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钟鸣鼎食(2/6)
“你还是没有明白。为什么齐天子会放弃你。”
“就像你还是不懂,无惧天魔为什么一定要送死。他们堵在仙魔宫外,排着队站在我面前,为魔族而死。而你说,魔族并不需要什么精神。”
“一个种族是如何才能存在啊?因为你田安平这样的角色吗?你求知求真,到底求得了什么?”
“诚然真理无穷,我只看到你错谬的一生。”
“你这样的人,怎么敢站到我面前?”
田安平!田安平!田安平!
你错了!你是对的!你真的错了!
你是个魔物吗,你娘死了你都不掉一滴眼泪,还在那里搭你的算筹!你给我滚过来!跪在她的棺材前!
不,给我一点时间,这道题…这个解法…
啪!田安平你大错特错!什么东西,不要再算了!给我磕头!磕下去!那是你的娘亲!她是为你死的你这个畜生!
啊!!别打扰我!滚开!!!我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不…我不会错…”
在某个瞬间,田安平蓦地圆睁双眼!
他勉强地抬起手指,身上仙魔之纹共振,孽镣如毒龙抬头,抬起天魔镇。他也终于抬手到身前,抓住了长相思的锋刃!
剑刃切割他的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死死地看着姜望!
姜望却波澜不惊。
剑压诸天的荡魔天君,仿佛只会这一个推剑的动作。
在命运的长河顺流而下,剑光已经填满了河床,不留一丝余隙。
这一剑就像永不停歇的时光——人无法对抗时间的流逝!
哪怕是身怀绝巅神通的黄舍利,也要在逆旅结束后,走到人生的下一个年头。
所以长相思还是往前。
田安平死死地攥住指骨,却只能一厘一厘度量这柄长剑。
“说起来…你恐惧吗?”姜望问。
田安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只惧杀怨铸天魔的恐惧斗篷,早在姜望入殿之前,就被他随手拆解…现在正挂在烛枝上,混同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中。
恐惧并不能成为对付他的手段,他也不曾害怕什么。
“一个不会恐惧的人,是不能真正懂得恐惧的。”
“你冷冰冰的堆砌关于恐惧的种种条件,自己却从来都没有害怕过…你居然真的觉得这就是力量吗?”
姜望说着,长剑前推。
田安平有一颗坚不可摧的心脏。
真正的恐惧魔,以之为笼,在其中肆意生长。
长相思就在这时刺入了田安平的心脏,将那头恐惧魔轻易洞穿!
田安平披着冕服的身躯,猛地弓住!
姜望抬手按住了他的脸,抚平他几乎扭曲的五官,将他的身体按定在那里。
右手则是松开剑柄,抓住了一杆纤长的龙须箭,恰恰从左手指缝间钉入,钉在了他的眉心!
“嘶!”
田安平身体蓦地一僵!
他“嗬嗬”地发出声音,试图止住五脏六腑的血流。可接近不朽的魔躯,分明已是个处处漏风的破屋,堵都堵不过来。
“通过那只恐惧斗篷…洞察了我的恐惧魔么?”
藏在心脏的后手也被轻易消解了。
他莫名地想到了重玄遵,那个“总是正确”的人。
这些人真的就在战斗里永远不犯错吗?
在与这些人交手之前…他也不在战斗中犯错啊。
他曾经无数次地刑笞自己,对于痛苦他并不陌生。
可是正在坍塌的,是他所求知的真相。
他感到痛!
“我曾无数次眺望天人。”
“我曾经沟通皋皆,用知见换取知见。”
“前有吴斋雪,后有你姜望。”
他艰难地说道:“我在想…是不是只有借助无穷无尽的天道力量,才有抗争不朽魔功的可能?”
长相思还留在田安平的心脏里,强有力的心脏已经千疮百孔,剑气在这具魔躯纵横。
鉴于这是一具接近不朽的魔躯,此刻战场还在他的外府里,生死都框在他的真理中…姜望动作非常的细致,按定他的五官,锁住他的身体,以龙须箭钉碎他的天庭,然后才慢慢消磨他的道质——
所谓真理的碎片。
不给田安平留下一丁点逃寿的可能。
姜望也几乎没有表情:“天人可以堕魔,魔当然也可以永沦天道,理论上你以魔君陷天海,确然有成功的可能。但如果你准备的后手只是‘天道田安平’…我希望你是真的知道,为什么我号为‘天之上’。”
天道田安平必然比不上天道姜望。
而天道姜望,现在还镇在长河之底。
完全放弃自己,寄托天道的田安平,固然是绝顶强大的。
但对姜望来说,也是无非再经历一次天道战争。
他的状态并非全盛,但已经缓过气来,无惧挑战。
其实当他来到魔界的那一刻。
帝魔宫所属的天魔真魔,选择逃亡,而不是引军对阵。
魔界唯存的两位魔君,能够借助不朽魔功登圣的存在…没有第一时间引军赶到,堵死帝魔宫的那个深坑。
今日这一场胜负,就已经奠定。
田安平今日唯一的生机,是在帝魔君那一剑之后。
可是他这样的智者,求真求知的强者,必然相信自己,胜过他者良多。
而这就是生死的分野。
亦是姜望所笃定的,田安平一定会做出的决定。
把剑贯入田安平的心脏后,接下来的每一息,他都回气无穷。
他要毁灭田安平的魔躯,杀死田安平的道,也准备好面对田安平的一切可能。
“我的确有过这样的设想,可以确切地让我于当前阶段,再上一层楼…但那于你不算挑战,于我也不够新鲜。”
田安平僵硬地定在棺材前。
姜望覆面的手,倒像是他的面具。
那一杆摇摇颤颤的龙须箭,则似他的冠冕。
唯独他的声音,还是不怎么体现情绪。
他已经很虚弱了,却很清醒的分配着声音的力气:“谁不知天上姜望?无谓让你赢得重复的战争。”
“我也不愿做永沦天道的考量,天道深海里不缺石人。所谓天道的代行者,亦是行尸走肉,永远失去求知的心。”
田安平慢慢地说:“很奇怪吧?我也有‘愿’和‘不愿’。”
“这并不奇怪。我从来不觉得你是什么怪胎。你只是不在乎这世上的很多东西罢了。”姜望面无表情地松开那杆龙须箭,执掌田安平命运的手,又握回了长相思的剑柄:“你的取舍是你杀李龙川的原因。也成为我杀你的意义。”
田安平的身体又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