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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2/3)

场内除了花六、花铁,还有两个高头大马的参赛者,他们太投入,和花二几乎一样没了嗅觉,只顾往嘴里塞面包。

眼看撵上花六、花铁,花六最后一个面包咕咚咽进肚子,花铁接着咽进肚子最后一个面包,跟着两个参赛者其中一个咽进肚子最后一个面包,另一个剩下五个面包时捂着肚子去了厕所。

比赛结果很明朗,裁判宣布花六获本次吃技比赛冠军,花铁获本次吃技比赛亚军,另一个高头大马取得本界比赛获奖资格,就是铜牌得主。

花二激动得蹦跳起来,与此同时花妖镇的镇民也蹦了几个高,好似迎接县上领导那样欢呼雀跃,待花六、花铁下了比赛擂台,人们齐头并进地喊“好样的”

,花六骄傲地伸出瘦胳膊向人们挥手致意,走路姿势慢得跟蜗牛一般,几乎是在蹭步。

花六是想给自己多一点展示机会,从小到大,花六没被人正眼瞧过,自从亲爹携带后妈离开花妖镇,他每天过着乞讨生活,看人眼色乞讨,直到后来,他觉得当个强盗要饭花子比当文明要饭花子要有油水,起码能混饱肚子,他也因此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眼下人们对他投来崇敬目光,亲切地叫他花六,他被感动得说话都岔了声,那情形好似人们在叫他花六总统,或者花六将军,他听了一股甜甜的东西穿肠过肚在他心里忽悠来忽悠去,把他弄得果真不知天高地厚,回月红酒店,老多天没过足被人欣赏的瘾,见了谁都没改掉摆手习惯,服务员、大厨们背地骂他是花痴子。

花铁则因为裤子里有屎尿不好久留现场,向人们龇下牙闪身没了影,一口气跑到镇北小河旁,三两下扒下裤子,放到水里来回洗打着,周围的水很快浑浊。

洗净裤子,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半晌没露脑袋,之后是在窄窄的河里来回蛙泳。

第二天,他穿戴整齐地出现在镇民面前,把没张扬的傲慢补回来,见人就问看没看见他比赛实况,人要说看见了,你好棒,一口气能吃掉那么多面包,他便向人胡说八道一气,说自己学会快速消食法。

人问啥快速消食法,能教俺不?

他编扯说,老板为培养他花许多钱才学到,哪能随便传给别人,说着仰巴着脸走掉;要是人家回答他说,去去去,闪一边去,没看见忙着吗,哪有时间看你那驴皮影。

他一阵咂嘴巴舌说出让人后悔的话,告诉人家说只要到场的观众都有份大礼,有成箱的面包、汽水、糖果,不去看就是傻老帽。

对方果然被花铁说得后悔不迭,停下手里的活计,脸上摆出一副乞求神色问花铁还有没有机会,鱼上钩,花铁露出得意神情对人家说,经常溜着他点,没准下次内部消息,他会先放出风。

花二获得一笔数目不小的收获,花六为花二赢得五十万,花铁为花二赢得二十五万,两人分别得了一万到五千的奖金。

花二加紧步伐冲刺官位了,三天两头宴请老关,给了老关五万元,说五万元啥也不是,就是给老关个买酒钱,老关不收就是瞧不上他花二。

老关果然盛情难却,不知不觉成了受贿者。

不到半年,也就是又一年春天到来花二入了党,接下来是连连当纳税状元,又向残疾人基金会捐赠五十万,以爱心大使和纳税状元当上县人大代表、区人大代表、省人大代表,其间,花东兴功不可没。

每隔一段时间跑花妖镇的花东兴,被花二服侍得浑身上下散了筋。

花二调着样款待花东兴,花东兴每次光临月红酒店都能品尝到不同靓女,每次都是天快亮时偷摸离开,他怕镇委会的人看到,尤其怕金福看到。

金福是个善于算计人的家伙,要是给金福捏到把柄,金福会拿着把柄不依不饶地向他讨官。

花东兴暗箱操作,花二顺利当上各种人大代表,眨眼成为知名企业家,不少县城记者、省城记者纷纷来到花妖镇对花二进行专访。

花二成为各种代表后,经常坐在椅子上发呆,出神地想某一天记者采访他,他该用哪种姿势面对记者。

坐得绷绷直显得紧张少见识;坐得歪歪斜斜显得没素质没品位;坐得耀武扬威显得很流气。

怎样才能既突出文明又突出他花二的风格呢?

花二每天都在琢磨这件事,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复操练坐姿,一会儿双手搭放在膝盖上,双腿微微分开,露出憨笑,这个姿态把他原始的铁匠形象充分体现出来,缺少一种人们敬仰的东西,也就是后来他在报纸上看到的感召力;一会儿身子仰靠在椅背上跷起二郎腿,眼睛直视前方,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很满意这姿态,对着镜子照了照,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镜子,几分钟后,他找出问题关键。

问题关键在于他太冷酷太傲慢,冷脸面对观众,肯定引起观众反感,观众一跳台,他势必缺少收视率;缺少收视率,知道他的人就会很少,也就等于费时费力的采访宣布泡汤。

太憨、太傲、太冷都不入眼,最后花二决定放弃做自己去学别人。

花二去音像店买回一套专访名人的碟子,回到酒店,来到自己房间,打开当时盛行的vcd,把碟子放进去。

碟子里有医生、公安干警、教师、农民企业家等,他主要看了农民企业家的专访实况,农民企业家穿着朴素,衬衫挽了袖子,一双陈旧旅游鞋刺眼地呈现在观众面前,要多穷酸有多穷酸,坐姿更没个看。

农民企业家的身板偏离椅背足有一尺,两双黑里放红的大手反复揉搓着,看上去没半点可效仿的地方。

花二皱着眉头逐一看下去,那些被采访对象千奇百怪一点不适合花二,花二要的是独一无二、一炮打响花妖镇的镜头,像他的装潢设计一样独特。

没有,全都是些烂虾烂蒜,没一点品位。

只有医生看起来很顺眼,没跷二郎腿,也没把身子完全靠在椅背上,而是斜倚在椅子上,一只手拄腮,冷静又智慧,可是医生的细嗓音破坏了这种独到美感。

最后一组是专访歌星的,张三、李四、王老五逐一露相,他们多是面孔白皙的奶油小生,面对镜头自然又活泼,有自己的谈话方式,他们的坐姿更是随意,经常是两腿略微叉开,双手要么放在坐椅扶手上、要么交叉在腿前、要么平放在两膝上,显得自然不落俗。

人家双手分别放在膝盖上咋那么洋气自然?

自家双手搭放在两膝上咋那么憨蠢?

针对这个问题,花二进行一番仔细研究。

研究来分析去,花二找出症结,症结在于自身的五大三粗,再就是一张与生俱来黑里透红的铁匠脸,这两个身体上的不足点,使他的坐姿很难摆正位置。

花二索性去了省城美容院,回来时果然脸色有了改观,脸色不再黑里泛红,介于灰白,符合绅士脸。

经过一番折腾,花二最终的坐姿是像医生那样半倚在椅子上,一只胳膊拄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自然搭放在一条腿上。

花二对这个独特创意很满意,既突出傲慢,又平易近人。

要是像先前那样跷起二郎腿,则是另一番情调。

看来凡事都得精巧细琢,好比人造卫星的计算差距,少分毫都会引起不良后果。

万事俱备,只欠“记者”

这个东风的日子,花二经常是满面春风进出月红酒店,还破天荒地和花铁匠唠扯起家长里短,唯独不提花大。

花铁匠盼望花二心里能惦记花大这个兄弟,好比沙漠上的骆驼盼望水源一样迫切,花二仿佛在和花铁匠玩迷藏游戏,话里话外全是些花铁匠不感兴趣的话,比如他说,爹,等月红酒店赚下大钱,我带你出国遛遛。

再比如他说,爹,你老要是闷得慌,我花上几千元买给你上等藏獒,也像省城的阔佬那样整天带着宠物遛街,多滋润啊!

花铁匠虎着脸,猛地朝鞋底磕了下烟袋锅子,闷声闷气地回道:

“我滋润不起。”

“爹,你咋老和儿子过不去呢?儿子说东,你跑西,这叫外人听见多笑话呀,咋说你儿子现在也是花妖镇有头有脸的人,要是给那些记者们钻了空子,你儿子还咋在花妖镇混下去?”

花铁匠白了眼花二,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嘲笑:

“打小,我就看你小子不老实,老是背地鼓捣事,哼,这是用着你爹了吧,让爹多动嘴皮子给你吹牛皮,往脸上抹油才过来没话找话吧?”

花铁匠一语道破花二的心机,花二的脸刷地变红,美容过来的那点浅白全被红润盖住。

花二的确是想让花铁匠在记者面前说些好听的,才忙中偷闲找花铁匠唠扯,放在平常花二除了去酒店的食堂吃饭和花铁匠碰面,其他时间是能躲便躲。

花二很怕花铁匠没完没了的唠叨,尤其是在唠叨中提到花大,提到花大,他会情不自禁想起月凤。

要不是花大惹是生非,月凤和肚子里的孩子现今都会滋润地活着。

虽说花大神经出了毛病,可他就是无法原谅花大,花大入院三年之余,他除了汇款给医院,从没看过花大。

花铁匠逼急了,他就往后拖日子,拖到不能拖的日子,他就行使欺骗手段,哄骗花铁匠,人一天不着面。

其实是去了别的地方躲起来,躲到天黑才返回月红酒店。

花铁匠坐在月红酒店的台阶上眼巴巴望着奔驰开过来,花二一下车,花铁匠磕了烟袋锅迎上去。

花二不紧不慢下了车,随手拿下一个长条盒子递给花铁匠,说是从省城买回来孝敬老爹的香烟。

放在平时花铁匠见了烟,脸上总能笑出一堆灿烂皱纹,还会拿到鼻子前仔细闻着,要是烟好,他会一丝不苟闻出香味,激动地竖起大拇指。

而今对花二递过来的烟不理不睬,继续往烟袋锅子里装旱烟。

花二因为心虚,烟撂到花铁匠面前,说了句“是好烟”

,打算转身溜掉。

花铁匠吧嗒下烟袋,眼内射出一道光,问了花二无法回答且心惊肉跳的话:

“花大咋样了,见好没?”

花二的手哆嗦下,永不离手的公文包险些落地。

花二一整天逛在县城里,根本没去省城看花大。

早晨从花妖镇出发来到去省城的公路旁犹豫片刻,在去不去省城的事情上动了很大脑筋。

去,意味着和花大见面,和花大见面他的心会立刻粉碎。

自从月凤因花大而死那天起,花大在花二心目中不再是兄弟位置,甚至从小到大和花大那些天真的童趣也被无形的仇恨吞没。

小时候家里穷得掉了底,花大经常带他去山上采蘑菇、打野鸡、砍干树枝,遇上雨天路滑得跟在冰上走差不多,每走一步都要趔趄几下身子,尤其是雨天下山,更像走冰川一样艰难,花二跟在花大身后,每向前迈进一步,脚底下哧溜滑出老远,一不小心脚脖子嘎嘎给扭到,疼得花二一屁股坐到泥地上再也不想起来。

天逐渐暗下来,倘使不赶在天黑前下山,会很危险,狼群会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花大弯腰背起花二,一只胳膊挎着篮子,一只手拄了木棍,小心翼翼地迈着步。

上小学那阵,家里几乎顿顿马铃薯炖白菜帮子就玉米面窝窝头,吃得兄弟俩见了窝头嗓子就干得要命。

那时候能天天吃到白面、大米的人家几乎为零,城镇那点供应粮有限,有半大小子的人家只吃到中旬就断了口粮。

为不至于断顿,花铁匠晚上从不吃干食,用山芋、马铃薯、野菜煮一大锅菜粥,等锅里的菜七分熟,往锅里撒上一层玉米面,锅里的菜粥立刻黏稠,吃起来少了几许冷清。

看着日渐消瘦的弟弟,花大做了只强悍弹弓,每天放晚课去林带附近打鸟打山鸡,鸟是每天都有收获,山鸡则是十天半月沾不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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