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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操心(2/3)

人与动物的显著差别是人有理智。

而比较是理智的重要组成要素。

人能分清美丑,分清高低,分清善恶,分清真假。

这就是比较。

但是比较也是因人而异的。

同一件事,有的人习惯往上比,结果因为得不到而灰心丧气;有的人习惯往平比,结果心态平和,闲看花开花落;有的人则习惯往下比,结果,他知足常乐,笑口常开。

我说的不是工作而是心态。

比如如何看待金钱。

不得不承认,现在是一个讲钱讲实用的时代,我不反对讲钱,也仰慕会赚钱的人。

但钱也不是万能的。”

副组长又坐不住了,说:“魏主任说得好,我再插一句。是啊,有钱可以买最好的药,但不一定能买到健康;有钱能买最好的床,但不一定能买到良好的睡眠;有钱能买到最好的房子与车子,但不一定能买到好心情;有钱能买到最好的书,但不一定能买到知识和智慧。你接着说。”

魏聿明说:“当然,我说这些的意思不是反对赚钱,或者说赚钱不好,而是说赚钱要有道,钱多也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那么多有权的高级干部,你说他钱不够用?

条件还不行?

可为什么还出问题?

这里就有一个思想意识问题,作为一个**员,一个国家公务员,国家给了我们一份报酬和一份终生的保险,党给了我们良好的工作与生活环境,这本身就是在赚钱。

我们想过现在就业难,外面还有千千万万的人就是想谋取这么一份工作吗?

其中有不少比我们机关在职的同志的素质要高得多。

这些都值得我们深思。

所以,我们从党性、从德行、从良心,无论从哪个方面都要讲点奉献,要对得起党和国家对我们的培养与关心,不能光一天到晚讲索取。

我就是这样每天带着感恩的心情在生活与工作的。

我始终有这么一种信心,就是我们的事业会越来越有所为,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那位副组长看来是一个喜欢插话的人。

这时他再次打断魏聿明的话说:“对不起,我再插一下。

同志们,我总在想啊,在战争年代,在艰苦的建设年代,明明知道加入**没有什么好处,甚至连命都保不住,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入党?

还有那么多**员为了党的事业出生入死,前仆后继,他们为了什么?

他们难道不知道得失吗?

而现在,各种条件好了,我们有什么理由不为党的事业不为党保持先进性做出自己的贡献?

魏主任,你说的很启发我。

你接着说。”

魏主任说:“我就要结尾了。总之,一个**员只有有了正确的得失观,才会有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只有有了正确的‘三观’,我们党的先进性才能得以充分体现,我们党的事业才会经久不衰,永远兴旺。我的汇报完了,谢谢大家。”

他一讲完,副组长及督导组一行带头鼓起掌来,然后厅领导与各处室领导立即跟进,会议室掌声热烈,一片赞许。

督导组的人在点评时几乎是一致意见,认为魏聿明的发言代表了党员先进性教育的巨大成果,要魏聿明好好整理一下发言,拟在省委先进性教育活动专刊上发表。他们说,听了十多个单位的心得交流,只有这次商业厅的质量最高。

郑京和贾志诚也频频点头表示肯定,觉得很有面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魏聿明还是认真看了林玉芷写的那篇调研文章。文章确实写得好,但总觉得似曾相识。他就上网查了一下,发现全文几乎都是从网络上抄的,不过不是照抄,而是抄得很高明,是从几篇文章中东下一段,西摘一节,拼凑而成。

魏聿明在工作上是个非常严谨和认真的人,看了就气愤,他认为窃取别人的劳动成果是可耻的。窃取了还公然要求发表,那不更是耻上加耻?他当即就把那篇文章丢到了抽屉里。他想,等林玉芷来问,他就要指出来,并告诉她这样的文章不能发。

这时,唐之忠过来了,一屁股坐在魏聿明对面的沙发上,说:“昨天陪老板娘玩了一把,算是手气好。”

厅里的干部去厅长家玩麻将已是公开的事,没有谁忌讳。就像谈股票,干部们上班也谈,下班也谈,见面就互相问,你的那个股怎么样了?是赚了还是亏了?是解了还是继续套着?大家都已习以为常。

魏聿明就问:“怎么,你也亲自出马了?而且出马你也敢赢?快说,赢了多少?”

唐之忠说:“还能赢?输了,不过只输了八百块。我因为有事提前走了,是万代青接的我,黄山呀,尤鱼呀,他们各输了两千以上。你说我是赢了还是输了?”

魏聿明点点头:“之忠你才是大智慧,小输也是赢啊!”

万代青是财务处副处长、主持工作;尤鱼也在行政后勤处主持工作。两位处长前些年就退了,但因为没提干部,他们也就成了本厅著名的“主持人”,那顶“主持”的帽子一直没有摘掉。

魏聿明就故意问:“厅长没玩吗?”

唐之忠说:“老板娘讲他晚上有个应酬,所以就少开了一桌。反正我走时,他还没回,那应该是十一点了。”

魏聿明就想,郑京是不是又和林玉芷去了那个水上餐厅?他便噢了一声。

“你怎么不去玩?

我去了几次都不见你,觉得是你的不对。

兄弟,我得再次提醒你,机遇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什么准备都没有,哪有机遇强栽给你的?

现在不是靠干事而是靠来事了。

听我劝,去玩玩吧。

我知道你考虑钱,自己出一点,我给你处理一点,不就行了吗?

你以为他们都是自己的钱?

所谓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各有法子。

而且我们厅办还有个优势,接待科放在这里,一年几十万接待费,你不用,别人不照样吃了喝了吗?

还是那句话,你上了拉兄弟一把就可以了。”

魏聿明苦笑了一下:“看样子我难上,因为我不想干这些事。不是理论上不懂,也不是财力上不能,而是我根本就不愿。我好好干工作为的是谁,从大的方面来说是为党为国家,但落到具体上,还不是为了那几个领导特别是一把手?为什么还要我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去行苟且之事呢?”

唐之忠摇了摇头,看得出他不以为然。他还想说什么,可能觉得说了也没用,就欲言又止。

魏聿明说:“还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们两个又不是别人,而且党内允许争论呢。”

唐之忠说:“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你按你的性格做吧。你其实是个有智慧的人,但有时我又认为你太迂阔。我只是认为,该努力的还是去努力一下吧,如果努力了还不行,那也算努力了,以后不至于后悔。我真的是为你好,像你这样的人上了,应该是别的干部的福音。我们都这么说。”

说完,他就走了。

唐之忠的话不能说不深刻,把魏聿明都震得成了一只木鸡,呆在那里想了很久。直到有人敲门,魏聿明才回过神来,说了声:“请进!”

是林玉芷,她满脸堆笑,手里又拿着一个材料。

魏聿明以为她又写了一篇,故意说道:“又有大作了?前面那一篇我正要和你说呢。”

林玉芷说:“大主任别老是讥讽一个小女子。我们能在这么大的机关里混碗饭吃就非常不容易了。是这样的,昨天正好郑厅长去我们商贸处听汇报,我就把那篇调研文章给了厅长。厅长当场就看了,并作了重要批示。我特地送来给你看看。你的意见我肯定洗耳恭听。”

魏聿明接过一看,郑厅长在抬头用粗水笔批道:“林玉芷同志这篇调研报告写得很好,很有分量,问题抓得准,原因析得清,对策提得实。请厅办抓紧以简报形式转发全省各局认真学习,尤要关注商品流通领域存在的问题,着力采取有效措施予以解决,切实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做出我们商业部门应有的贡献。郑京。”日期确实是昨天的。

魏聿明心里还是早有准备。服从与维护一把手的决定是办公室的天职。他准备的那通话,现在就不好再说了。

他笑了笑道:“你能写出这样的大作,确实非常不容易。当然,我也有一些意见。不过没关系,现在有厅长重要指示,我们马上就发。真想不到你一个女子这么有能耐,文章居然能让厅长作出这么重量级的批示,我更得刮目相看了。”

林玉芷还是脸红了一下,说:“哪里哪里。你魏主任才是重量级的人物呢。前几天你在先进性教育活动心得交流会上的发言,讲得真好。我们处长回去以后就组织我们认真进行了学习讨论。我不是吹捧你,确实讲得既实在,又感人。”

魏聿明就说:“噢,都是你这么看的?就没有别的反映了吗?”

林玉芷说:“那当然有。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嘛。有的人说办公室主任就是会吹,装崇高,把自己打扮成一个高尚的**员;也有人说你很会抓机会出风头,其实思想境界哪有这么纯洁的等等。唉,嘴巴长在人家身上,要说什么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但我进厅这么多年,虽然是在旁边看着,但我心里还是有个尺寸的。你说的我认为都是发自内心而决非做作。你的人品和文品,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魏聿明说:“谢谢你的理解。其实你说得对,至少我说的大部分确实是我的所思所想,我也努力在做。但也不排除有些是说的一种理想状态,我确实不一定都做得到。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愁。由他们去说吧。你以后学着写东西,就会慢慢理解我们这些文字匠的苦衷的。”

林玉芷说:“我这次写这个东西就有体会了,写个东西真难啊,哪像你们这些秀才,生花妙笔,能说能写,一说就语惊四座,一写就引起轰动。我完全靠冥思苦想,靠勤能补拙,死搞出来的。那就谢谢魏主任了。什么时候有空请你赏脸吃个饭?”

魏聿明说:“吃饭就免了吧。这都是工作,又不是帮私人忙。你也知道,我是不喝酒的,桌上不喝酒,啥味也没有。而且我又是老胃病,不太喜欢到外面去吃饭。”

林玉芷就说:“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下次有好烟我再送你品尝。烟,你该不会拒绝吧。”

魏聿明说:“烟倒不必,有好文章再送我拜读。”

林玉芷莞尔一笑说:“魏主任你又笑话我了。你还要不要我们这些弱势群体活呀?”

林玉芷走后,魏聿明心里极不是滋味。自己按厅长指示好心好意说点心里话,为商业厅挣点形象,却想不到会招致别人的妄测与非议。他其实已经够低调了,一般不出头露面,实在没办法才说几句。他算是又一次领教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凄凉含义了。

这倒在其次,这样的事他常常碰到,也已经习惯了。让他甚为反感的是,林玉芷在网上东拼西凑抄了一篇文章,居然还在他面前自夸是“冥思苦想”“勤能补拙”,真是已不知廉耻为何物了。而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堂堂一厅之长辨不清真假,竟然那么浓墨重彩地给予批示,并转发全省,实在有点过分。他不怕别人看出来吗?他真以为全省商业系统的干部都是瞎子和草包吗?就不担心背后被人议论吗?真有点“色令智昏”了。

魏聿明又想,我这个办公室主任是党组喉舌的把关者,应该提出来吗?这么发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为虎作伥?利欲熏心?无知无识?但我又怎么去说?说她是抄的?厅长又会怎么看我?他如果明明知道呢,如果就是他告诉她这样抄的呢?那不是让厅长难堪,甚或是让厅长恨我吗?我不去陪他打麻将,不去给他送钱也就罢了,还在这样的事情上让他老人家不愉快,不是自取绝路吗?

“反正只是发一篇文章,虽不是什么添砖加瓦的好事,但也不会谋财害命。”

这样一想,一向嫉恶如仇的魏聿明还是决定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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