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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发言!(1/3)

第三百四十三章 发言!

江河对莫文娅的话打心眼里佩服,但他看到在座的人还是一脸木然。卓一群正犹豫是否应该打破冷场,一个人鼓着掌站了起来,众人都将目光转过去,东方石站在最里边的位置上,对着莫文娅鞠了一躬。

“莫总编的发言实在精彩!

东方石由衷地佩服。”

他说完,镇定地坐下,扫视了屋里一张张紧绷的面孔,接着说,“作为一家编外小报的负责人,很荣幸今天列席集团这样高层的会议。

很明显,江部长和卓一群不谋而合的议题主要是针对我跟莫总编的小报的,虽然很幸运,新闻出版局还没拿我们开涮。

莫总编刚才说得很好,媒体走向平民化和大众化,而不是庸俗化,这本身应该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但为什么我们的主管上级还要板着面孔看市场化之后的报纸呢?

市场是什么?

市场是真正的江湖。

作为办报的人,才能体会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无奈和必然。

既然要市场化,既然得自力更生,既然得靠媒体自己养活自己,媒体就必须得由简单的喉舌功能转化为社会生产力。

要有人读,就得降低自己的姿态,迎合大家的口味;要有人投广告,就得改变自己的身份,得为客户服务。

所以说,当我们高高在上,高声叹息媒体沦为媒子,记者沦为皮条客的同时,是不是也得改变一下我们看媒体的眼光,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

一味地提所谓高要求,强调所谓高品位,那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结果。

我也曾经是纯粹的报人出身,但现在因为经营着这样纯市场化的小报,终于理解到报业市场化的所有辛酸,以前那些所谓新闻人的理想,现在看来多少有些迂腐和可笑。

反过来,当我看到在我苦心经营的报纸上,不得不刊登一些医疗小广告、牛皮癣,也会感到心疼,甚至认为那是一种耻辱,好像那些牛皮癣都贴到我脸上来了。

有时候,我们就不得不像阿q那样想,等爷有钱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广告有多少撤多少,拿十倍的广告费也不正眼瞧它。

可那现实吗?”

江河再次感到震惊。莫文娅回敬给东方石的掌声更加刺耳。不过,令他感到欣慰的是,那掌声毕竟是孤立的,这样嚣张地将他的反庸俗化贬为笑话的,仅仅是两家小报而已。他大可不必将那两个“异见分子”放在心上。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卓一群,“卓总裁的意见呢”?

听到东方石献给莫文娅的掌声时,卓一群就后悔不应该请那个酸溜溜臭文人来。像他那样不入流的小报总编,请他参加会议已经太抬举他了。他还真把自己看成跟莫文娅比肩的角色了。小人!但眼下的关键是,她必须当着江河的面,把这两个火炭丸子眼也不眨地扔尚江里去。

“虽然莫总编和东方总编对经营市场化报纸感同身受,但你们毕竟不能代表整个报业集团。

作为你们的主管上级,对你们的感受和无奈,我们只能表示理解和最大限度的支持。

在跟江海市长交流过意见之后,也跟集团的王总编、张总编和李总编进行了充分沟通和交流,最终形成了此次报业集团下属各报(含周报、网站)整顿低俗之风的决定。”

她的眼光依次扫视自己提到的几个人——几尊泥塑,她很放心。

“即日起,各报对采编内容进行严格自查,彻底清除那些格调低下、文字下流的内容,尤其是封面导读标题、各版大标,一定要做到健康高雅。

同时,各报对广告内容进行严格把关,坚决杜绝和铲除那些垃圾广告、牛皮癣广告。

违例者,就不光是新闻出版局要处理,集团内部也绝不手软,对负有直接和间接领导责任的总编、副总编,一律重惩。”

江河带头鼓了掌。在他的目光暗示下,在座几位老总也懒洋洋地跟着拍起巴掌,只有莫文娅和东方石一脸不屑地愣在那里。

“集团早就做出决定了,还要我们各抒什么己见?真是浪费时间!”莫文娅狠狠地给了老同学一个白眼,将笔记本重重地合上。

“是啊,集团的决定就是最高指示,我们只有举双手赞成。回去后,我们不仅要自查,是不是还应该自裁?不管在座各位心里到底怎么想,我东方石一不做二不休,下期就在封面上印上几个大字:本报谢绝刊登格调低俗的小广告。这下,集团该满意了吧。”东方石说完,两眼直直地盯着卓一群。

“很好,东方总编的意识和觉悟的确值得我们学习。这也是一项不错的提议,莫总编,我看你们报纸也可以借鉴一下嘛!”卓一群把目光转向莫文娅。

“那请卓总裁来做女报总编吧。”莫文娅说话的时候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哈哈,这当然是开玩笑。各报下去之后要怎样表达自己对这次整风的理解,都可以,但一定要进行严格把关和深刻自查。格调低俗这盏红灯,希望大家今后谁也别硬着脖子去闯。”卓一群作了总结陈词,然后看看江河。

“今天报业集团的工作会议异常成功,我感到很欣慰。各位总编既敢于发表自己的意见,对集团的决策又能全力支持和执行,这样的工作态度和工作作风都尤其值得表扬和肯定。我也代表方德生同志对大家的支持和理解表示感谢。”江河象征性地低了低头,跟卓一群两个人鼓了鼓掌。

“散会之前,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这也是集团董事会昨天晚上才作出的重大决策:集团决定正式收购《惠泉时报》及其属下《尚报》,签字仪式会在上半年内完成。这项工作开展的同时,集团还接受王总编、莫总编和李总编的提议,集中力量做强做大晨报,与商报展开直接竞争,争取三五个月内有明显成效。因此,请张总编下去后立即着手晨报的改版、扩版工作,加大推广和发行力度,全力抗击商报!”

包括江河在内,对卓一群的话,都只能暂时用麻木的表情面对。

进入四月,惠泉的空气里就隐隐有了夏天的火药味儿。

方德生回到家,就在院子里脱得只剩一件白背心,换上拖鞋。老唐及时地把洗脸水和毛巾摆在墙边的水槽上。

“方市长,晚上想吃点啥?”老唐两手交叉在白围裙里,问。

“这两天都在外面吃饭,油有些重,还是老规矩,来碗手工面吧,不要潲子,用酸菜最好。”方德生一边洗脸擦汗,一边回答。

“好嘞,一碗酸菜面块。”老唐乐呵呵地应了一声,迈着碎步下去了。

方德生洗完脸,在院子里活动活动手脚,狠狠地吸了两口清新的空气。

不错,还有淡淡的香樟气息和兰草的幽香。

看样子,这里的夏天会比自己呆过的那些地方都热。

才开始到地方上任职的时候,他的一位忘年交老友,也是个到处做过官的老头告诉过他,天下太平,一方平安,那是地方官最没作为的地方,反倒是乱世出英雄,遇到天灾**,地方官的人格魅力就显现出来了。

来惠泉以前,他早听说这里每到夏天就一派活火熔城的景象,遇到十年不遇百年不遇的旱灾或洪灾是意料中的事。

莫非,今年考验我人格魅力的时候到了?

正想着,老唐捧着面条来了,周到地给他摆在一张小几上,又安好了一把小竹椅。“方市长,面好了,趁热吃了吧。”

“谢谢老唐。”他回头走到小几前,弯腰捧起面碗,蹲在地上就送了一大夹进嘴。“嗯,好吃好吃。这比那些星级酒店的地道多了。老唐,这酸菜也是你自己做的?”

“啊。我知道方市长好这一口,把原来那个泡菜坛都托运过来了。里面的老盐水、老泡料都是宝物呢。”

“老唐,你真是有心呐。”他把面条吃得呼呼直响。这样的味道,这样的吃法,在外面绝对体验不到。

“这天热起来可真快。方市长,以后要是真热起来,我就给你做凉皮,还有川东凉粉,这些天,我正在跟惠泉做这些小吃的名师切磋呢。”

“好样的老唐。我真舍不得让你退休啊!”他嚼着嘴里特别的酸菜,由衷地感慨。

“说真的,我也舍不得。尤其是你初到惠泉来,里里外外都得有个体己的帮手。我是个粗人,大事上帮不了你,也只会做个汤汤水水的,方市长要是觉得老唐还有用,我就再跟你两年吧。”老头子说得自己眼眶里潮乎乎的,别过脸,不敢看他。

“老唐,你这是什么话,你要想留下来再做两年,我求之不得哩!”他一口气把面汤都灌肚子里去,那种带着明显唐氏风味的酸辣劲儿,让他感动。

“哎,那我就留下了。”老唐有些孩子气地高兴地应了,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空碗。

他站起身,用纸巾揩着嘴,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方市长,这些天我在街头上听到些传言,不知该不该跟你说。”老唐抱着碗,犹豫着不知该走开还是站在那儿。

“什么传言?我不是跟你和小张都说过吗,在外面听到什么话,只要是跟我们有关的,就及时汇报。”他从老头子的表情上看出那传言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们说,今年惠泉要遭大旱……”

“为什么?老唐,你别吞吞吐吐的,这话又不是你传出去的。”

“他们说,惠泉本来就缺水,现在又来了两个当官的,一个叫江海,一个叫江河,还不把那点水一起装了去?现在菜市场就偶尔听得到谣言了,说今年惠泉天旱一百天,尚江涨水季节也断流,全城的人要热死一大半儿……”

“胡说!”他的脸色唰地比夜色还黑。

“这都是他们的传言。”

“老唐,你下去吧。这些传言都是胡说八道,我看今年惠泉风调雨顺。你以后听到这些鬼话,拣要紧的跟我说说就是了,不要再到处张扬。”

老唐怯怯地应声退了下去。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居然被这样道听途说的市井谣言激怒了,而且还当着可怜的老唐情绪失控。这些可笑的老百姓,怎么不说是我和江河给他们带水来了呢?当然,如果今年惠泉真的风调雨顺,夏天出人意料地没有干旱和吓人的高温,他们肯定会编出这样的传言来为他歌功颂德。真是可笑!

回到书房,刚打开一本惠泉地方志,江河就进来了。他仍然在低头看地方志上有关旱灾的记载:明永历元年(1647年),伏旱百零八日,尚江竭,人畜断水,死十之七八;清光绪十年(1885年),涝旱三月,瘟疫横行,尚江浮尸连绵百里;清光绪三十一年(1906年),伏旱百一十一日,人畜尽逃,城几废。

“大哥看什么东西?看得这样专注。”江河坐在他对面,忍不住低声问。

“唉,我刚看到惠泉地方志上,说这地方以前天灾不断,是个很难打理的地方啊!”他由衷叹了口气。来之前怎么没认真了解一下这座城市的历史呢?看来什么事儿都有可能让我赶上了。

“这个有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以现在的科学技术,人定胜天!”

“人定胜天?话是这样说,但当事人得付出多大牺牲才能胜天?惠泉,的确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大哥,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已经身在其中,就只能奋力一搏,不然只会落下千古骂名了。”

“这些道理我都懂。只是我刚才听了惠泉今年大旱的传言,找地方志来看看,恐怕传言不虚。”

“我觉得惠泉最可怕的倒不是天灾,而是**。我先来惠泉的那些天,每天都读地方志,发现这地方挺背的,天灾只是一方面,**更惨。光是惨遭兵祸,甚至被屠城都有好几次,远的不必说了,大家耳熟能详的就有什么蒙古骑兵屠城三日,张献忠屠城十日,后来的鞑子军还来屠过一回。你说惠泉这地方还有什么能传承的?”

“难怪连当地人也对惠泉的历史不了解,以前政府的宣传资料也轻描淡写,原来过去的惠泉已经成为不解之谜了,现在住在这里的人跟这座城市的过去没啥关系。这局面的确有些古怪。”他心情沉重地合上地方志。看来,人文惠泉的思路算得上前无古人,也许成败就在此一举?

“大哥,我所担心的**倒不是这些历史上的事,而是现实中的。”江河虽然猜到方德生的心思,但他还不想关心那么宏观的问题。

“现实中的?”

“你知道,我才参加了卓一群那个报业集团的一次办公会。大哥你要搞的人文惠泉,这帮人恐怕领会不到你的深意啊。他们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垄断惠泉报业,怎么巩固自己的地盘。我猜想,他们甚至敢于在时机成熟时用舆论作砝码跟你叫板!”

“有这么严重?他们在会上都有些什么值得注意的言论和决定?”

“首先,他们对我们上次批评他们格调低俗的问题有消极抵触情绪,特别是那两个小报的老总,竟然明目张胆地说报纸内容低俗化是报业市场化的必然结果,那些小广告也是其中的一部分。虽然表面上他们服从集团自查和杜绝低俗内容和广告的决定,但他们心里肯定不服,还会继续打擦边球,甚至铤而走险。”

“坚持正确的舆论导向,不是到菜市场买菜,绝不允许讨价还价。要是他们再明知故犯,你们宣传部就有责任让他们知道,在你的管理之下,一切只能按规则来玩。玩火就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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