尸菩萨断不能逃到东海——都说景国天下驾刀,恶凌诸国,一有机会,谁家又不是到处放火。

但他相信,没有谈不拢的条件。只要姜无华愿意开口,他一定可以给出让齐国满意的价码……只求这超脱门外,抬一抬手。

但是……

没有回应。

已证超脱的海神菩萨,没有回应超脱门外的青厌。

当世霸齐的天子,没有回应一个正在向霸国发起挑战的君王!

盖在长案上的那封国书,始终没有动静。

姬伯庸停下了叩书的食指,沉默看着这封国书的封面,仿佛跨越遥远空间,看到高阔的紫极殿中,那位怀袖不语的紫衣天子……旒珠如帘,掩盖了这位皇帝的表情。

宫门深锁,遂不闻这位君王的声音!

东海之上,尸菩萨泣拜于天道紫竹林。

她说的话没有什么道理,但毕竟不是谎言。

她并不享受恶行。杀人是为了夺宝,背叛是为了夺路,哪怕肉身布施于天下,也不曾真个沉沦欲海。

归根结底,这一路的算计与恶毒,都是她往前走的手段。

如果做好人就能成道,她现在应该是中山国第一大善人,淮城崔判官。而不是恶名昭著的仵官王,臭名远扬的尸菩萨。

於陵殊怜垂视于她,浩瀚的眼眸里,并没有多余的情感。

尸菩萨的哀切执拗,青厌的谦敬求道,和这东海的波澜没什么两样。

祂说:“举世浊,不可清。天下恶,善为魔。为祸人间能得道,则孽海成长河,世道之不昌!”

“我今得证不朽——愿许一个做好人就可以成道的世道。”

在鱼琼枝眼中骤然绽开的希冀里,祂的声音淡然:“但是你,不配迎接它。”

悬天之镜、照海之镜的海神菩萨,在这东海之上,发出了新的宏愿。

其登证东海,已发大愿——“惟愿海波平”。

而当下这份愿力,更是“弘誓深如海”。

摇曳在天海间的那片天道紫竹林,于此刻发出朦朦清光。上承紫微之紫,下接禅法之金。

一幕幕急剧变幻的光影,描述着关于此愿的故事。

有鲲鹏天态游其间,能见历代林中坐禅者。

不独洗月庵。

枯荣院里,代代高僧绘极乐。

青石宫中,慧觉者投来觉知一切的眼神……

在这里发生的故事,幕幕如昨。

那以仙师之剑护身,以仙帝之躯永恒的姜望,缠白而披紫——自割其目,自削其耳,以“观世音”之声闻,还于阿弥陀佛!

此后见闻重修,每一次目见声闻,都归于自由意志。

於陵殊怜在今日探手,祂的手探进东海,也探进天海,探向过去——如同水中掬明月,掬出那一对晶莹的耳朵,那一双流血的眼睛!

然后将这观世音的耳目,投进天道紫竹林。恰如日月落其间,又有星光倾如雨。

海神菩萨立东海。

而紫竹林中,有宏声曰——

“我行菩萨道时,若有众生受诸苦恼恐怖,无依无靠,若能念我、称我名号,我必救度,若不尔者,终不成佛!”

这一刻,竹生无限高,竹影无穷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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