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0章 我所愿不朽(2/4)
“试问元央理想,和熊氏先君不可追之义,天下苍生和一凋零故人,孰轻孰重?您已不是出走中央的孤家寡人,而是要建立元央伟业的大理天子。天下系于此肩,陛下不可不思量!”
他激动得话如连珠,甚至直接站到了姬伯庸身前,做出拦他的姿态!
“罢了罢了。”姬伯庸摆了摆手,淡笑道:“元央理想,自然重于一切。失约就是失约,朕也不用为自己找不义的借口。朕终究做不得熊义祯,熊稷那边,唯他自求——大总管,稍安。”
此时此刻,中央大军和元央大军,在正面碰撞的同时,也一直在做细微的运动,不断调整兵阵姿态,伺机给对手致命一击。
姬伯庸心思都在军阵上,哪里可能移身?
可是他也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是熊义祯坐于此地,会怎么选?如果是姬符仁呢?
两个答案都很明确,明确得叫他也有瞬间的迷惘。
……
陈错乃“蜚”也!
盘腿坐在墓碑上的大理国师,看起来过分的年轻,掐诀起风云,呵气则为疫。
时至今日,他已说不清自己是烛九阴还是混沌,山海造物对那座囚笼的抗争,像是一场久远的梦境。
事实上他更认同自己“革蜚”的身份……他是一个真正的现世生灵,是一个已经学会了如何做人的“人”!
当然,今天的他,是东天师宋淮的关门弟子陈错。亦是山海境的传人,得了驭兽仙宫最正统的传承。
他的师父正在蓬莱岛上空跃升永恒。
而他要在这场决定元央大理命运的战争中,真正建立自己存在于现实的羁绊——不仅是有一个家,或一份师承,而是真切地改写历史进程,成为史书无法忽略的一笔。
当年的义宁城大街,是昭王出手,把他从革蜚捏成了蜚兽,投入陨仙林,引发灾殃,拖累【无名者】。同样是那一年,一个名为“陈错”的婴儿,被宋淮抱回了蓬莱岛。
所谓“蜚”者,见载于《山海异兽志》,其曰——“所经枯竭,甚于鸩厉,见则天下大疫!”
当青厌唤醒千万尸兽,陈错驱以驭兽仙法,施大疫于兽群……这场席卷螭吻桥的尸兽之潮,才真正有了威胁中央军队的力量。
元央大理不惜把螭吻水域及第九镇两岸打成灾地!以同归于尽的决心,来阻击景军于国门外。若赢得这一场胜利,灾地也是福地了。
飞舟集群,如仙瀑奔流,上载星光。姬玄贞负手立于大景“天舟”,俯视整个九镇战场。远空流风,河底暗涌,皆在他眼中。
乾天镜如日高悬,镜光照世而知世,以此为基础所构建的中央情报网络,是现世最具洞察力的耳目。
“镜世”之中,一切隐秘无所遁形。
他看到蜚兽疫气在尸兽潮中迅速壮大,向整个战场蔓延,却始终圈囿在第九镇范围内……这才拧眉。
这些局限在第九镇范围内的蜚兽疫气,虽然难对付,但也只是延缓中央军队的推进速度。景军只需结阵以兵煞焚疫,然后以“雷霆扫疫、焚香净水”的战争姿态推进战线,无非多设法坛、多烧符咒,消耗的资源诚然是巨量,对景国来说也不算什么。
唯有疫散天下水,奔流长河两岸,才能牵制中央军队更多的力量来救灾遏危……当然也会把理国自己推到绝境。
有所克制,说明这并不是理国一方穷途末路的疯狂,而是早有设计的战争姿态。
中央军队一路横推扫障,元央军队也坚壁清野。双方似有默契,要把这里打得天崩地裂。
姬伯庸统御下的元央大理,对于当下这场战争,似乎有足够的预期。踩着危险的界线,于界线之上有不顾一切的疯狂……有宋淮这位货真价实的道国高层为之摇旗,对中央军队的了解,以及这种尺度的把握,倒也不难想象。
姬玄贞遥看一眼东海。视线收回来的时候,顺便扫过了南夏。
“寒山寿南,螭吻望夏啊……”
遥想当年仪天观建立在贵邑城,落子是何等轻快。漫长的时间风化了许多王朝,也让留下来的一个个对手……都成了气候。
轻轻的慨叹散于风中。他从天舟甲板上跃起,视线扫回元央阵地的同时,拳头也降临。
“曾效圣贤炼龙子,我亦掌中养螭吻!今逢此桥,莫不命定?”
“就在这里匡定正统,终结乱世吧!”
大景王气,如披一层金衣。
他借乾天镜照,已寻到了疫气和尸潮的源头。拳头压落,道质一颗颗炸开,如同狂暴的星子!正呼应划过天穹的星雨。
起手即决战。
棺材里的青厌,和墓碑上的陈错,同时抬头。
前者尸气云蒸,拔身而起。后者拍了拍屁股,跳下墓碑,穿过摇摇晃晃的尸兽群,独往远处走。
轰——
拳头相撞,炸出恐怖的冲击波纹,如同一柄撑开在尸地的巨伞!
在狞恶嘶吼的尸兽群中,陈错步履从容,俊面微笑,如撑伞的人。
这支伞,下掩死气,上绝星雨。
他有视昼眠夜之力,吹冬呼夏之能,心念一动,即生混沌气——此山海异兽“混沌”之息也。
空中对拳的青厌,将大袖一卷,落下了混沌之帘。
与之对拳的姬玄贞,随之一起消失,化为一道沉沦混沌的泡影。
波涛拍岸,水汽南行不过十步,便都消竭。
草木枯,黄泥涸,尸鸟飞,腐兽走。
在一切死气汇聚的最中心,唯见阴风阵阵,一切景物都在虚实之间,晦明不定。
唯独那座墓碑越来越清晰,其上刻字为——
“中央奉国大圣青厌之墓”。
此地为“阴阳坟土”,此镇为【青生玄死照业律】。
是许多年来,青厌得以安稳沉眠的封镇法。在混沌气的加持下,它有近似于长河九镇的永恒性!
这是一个专门针对景国顶级战力的“反斩首”陷阱,若非对景国了如指掌,做不到如此精准。
陈错并不回头看,踩枯骨如落叶,悠闲地往前走。
他将通过这场席卷战场的大疫,踏上圆满无垢的绝巅。
于高政学儒,于宋淮学道,他身兼两家之长,也已经完全掌控了烛九阴和混沌的力量……本来如果一切顺利,明年的黄河之会,他该有一缕独属于自身的人道之光。
这场六合战争,催化了许多事情。他不得不“提前”长成。
从前在隐相峰,他缺的就是这份“闲看风雨”的从容。
吱~呀。
枯骨在靴底碎落,陈错忽然心中一惊!
他扭头回看,什么都没有看到。但那颗已经产生裂痕的心脏,分明告知他——就在刚刚,已经有致死的危机,与他错身。
下一刻,眼中虚实变幻的死地风景,像一团琥珀已凝固,倏而又……碎如琉璃!
那坟土显现,墓碑见裂。
【青生玄死照业律】在混沌气的加持下,外伐难破,这次却是从内部被轰开。
青厌的不朽尸躯,从坟土空间落回现世。他的双眸紧闭,身体僵硬,额头上正正贴着一张道篆——鬼纹森森,神纹堂皇,其中两个道字,神纹所环为“鬼”,鬼纹所绕为“神”。
此乃道门之宝,【鬼神篆】!
由三十六小洞天里排名第二的蓬玄洞天炼成,曾长期为玉京山所掌,后来在姬符仁的时代,中央收归十二元府治权,“顺便”将此宝移镇天京城。
其以召神劾鬼之功,为道门镇邪至宝。在当年剿灭现世尸修的战争里,给青厌留下过深刻的教训。
今为剑指所推,钉于青厌天庭,将他推落现世。
再看那枯瘦却昂直的剑指,以及剑指之后,逐渐清晰的人形。
陈错终于明白,自己生死一线的恐怖感受,从何而来。
此时剑指推动【鬼神篆】者,大景帝国宗正寺卿姬玉珉。
其在姬玄贞之前,就潜入了“阴阳坟土”。而在青厌圈镇姬玄贞的关键时刻,用专门针对尸祖的【鬼神篆】,发起惊天一刺!
若非【青生玄死照业律】发动得太快,他这个大理国师,可能随手就被抹掉了……
“不要紧张。”
陈错恍惚看到自己又坐到了棋盘前,老师对他如是说。
那张脸实在是恍惚的,在风中轻轻地晃荡着,变成了景国东天师的模样。
哗哗哗!
【鬼神篆】疯狂飘荡在青厌额头,发出猎猎的响。
姬玄贞紧跟着杀出来,拳陷于一道黑白相间的漩涡,隐带中央龙吟,捣于青厌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