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0章 我所愿不朽(3/4)
青厌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这样的东西,岂可一再……困囿于我!”口含尸气,将【鬼神篆】高高吹起。
他的死灰色尸眼,看着姬玉珉的淡黄色浊眼!
谨慎异常的姬玉珉,剑指未收,死死压着【鬼神篆】,身外一道又一道的玄光,不断加持着自身的防护法门。
只是这飘扬的道篆下,尸体的眼睛仍闭着。只是这尸体本应落回现世长河南岸的灾地,却在历历而过的虚实风景中,往那棺材打开的“阴阳坟地”坠落!
青厌的声音响起来,在这死气浓郁的空间里迭迭回响:“姬伯庸已经与你重逢过,岂不知你的隐匿功夫!你猜猜——这是谁的尸体?”
姬玉珉淡黄色的浊眼颤动着,看到剑指之下的这张脸,逐渐发生变化。变得清灵、贵气……熟悉。
他认出来……那是曾经的蓬莱道子,姬子昭!
姬伯庸竟然一直留着子昭的尸体,还将其炼成了尸!竟敢如此亵渎大景皇室!
理国中军大帐里的姬伯庸,似往这处战场,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要建立一个以理衡世的伟大帝国,自朕而下,不偏不倚!理国的先辈战士都可以站起来为国而战,姬子昭作为朕的亲弟弟,又有什么不可以?”
砰!
姬玉珉以【鬼神篆】镇着姬子昭的尸体,落回了那口棺材。
那已见裂隙的墓碑,骤然合拢。
墓碑上的刻字,已经变成——“中央帝国三太子姬子昭之墓”。
这一手李代桃僵,直接改写了战争形势。
青厌以其从混沌海深处移出的“阴阳坟土”,配合【青生玄死照业律】,将姬玉珉和【鬼神篆】,暂时地困在其中。
现世长河南岸的灾地上空,只剩下坠落的青厌自己,和杀拳追来的姬玄贞。
此刻才是两人放对,才是生死相逢。
他直接用苍白的手掌,抓住了姬玄贞的拳!任那黑白相间的漩涡,不断切割这尸手,任那黄龙之幻影,在冰冷的表皮上撕咬。
“姬玄贞——”
他咧嘴笑:“现在才要考验……你的勇气!”
他不再坠落,而是掌托姬玄贞,推着这位不可一世要破阵斩将的大景晋王,一路飞回了螭吻桥,飞于正在交战的大军上空。
恰在此时,天边“鬼宿”骤亮!
自“鬼宿”飞来的“积尸气”星团,汹涌而下,扑落大理义宁城,而大昌尸道于人间。
青厌已经压着姬玄贞打,此时更在万军之上,大张双臂,怀拥此世!
陈错已经竖起阵旗如林,接引尸气星云,进一步强化驭兽仙法操纵下的疫尸兽军。却忽而踉跄,拄着阵旗才未跌倒。
就在刚刚——师父的气机,消失了!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颗跃出鬼车的“方正”星。
他曾以为老师高政是世上最强的棋手,后来在东天师府看到那局推演到今天的天衍局,才知山外有山。
师父选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时机,于蓬莱证道。
他亦要在这一天,于现世镌刻陈错的道痕。
可是此处战场厮杀方酣,点亮“鬼宿”的师父,却离奇地消失了!
不见其成,亦不见其败。其道途,其气机,完全的消失在天地之间。
他以师徒之间独有的秘法感应,所感却为空。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他本能地抬头望天——
那张羽在积尸气星云里翱翔的幽黑色凤凰,如同黑曜宝石所雕刻,美丽而高贵,仍似山海境当年。
他窥探的当然不是这浴尸气而盛大的伽玄,而是伽玄所代表的,那位近乎无所不能的存在。
祂……于这一步有所预计吗?还有怎样的布局?
“未见其成,便以败局视之。不能等天师了。”理国中军大帐里,姬伯庸遥望景国军容。
理国用以“破隙”的锐军,虽则一支支的消融在中央军阵里,没有掀起波澜。但轮番强化后的疫尸兽军,毕竟牢牢抵住了中央军势。
再加上青厌强压姬玄贞的骇人威势,场面上元央大理似乎未落下风。
姬伯庸的忧虑却并没有散去。
他的手按在行军虎符上,终是道:“动手吧,青厌。勿忘前约,今日为你……释枷!”
哗哗哗——
螭吻桥万军上空,正拥抱现世的青厌,身上忽然有虚幻的锁链显现,一闪即崩断!
本就气势煊赫的他,这一刻更是尸焰滔天。
滚滚粘稠的白焰,烧得空间扭曲,显现层层蜃影。那蜃影中闪现的,都是历史上凶名赫赫的尸修。偶有几滴流焰坠落,即能烧出大片的惨白灾地。
青厌仰天长笑:“何来天地广阔,方证我心自由!”
他一拳将身缠明黄大旗的姬玄贞轰落大地,使之在具备不朽性的螭吻大桥上,都嵌出一个清晰的人形。
却不趁势杀之,而是反手成抓——滚滚煞云被强势推开,半透明的尸气聚成大手,竟将云中振翅的幽黑凤凰……抓在手中。
又张口而吸,将那扑落人间的“积尸气”,尽数往腹中吞!
伽玄疯狂挣扎,却为国势所缚,为尸气所缠。
阴冷尸气如群蛇攀游,从伽玄黑宝石一般的眼睛,和藏于细羽的凤耳中钻入。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乃元央大理护国上师,我是山海道——”
它发出尖锐凤鸣,可一张嘴,尸气之蛇又疯狂涌入。
尸气于它本是大补之物,前提是这些尸气不曾被尸祖沾染过!
来自青厌的尸气,正在疯狂地同化伽玄,将其吞食。
伽玄几乎一落到青厌掌中,就在疯狂地缩小——那正是被食用的过程。
当今元央大理,是尸道最昌之国。
当下的景理战场,是尸气最重之地。
这“舆鬼”行天,“积尸气”倾流人间之时,正是一场无比盛大的尸道仪轨。
又有当世最强三尸聚首。
天时,地利,人和。
青厌要吞下这两尊走向巅峰的尸君,助力于停滞万古的自身,迈出那最后也最艰难的一步。
姬伯庸建立元央大理,并不只是要成一个黎、魏之国。
他也要有一尊超脱在背后,真正没有短板,可以放手争六合。原本以“理”为道路的宋淮,是最好的选择。
但东海波谲云诡,超脱不可测度。即便谋胜天下,也不能说终如预期。
宋淮那边既然暂不见成,也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便释枷青厌,推动祖尸成就。
青厌成道,不仅为理国举一超脱。还可以一举打破凰唯真对峙姬符仁的平衡!
凰唯真当年归来即杀【无名者】,当下青厌跃升,联手对敌,未尝不可以诛景文。
这尊青帝尸身生灵而修证的祖尸,早就有了超脱的积累,只是当初“天下罪之”,被硬生生斩断,不得不逃往混沌海避难。
如今被俟良唤醒,为元央所请,于这现世战场再续旧途,亦是如宋淮登证一般,处于万古难逢的良机!
只是前一刻还并肩的战友,下一刻便互吞为资粮……三尸当合。
天目峰顶,崖边青石,司玉安悬茅草于腰,正襟而坐,遥望此景,只是一叹:“大道独行,是斩绝同行者之故——夏襄虽死,言胜于今!”
之前范无术来天目峰拜访过,热情勾勒元央大理的宏图。
前几天在汴城,梁国公爵黄德彝也慷慨陈词:“六合一夕起,宗门不自安。值此天下大争之时,梁国伏于荒草,视于天下,未尝不可以蛇化为龙!”
剑阁和暮鼓书院若是全力支持梁国,的确也是不小的声量。
只是……
“霜容,封山吧。”司玉安平静地道:“我有一剑,呼之欲出,当坐养也。”
司空景霄战死神霄后,已成为剑阁下任阁主唯一人选的宁霜容,此刻正行于天地剑匣,闻言不语,只是秋水在眸。
于是“天门”合。
发生在景理战场的这场跃升,替代了消失的宋淮,成为这场关乎不朽的盛大戏剧的又一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