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回 孔明挥泪斩马谡 周鲂断发赚曹休(1/3)
却说献计者,乃尚书孙资也。
曹睿问曰:“卿有何妙计?”
资奏曰:“昔太祖武皇帝收张鲁时,危而后济;常对群臣曰:南郑之地,真为天狱。
中斜谷道为五百里石穴,非用武之地。
今若尽起天下之兵伐蜀,则东吴又将入寇。
不如以现在之兵,分命大将据守险要,养精蓄锐。
不过数年,中国日盛,吴、蜀二国必自相残害:那时图之,岂非胜算?
乞陛下裁之。”
睿乃问司马懿曰:“此论若何?
懿奏曰:“孙尚书所言极当。”
睿从之,命懿分拨诸将守把险要,留郭淮、张郃守长安。
大赏三军,驾回洛阳。
却说孔明回到汉中,计点军士,只少赵云、邓芝,心中甚忧;乃令关兴、张苞,各引一军接应。
二人正欲起身,忽报赵云、邓芝到来,并不曾折一人一骑;辎重等器,亦无遗失。
孔明大喜,亲引诸将出迎。
赵云慌忙下马伏地曰:“败军之将,何劳丞相远接?”
孔明急扶起,执手而言曰:“是吾不识贤愚,以致如此!
各处兵将败损,惟子龙不折一人一骑,何也?”
邓芝告曰:“某引兵先行,子龙独自断后,斩将立功,敌人惊怕,因此军资什物,不曾遗弃。”
孔明曰:“真将军也!”
遂取金五十斤以赠赵云,又取绢一万匹赏云部卒。
云辞曰:“三军无尺寸之功,某等俱各有罪;若反受赏,乃丞相赏罚不明也。
且请寄库,候今冬赐与诸军未迟。”
孔明叹曰:“先帝在日,常称子龙之德,今果如此!”
乃倍加钦敬。
忽报马谡、王平、魏延、高翔至。
孔明先唤王平入帐,责之曰:“吾令汝同马谡守街亭,汝何不谏之,致使失事?”
平曰:“某再三相劝,要在当道筑土城,安营守把。
参军大怒不从,某因此自引五千军离山十里下寨。
魏兵骤至,把山四面围合,某引兵冲杀十余次,皆不能入。
次日土崩瓦解,降者无数。
某孤军难立,故投魏文长求救。
半途又被魏兵困在山谷之中,某奋死杀出。
比及归寨,早被魏兵占了。
及投列柳城时,路逢高翔,遂分兵三路去劫魏寨,指望克复街亭。
因见街亭并无伏路军,以此心疑。
登高望之,只见魏延、高翔被魏兵围住,某即杀入重围,救出二将,就同参军并在一处。
某恐失却阳平关,因此急来回守。
非某之不谏也。丞相不信,可问各部将校。”孔明喝退,又唤马谡入帐。
谡自缚跪于帐前。
孔明变色曰:“汝自幼饱读兵书,熟谙战法。
吾累次丁宁告戒:街亭是吾根本。
汝以全家之命,领此重任。
汝若早听王平之言,岂有此祸?
今败军折将,失地陷城,皆汝之过也!
若不明正军律,何以服众?
汝今犯法,休得怨吾。
汝死之后,汝之家小,吾按月给与禄粮,汝不必挂心。”
叱左右推出斩之。
谡泣曰:“丞相视某如子,某以丞相为父。
某之死罪,实已难逃;愿丞相思舜帝殛鲧用禹之义,某虽死亦无恨于九泉!”
言讫大哭。
孔明挥泪曰:“吾与汝义同兄弟,汝之子即吾之子也,不必多嘱。”
左右推出马谡于辕门之外,将斩。
参军蒋琬自成都至,见武士欲斩马谡,大惊,高叫:“留人!”
入见孔明曰:“昔楚杀得臣而文公喜。
今天下未定,而戮智谋之臣,岂不可惜乎?”
孔明流涕而答曰:“昔孙武所以能制胜于天下者,用法明也。
今四方分争,兵戈方始,若复废法,何以讨贼耶?
合当斩之。”
须臾,武士献马谡首级于阶下。
孔明大哭不已。
蒋琬问曰:“今幼常得罪,既正军法,丞相何故哭耶?”
孔明曰:“吾非为马谡而哭。
吾想先帝在白帝城临危之时,曾嘱吾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
今果应此言。
乃深恨己之不明,追思先帝之言,因此痛哭耳!”
大小将士,无不流涕。
马谡亡年三十九岁,时建兴六年夏五月也。
后人有诗曰:“失守街亭罪不轻,堪嗟马谡枉谈兵。
辕门斩首严军法,拭泪犹思先帝明。”
却说孔明斩了马谡,将首级遍示各营已毕,用线缝在尸上,具棺葬之,自修祭文享祀;将谡家小加意抚恤,按月给与禄米。
于是孔明自作表文,令蒋琬申奏后主,请自贬丞相之职。
琬回成都,入见后主,进上孔明表章。
后主拆视之。
表曰:“臣本庸才,叨窃非据,亲秉旄钺,以励三军。
不能训章明法,临事而惧,至有街亭违命之阙,箕谷不戒之失。
咎皆在臣,授任无方。
臣明不知人,恤事多暗。
《春秋》责帅,臣职是当。
请自贬三等,以督厥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