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2章 我命独悬(3/5)
鬼龙魔君敖馗毕竟比仙魔君田安平、恨魔君楼约要“资深”一些,先一步来到魔界经营。
龙魔宫里至少有两位天魔,真魔之数将近十位,其杂糅海族秘术所组建的魔军,更是拥众百万,堪称劲旅。
其一旦倾巢而至,再加上仙魔君田安平,飞仙岭上便是九位绝巅,近两百万魔军。
这九位绝巅中,还有两尊圣阶!
此等阵容,如何不能同姜望一战呢?
可两位魔君陛下,一隐一逃,全无担当!将大好局势,荒弃于此。竟使无垠魔界之堡垒,皆如粪土之墙!
夜血长枪像一道横在空中的血色闪电,无惧天魔握此长枪,继续往前。
敌势三鼓当竭也!姜望本以为这场战斗可以避免,未料此魔不走。有些意外地看过去:“你难道以为自己能拦住我?”
无惧天魔摇了摇头:“我是无惧,并非无智。”
姜望看着他。
无惧天魔已经开始冲锋:“诸天大争,末劫祸境。败阵者不亡,失土者不亡,亡族者必先死族志!”
“今知死也。赴一场必死的战争,唯愿能唤起几分魔族血勇。”
他的眸光如枪锋一般寒亮,也一般无前:“使万界知天魔之担当,并非尽龙魔、仙魔之属!”
姜望叹了一声:“今知无惧天魔也!”
然后他也往前。
他选择尊重,故向这样一尊天魔,发起同等的冲锋。
两尊绝巅身影,在空中只是一个错身,仿佛惊电交汇在长空,有一霎照彻魔界的亮闪。
然后血电消散了,白虹倒折,复入魔潮中。
魔族大军浩荡,魔兵悍不畏死。
魔潮是现世不可忘却的疮痕。
但失去了天魔的统御,这五十余万魔军,也不过是一条无头的巨蟒。徒有凶狠的姿态,找不着绝巅的方向。
当姜望重点清除军中的几尊真魔后……一眼望不到头的魔军海洋,顷而波涛自翻,狂澜飞卷。兵阵和兵阵打起架来,无识的阴魔乱作一团,稍存灵智的将魔亦被裹挟其中。
飞仙岭上魔潮崩溃,东西自流,再也顾不得什么荡魔天君。
姜望只是一把接住上古诛魔卷轴,自顾登岭,往仙魔宫走。
那混乱不堪的魔潮,也知为他分流。
他平静地往前走。
茫茫黑煞之中,体现一笔如此深刻的空白。
起笔在飞仙岭下,落笔在“仙魔宫”三个魔字之前。
姜望抬起眼睛,轻吹一口气。
霜风一缕,吹散了墨字上的阴翳,让仙魔宫的匾额,愈显明确清晰——
仙魔君确然在宫中。
而后西北现霜色,天降不周风。
狂风席卷飞仙岭,正是浩荡天风过魔境!
如扫落叶,在他身后扫出大片大片的空。
他并不回头看一眼,抬步踏入宫中。
……
吱呀~
厚重的青铜大门缓缓拉开。殿内并不寒凉,但有岁月的冷意扑出。
飞仙岭上的厮杀,丝毫不能惊扰这深宫的幽冷。
在人族早期的情报里,仙魔宫的内部建筑是飘逸轻灵的,兼具仙魔之盛。
田安平显然为它带来了变化。
推进殿门即是宫室,走出宫室就是长廊,长廊尽头又为宫室。
烛台,屏风,丹陛,廊柱,龙椅……就连帷幔的织纹都完全相同。
一间间完全看不到差别的宫室,像砖石般垒在一起,毫无美感可言。没有一丁点视野上的波折,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重复。
出入此间一万年,不过是重复踏进宫门的第一天。
这不能不让人想到即城。
曾经姜望代表齐天子传旨,问罪大泽。无论田安平怎么邀请,都站定在即城之外,寸步不入城中。
那时候的确是心怀忌惮的,离城之时都是面门而走,不肯交出后背。
如今他只身踏进宫门,在长长的廊道漫步而行,却也似观花赏月,漫不经心。
廊道重复着廊道,宫室复刻着宫室,视野里千万载不变的布景,疑似有无穷,在感知里并没有终点。
啪嗒。
姜望站定了。
“田安平。”他波澜不惊地道:“你既不出战,又不逃亡,难道就只是为了在这里故布疑阵,跟我玩这迷宫的游戏?”
他的声音渐冷:“四十年前我会陪你,如今却失了童心。”
密密麻麻的宫室中,层层迭迭的田安平的声音响起:“诚如阁下所言——虽诸天万界,宇宙无极,我又能往哪里逃呢?”
“在这里,凭借不朽魔功支持,有魔军相援,占据天时地利,我还能有一战之力。”
这位仙魔君的声音很平静。他只叙述真相,而不表达情绪:“一旦离开魔界,真是惶惶无立锥之地……只能任凭宰割了。”
姜望审视着当前这间宫室,便如审视田安平的表情:“既然这样,刚才大军列阵,天魔云集,你怎么不站出来,趁机与我一战?”
田安平没有正面回答,却道:“你知道吗?魔族其实并不在意士气、意志、精神之类的塑造。”
“什么‘亡族者必先死族志’,此言谬于魔族。”
“在这个种族里,所谓的‘士气’,只存在于天魔、真魔之中。”
“能在极度恶劣的魔界,杀出一条路来,成就真魔,乃至天魔,这样的强者自然不缺意志。”
“而真魔之下,那些将魔、阴魔,大都可以奉命填死,无须锤炼,已怀第一等‘卒不畏死’的兵员意志。”
“魔界君主练兵,只需要让这些愚蠢的东西将各种兵阵刻进魔性本能,就足以摧枯拉朽。”
“在无数阴魔中大浪淘沙,筛除孱弱之辈,很快就能组建一支军队。”
“若还能嵌进一些罕有意志的将魔,能够将兵阵再次升华,就称得上强军。”
“什么文明,种族,我们并不在乎。魔的自我认同,在诞生之初就已经形成。”
田安平回荡在全部宫室里的声音,做最后的总结:“他们无法支持我赢得胜利,我也不看好你故意留出来的机会——这是我不走出仙魔宫的理由。”
姜望问:“但你又召他们前来?”
“多少能耗你一点精神。”田安平毫无波澜地回应。
姜望微微挑眉:“看来你真的很适合魔界。”
田安平持不同意见:“不,不。在那些不甘于牺牲的地方,能做到冷酷的牺牲,才能叫做本事。因为你的决定不止要对抗人性,也必然会招致伦理秩序的反噬。”
“但在这里实在没什么好说——”
他的语气有些惋惜:“所谓用卒如泥,以命填胜,在魔界也太稀松平常!”
姜望沉默了片刻:“没有想到会在你口中听到‘伦理’这个词。让我觉得新鲜。”
身为齐国名门公子,妄杀名门天骄。身为齐军统帅,轻掷大军生死。身为田氏核心,行事从不考虑核心,甚至他自己的亲哥哥田安泰,都在他的麾下沦为疯子。
这样的一个人,其实是对伦理秩序有深刻认知的!
这只是现世诸多“线条”的一种,是应当获取的“知识”。
他从来都知道他做的很多事情,都不符合人族公序意义上的正确,可他不在乎。
田安平的声音响起来,仍然情绪寡淡:“荡魔天君是不是在想——他怎么敢?田安平怎么敢杀李龙川,又怎么敢在你这魁于绝巅的强者面前,这么轻描淡写地说‘牺牲’?”
姜望眸光微抬:“你田安平没有什么不敢的,只要你认为这件事情你能够承担得起代价,你就会毫不犹豫地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