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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2章 我命独悬(4/5)

“靠近真理的道路有千万条,你近乎贪婪地往前走,生怕浪费了一点时间。”

他重新开始迈步:“我要做的事情,无非是告诉你——你在求知求真的过程里,犯了巨大的错误。你根本没有认清现实,没有看到真相。这件事情的代价,你无法承担。”

对田安平这种不知惧不知死、眼中只看得到所谓“真理”的人来说,最大的惩罚是“错误”!

层层迭迭的宫室中,终于响起田安平的叹息:“很好,你非常了解我——你的确重视过我。这是我的荣幸。”

怎么不重视呢?

今天他放一个真魔来仙魔宫报信,给田安平逃跑的时间,给田安平准备的时间——恰恰是为了展现他的无敌姿态,以横压一界的威势压迫群敌,瓦解仙魔宫必然会有的、本该源源不断的援军!

同时也是给自己一点恢复的时间。

他不认为自己突入仙魔宫,能够瞬杀田安平。他相信田安平这样的存在,必然有创造奇迹的本事,能够在他面前挣扎几合。届时魔族援军再涌来,反倒令他腹背受敌。局势为难倒是其次,让田安平趁机逃掉,却是不美。

他是抱着一定要杀死田安平的决心,以绝不容留任何机会的谨慎,来到这飞仙岭。

对于这一切,姜望并不言语。

他只道:“你的外府内楼,确如真理长存,远迈前人所想——但这千篇一律的布景,我已经看厌了。”

“那么。”他问:“你准备好了吗?”

是否做好去死的准备!

仙魔宫里数之不尽的宫室,似都在这一言之下,散发浓重的死意。

殿中烛台皆垂泪,漫长的时间,好像已经走到终点。

“见外府知内楼,能以真理述之,可见荡魔天君是真看懂了!”

田安平完全能够感受到命运的莫测,但他的声音里还是带着赞叹:“仙魔宫本有大阵,甚至有上古时期传下来的封镇。但我想那些对你来说毫无意义。所以我都主动裁撤。”

“不知荡魔天君棋艺如何?可知天衍局么?”

“当年在齐国,你我没有机会坐下来落子。”

“今日我临摹先贤古章,布了一局小天衍——异界他乡遇故识,还请不吝赐教。”

宫室之外又有宫室,长廊尽头再接长廊。

整个世界都是机括声响。

一根根竖垂的线条,如垂帘般卷。

整座仙魔宫,果然都被田安平炼成了“外府”。

其人擅长解析规则,利用规则,洞察世界本质。

甚至是以传说中的天衍局为基础,在人身宇宙,开拓这无垠迷宫。

所谓飞仙岭上天魔齐聚、浩荡魔军聚集,不过是第一道关卡。

现在才是真正的考验!

但……

姜望抬起眼睛:“你也配考验我么,田安平?”

他抬眼的时候,视线暴射而出,竟然体现为白虹贯日般的实质,仿佛千万年不灭的闪电,在仙魔宫内骤折骤转……一念已经无穷。

这些宫室的确千篇一律,没有任何明显的线索。总要懂些六爻,通些易数,才会给你谜题。

总要熬疼一双眼睛,熬白几根头发,才会零星出现答案。

它的格局也的确有万古第一棋局“天衍局”的意蕴,环环相扣,算穷难尽。

其以一人之力,复刻当年阴阳真圣与名家真圣的万古棋局,言则称“小”,却合外府,于这人身宇宙,别有新天。

即便是陈算那等“必得天机一线”的天纵之才,或照无颜那等学识渊博的杂学大家,或季貍那般擅于算学的书院骄子,也怎么都要在这里苦耗年月,累时而进。

姜望却来书写最简单的答案。

天衍局的终局是什么?

“公孙息算穷而终”!

天衍局是无穷之局,执棋者却有极限。

邹晦明也并没有推完这一局,但他算胜公孙息。

今天姜望不准备同田安平较量什么算力,他只以无穷无尽的目光,填满仙魔宫里的每一间宫室。

将棋盘上的每一个棋格都占据,直到田安平画不出新的棋格。

非超脱何以言无穷?

仗着不朽魔功才能体现登圣力量的田安平,又算什么真圣?

这似乎无垠的宫室,姜望一目即天涯。

抬眼的时候,就看了尽头。

嘀~嗒,嘀~嗒!

房间里有滴漏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千万年来不曾停歇的滴水落石,于并不宽阔的房间里寂寞回响。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有一种令人发疯的枯燥感,点点滴滴敲在人心,誓要敲碎人心。

这是一间……灵堂。

房间正中有一口黑色的棺材,抵墙的位置供着灵位和香炉。

滴漏不知藏在哪支白幡后嘀响。

时间就这样冷酷地切割着旅人。

身着冕服的田安平背门而立,站在那口黑色的棺材前,低头不知在看什么。

而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先落到了棺材里,再折返出来。

“我因鲍易而入狱,但明白离开齐国之后,李龙川才会成为我的死因。”

“我早知会有这一天。一旦局势不利,我就会被推出来,当做吸引你视线的武器。所以我才想办法脱离神霄战场,尽量避免与你相争。”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你甚至直接杀进了魔界里。”

他轻轻地叹息:“虎伯卿和帝魔君联手,都不能阻挡你的脚步么?”

残衫独剑的姜望,便于此刻踏进灵堂。

轰!轰!轰!轰!

顷刻天摇地动,一时彗尾横空。

本来逼仄的灵堂,刹那间变得广阔。

灵堂里的一切布设,似乎挪移到了虚空,茫茫宇宙为背景。

而虚空四角,各有天星。

星辰璀璨,光照此间!

此内楼也,立在田安平的外府之中。

古老星穹已被隔绝,诸天所有修行者,都难以呼应星光圣楼。

即便是姜望这般述道诸天的存在,仍能竖起星楼如人间北斗,也无法取回古老星穹里的那一份星辰力量。

而田安平不同。

从一开始他就立的是“内楼”。

他的星楼立在他的人身宇宙。

能够呼应古老星穹自然很好,在古老星穹被隔绝的当下,他仍能展现最巅峰的星楼力量。

此时此刻真能说上一声……“独我伫星楼!”

“外府内楼,今见全!”姜望完全不在意那天摇地动的变化,抬脚迈过灵堂的门槛,从容得像是来敬香的人:“但只有如此吗?”

田安平一展大袖,于棺前转身。

这座格局简单的灵堂,霎时竟巍峨如大国朝殿!

无形而有质的力量,铺天盖地的压下,那是无处不在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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