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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6章 天下有礼,古今谁陈(4/4)

那幽暗的无底深窟,沸腾翻滚的阴云中,渐渐升起一朵橙色的祥云。这温暖的橙色晕染阴云,将群鬼的阴怖都消解,仿佛再造人间。

华丽的长羽在云中显现,美丽的凤凰昂首啼于长空。

橙者曰练虹也,是为鬼凰。

鬼凰兴鬼道,落鬼窟,理所当然。

它高飞于阿鼻鬼窟上空,恣意地横翅,用那双美丽的凤眸,注视着威压鬼窟的斗昭:“我兴鬼道,大益人间。这气运为你所享,方有这赫赫声名。是什么让你对我如此不尊重,直呼我的名字?”

“鬼道兴或不兴,我在这里,它就是通天大道!”斗昭睥睨着它:“天下知斗昭,是因为我是斗昭。天下敬你练虹,不是因为你叫练虹——现在回答我的问题,这些野狗,你拴还是不拴?”

群鬼忿怒!

练虹橙宝石般的眼睛,也变得冷漠:“天生万物而有灵,人鬼本来平等。他们只想追求自己的自由权利,我不该干涉,也不想干涉。”

它收拢羽翅:“吾主出于楚,也佑楚多年。我保持中立——请便。”

迎面一刀泼似雨。

斗昭的天骁刀已经斩至眼前:“也别中立了……就连你一起!”

这嚣狂的强者,一刀压下鬼凰,以之为锋,强压整个阿鼻鬼窟:“天下乱楚者,我一刀横之!”

刀光如天瀑,直接灌进了阿鼻鬼窟!

无边的阴云,被斩成稀薄的雾!

长喙缺,翎羽飞,练虹眼神惊怒,还杂着一丝……不言的恐惧。

它没有想到,有人敢无视身后的山海道主,对它出手。

而这柄名为“天骁”的刀,好像从来都放肆,好像不曾忌惮过!

……

为什么熊稷一定要亲自走上超脱路?

因为从始至终,山海道主就并不完全地归属于楚国。

祂有自己的理想和道路,而这条路不与楚之六合同。

事实上这才是凰唯真当年身死的根因,祂的女儿凰今默,不过是被人寻到了错处,借题发挥,当然有中央帝国的布局,亦未尝没有楚廷的敲打——彼时的祂,选择以死亡来结束一切。用盖世风流的陨落,换一个归来的可能。

凰唯真归来之时,熊稷亲自护道,以此完成了形式上的和解。

陨仙林之战的合作,更有亲密无间的假象,仿佛凰唯真就坚决地支持着楚国。

但靖平陨仙林固然是楚国的核心利益,事实上这场战争却是凰唯真率先发起,在祂对无名者的讨伐中,楚国是响应者!

楚国与山海道主默契地合作了多年,甚至楚国改制也相当尊重凰唯真,在霸国巨舟能够调整的有限方向里,尽量靠拢了凰唯真曾经表现出来的理想——

打破世家垄断,给平民以机会。

但在越国彻底将贵族翻篇的今天,在元央大理已经立国的现在……已经拥有许多理想田的山海道主,是否还需要一个船大难掉头的楚国?

……

漫长的山道,形单影只。

众僧皆奉弥勒,照悟静立道旁如兀树。

在某一个时刻,身披爵服的大楚淮国公,缓步走来。

“照悟大师好闲情!”他微笑。

照悟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左公爷,您应该防的人……不是我。”

左嚣只是一拂袖,摆出一圈茶座:“咱们就坐在这里看看云吧!”

他率先坐下来,久疲的道躯陷进躺椅里,仰看天边浮云,慢慢地舒了一口气:“世事变幻亦如斯!”

……

“什么人?”

围住须弥山的楚军,拦下了一个麻衣布鞋的儒生。

鬓霜而面稚的儒生,面无表情:“在下孝之恒。”

安国公伍照昌的意志瞬间降临,临于猎猎战旗,那华丽彩线绣织的恶面上,是一位兵家冷峻的声音:“孝先生所为何来啊?”

孝之恒轻轻侧身。

“事实上是我要来。”自其身后走出来中年人模样的礼恒之,轻轻一礼:“楚国兵围须弥山,烈宗鸠占鹊巢……于礼不合,在下前来奉劝。”

楚旗的恶面上,那双眼睛瞬间清晰。伍照昌先明确了冷酷的双眼,然后才从旗帜上走下。

“有意思!”他掼甲而负手:“楚师久不伐山,敢视吾君仁懦!书山的永恒基业,今为老儒而朽!”

礼恒之肃容道:“弥勒是须弥之本,天下大宗自珍其道,各家显学源流自展,安国公,这围山夺道,岂是大国本分——”

孝之恒往前一步,直接戟指伍照昌:“楚师久不伐山……伐山久矣!难道天下大宗,都只能袒颈待宰于霸国,不能先亮剑吗?今不复言!”

时间紧急,不能容礼先生再讲礼。

在他抬手的同时,须弥山的高空,便抬出一支如椽大笔。

儒家至宝【春秋笔】,再现人间。

其如倒悬之峰,落向须弥,点在伍照昌以强军结出的兵煞乌云。激起千万丈的兵煞与文气!

在霸国挥起屠刀之前,南域大宗林立,为天下之最。

既是南域人杰地灵,也是熊义祯建立霸国后,义结天下、分权掣肘、处处宽容……以至各家各宗都能安心发展的先天条件。

中州难道就没有天下大宗吗?早就被拆得干干净净。战火洗了多少遍,才有中州一统,歌舞升平。

可就是这样的南域,宗门势力最为强盛的南域,这才过去了多少年?南斗覆,血河穷,暮鼓书院移祸水,钜城飞神霄……现在须弥山也要姓熊了!

书山再不出面,坐视熊稷证弥勒,楚室吞须弥……书山倾覆,亦在旦夕。

伍照昌驾驭军阵,卷旗而厉声:“六合大业,敢以宗门来扰!真不怕传承断绝,天下焚儒吗?”

“天下有礼!”推动着【春秋笔】的礼恒之,仍然有条不紊,自怀袖取出两张文书:“请看中央天子今日玺,东国圣文皇帝旧时书!”

“两位陛下,都言文治天下事,不应事一姓。他们认可书山之自我,许儒宗以便宜——为自立自保故,涉国事不以国责!”

这是一条专对于楚国的“便宜”,书山又不在中域和东域,涉不了他们家。

大宗乱国,是国家体制不容挑战的红线。历代有违者,列国共击之。莫不被伐山破庙,毁弃香火。

但霸国之列的景齐,早就将这条红线往后拽,拽成了书山今日登门的红毯!

【章华台】上,诸葛祚忽然心悸抬头——

只见天边万万里的云海,映染了半边天的红霞,忽而化作一只红白锦绣的大手,探将下来,拿住了那座架连两山的金桥。

亘古不移的金桥,竟成掌中物。

宋菩提在这个瞬间爆发无匹的刀光,以“天人五衰”将这只锦绣大手,斩得色彩斑斓,却终究没能保住两山的贯通。

自角芜山而至须弥山的因果,毁溃于空,漫天流散。

诸葛祚借【章华台】之势,以星眸而视——

但见以勤为径的书山之巅,一望无涯的树原上,那席地而坐的儒者,只是一手翻转。

已然将这座彼岸金桥,拿到了树原!

啪!

缩小无数倍的彼岸金桥,成为一枚小小的书镇,压在了他旁边一张被风抬起的薄纸上。

镇纸不使风扰也。

感谢书友“探索新世界吧秋轩”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1061盟!

感谢书友“笔入惊坛”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1062盟!

……

下周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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