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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5章 三证不朽(2/5)

他笑吟吟地说:“永恒禅师远赴星穹,为天下而战,终斩人族大逆而归。可喜可贺!那角芜山上香火正盛,怎么没有多将养几日?”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某剃度于此,以此为家,大胜星海当归也——”永恒禅师环视左右:“一段时间没有回来,咱家怎么关了山门?”

永德笑道:“天下大争,俗事扰扰。老衲没有定风波的本事,只能关起门来求清静。”

“清静是不能靠关门求得的!”永恒禅师自如地往前走,僧众如海,为他分流:“身如飘萍,涟漪也是洪流。举则无上,分明天下清静!”

他有一种‘堂皇如此’的气质,好像做什么都顺理成章。好像他本就属于这里,他可以决定这里的一切。

当你拥有裁决命运的能力,就没有什么应不应当。

偌大的须弥山,僧众数十万,“附山而耕、以禾为檀”的百姓计以千万。此刻立于田垄,伫于山庙,行于林间……皆垂首颂“弥勒”!

其时也,天降德光,结为梵花。地涌龙气,结为慧果。

真个是人间净土,未来禅境。

永恒禅师携星海大胜之势,只身入山门,拿下须弥山的权柄。一众僧修、护法、金刚、乃至菩萨,无有抗声。

身为弥勒侍者的永德山主,此时此刻只能礼敬,其非弥勒,是奉弥勒者。其余僧众,更是别无选择。

天风浩荡,拂开云海。

已经显形的须弥山外,人山人海人气沸腾。恶獠覆面的大楚安国公伍照昌,已经带着他所执掌的天下强军【恶面】,驻营立旗。

一个个气血炽烈的战士,一张张狞恶的铁面……乍看来,真像是传说中的末法时代,群魔围山。

偏偏恶煞之上,又悬举极尽华丽的【章华台】!

古老的星巫长袍,包裹着表情严肃的诸葛祚。古老星穹骤得自由的星光,在他的牵引下,倾流如瀑。

那涌入须弥山境的龙气,正来自于大楚皇室的托举。

而整个楚地范围,祥云朵朵升举,都汇成了云海。每一朵祥云之上,都立着一尊楚廷所敕的鬼神……皆向须弥山而拜。

诸神拜弥勒,共启未来!

天空中有一道散发着不朽德光的金桥,起于角芜山,落于须弥山,横跨楚境。

昔日左嚣衰落后,称名为“楚境最强”的宋菩提,金衣猎猎,挂刀踏上金桥。

如今已不复其称,她反倒容光焕发,气机活泼,如龙虎抱丹,似破晓时分的无尽海……日之将出。

所谓“左嚣衰退,项龙骧身死,楚境仍有宋菩提”,是荣誉也是枷锁。

她作为外姓将“现世以降第一杀伐术”的斗战七式,推向一个新的巅峰,天资悟性当然是世间绝顶。但肩扛斗氏,刀囿其中,不免窠臼难逃。

许多年来名称绝世,其实刀差一线。

直至斗昭横空出世,将她身上的重担接下,才说“人生至此方从容”!

此刻她行于金桥,如闲庭胜步,身上杀机不显,而刀势无所不在。角芜山上所积累的禅因梵果,都通过不朽不磨的彼岸金桥,倒灌须弥山。

永恒禅师大步往前,一路梵花。

冕服解于角芜山,身上只剩一件白绸的里衣,承接亿兆楚人对于未来的期许……猎猎似有山河显。

他行在须弥山至关紧要的“未来大殿”里,在这空空荡荡又无尽广阔的“未来”中,向那尊供台上捧腹大笑的佛陀尊像走去。

他不在世自在王佛庙落座,因为他要坐到这里。

举诸天之无上,占一世之未来!

……

……

这是一场绵延的流星雨。

因为持续太久,给人的错觉,像是它们不曾“流动”。

雷云也还在翻滚,绝巅的斗台上,宋淮脸上没有表情。

或许他也有过很多情绪翻涌,比这雷暴还要激烈的时候,但在漫长的时光里,它们都逐渐的消解了……就像沉陷在天道深海里的那些石头。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季祚。你一直都这么鲜活。”宋淮说着羡慕的话,声音却像一只平直的尺。

“我却到今天才嗅到你的死人味。”季祚的眼中电光闪烁:“为什么?”

“原因有很多。”宋淮说:“你是问我为什么能够瞒过你,还是问,我为什么是昭王?”

“你能瞒过我,是因为我的信任。当你从阴沟里爬出来,我不需要知道你是怎么藏进去的……”季祚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杀掉就好了。”

“确实是季祚会有的回答。”宋淮的眸光在旒珠隙里有几分幽微:“我们离东海越来越远了。”

从今天起,蓬莱岛就不能再悬停东海。

这是齐人开出来的条件,也是季祚所做的选择。

“蓬莱不因东海而存在,东海曾因蓬莱而安宁。离开这里,我们还是蓬莱。”季祚道:“离开蓬莱,你不再是你。”

宋淮是蓬莱岛的东天师,景国的擎天玉柱,现世东天门最名正言顺的镇守者……论荣誉、论地位、论权柄,在现世几乎已经到顶。

一旦揭下蓬莱这层皮,所谓的平等国首领“昭王”,不过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是啊,我并未带给蓬莱荣誉,是蓬莱带给我光耀。”宋淮抬起手来,仿佛托天,托着这一生所承载的荣光:“但古老的陈章,真还能让你激昂吗?曾经人族的开拓者,现在也不过是一座泥古的山。东天师不能改变它,你这个大掌教也不能——这是我成为昭王的原因。”

对应着他的五指,天穹裂开五隙!

仿佛永不止歇的流星雨,都在视觉上被截断。

比月光更炽烈,比日光更皎白的天光,轰隆隆地涌来。

像是天堤按缺,于是天海倾瀑。

自荡魔天君剑推七恨之后,天道海洋再一次被人撼动!

天瀑之下,宋淮独在。

他并不是引天道之力进攻,而是第一时间用天道力量洗刷自我——

但见这尊伟岸道躯,仿佛产生畸变。

天光洗过之后,道躯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浮凸起密集的疙瘩。每一个鼓起来的疙瘩里,都闪耀着纤如牛毫的电光。

噼里啪啦一时炸声不绝。

季祚的尘雷,已经抵达“至微”之境,几近于源海的“一”,连同为登圣者的宋淮,都在不知不觉中,被尘雷覆身。

若非他及时以天海洗身,提前将这些尘雷引爆,一旦这“至微纯一灵寂雷”沿着毛孔侵入道躯内部,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虽然炸得道躯一片红疹,终究是皮肉之伤,未损根本。

“末代旸帝杀金秋名,失信于天下。又强征大族积累,留怨于世家。内不安诸姓,外结恨列国。海族暗中筹谋,中央逢恨落子……如此种种,才有盛极而衰,一夕失国。”

季祚指杀未竟,肃视天海:“只是没有想到,这顶本该随旧旸一起朽坏的帝冠,竟落在你手上,还被炼成了天道冠冕。”

说起来旸国的覆灭,蓬莱岛也是有所贡献的。宋淮正是凭着这件事情里的贡献,坐稳了天师之位。

旸国的皇室血脉,要追溯到远古八贤之一的姞厌倏,这位伟大存在开创了独属于人族的封印术,亦发展了驭兽术,算是今天驭兽仙术的源流……迄今齐国的驭兽坊,还供奉着青帝的灵像。

炼出长河九镇的烈山人皇,也自陈在封镇一道受益于青帝。

而在更古老的时代,青帝曾经尝试过封镇天海!

等到姞燕秋立国的时代,为了阻止姬玉夙的兵锋,旸国也一度尝试从天海借力。

早该想到的……

在荡魔天君剑诛神侠那一战里显形的天道冠冕,早该有如此清晰的指向。

只是作为蓬莱掌教,本能地不愿意去想。

中央天子剜一真之疮,一度风雨飘摇。玉京山有宗德祯之祸,险些道权旁落。蓬莱岛又要为这位天师的罪业,付出怎样的代价?

“古今天人之法,自荡魔天君之后,广传天下。”宋淮平静地说道:“永沦天道而自救者,大约只有吴斋雪、荡魔天君、澹台文殊。前两者都借用了魔的力量,后者是生而为曳落,天生天人,兼佛儒之长,跃超脱而得自我。”

他以天瀑环身,洗去人间一切尘,以逃避季祚的杀法:“我另行一路,以此入天道,借舟渡河。冠冕为石舟,而我非石人也。”

听起来像是猕知本的人皮渡舟,但原理又不同。猕知本是天海操舟之客,宋淮是天道弄权之人。

“哦,差点忘了还有一个天妃。她维系自我的方式是红尘线,姜无咎活着的时候,用国势牵住她。姜无咎死后,她遁入隔世画中。她因红尘而自我,也因红尘不得跃升。姜无咎的死,反倒为她前路证空——”

宋淮感受着天道的波澜:“现在,她就要迈出永恒的那一步。”

在站队元央之后,他的身份在景国内部就已经彻底明确。

楼君兰的怀疑是润物无声的开始,姬凤洲和闾丘文月惯用这样的手段,常常自微而著,于青萍之末,掀起席卷现世的风暴——他不可能像宗德祯一样,成为温水里的青蛙,要被煮死才惊觉。

他的反抗如此激烈,旗帜鲜明地站队,就是为了打乱这对君臣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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