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寿宴(1)(2/3)
等到流程走完,就已经要到黄昏时分了。
按照惯例与传统,太皇太后在这庆寿宫中赐宴,招待宰执元老宗室外戚大将以及各国使者。
老实说,大宋的宫廷宴席,也就是菜品丰盛而已。
论味道、口感,只能算一般。
特别是牛羊肉,处理的极为糟糕,有很重的膻腥味。
而且,因为是早早就备好的菜肴,所以基本都是冷的。
还好如今是夏天,若是三九寒冬的宫宴。
等菜肴端上来,早就冻得硬邦邦,若非是炖菜根本咬不动。
所以,赵煦只是装装样子,就在坐褥上神游物外。
反正,他等下还有一餐——今夜在大内后苑,太皇太后会再设一宴,以招待入宫的宗室、元老、外戚、宰执、大将家的命妇。
赵煦的生母朱氏,如今就在那迎阳门内,奉两宫旨意操办此事。
想到这里,赵煦就回头看向太皇太后,低声问道:“太母,孙臣听说,富文忠公的遗孀周国太夫人已经入京?”
“嗯!”太皇太后嘴角微微得意起来。
周国太夫人晏氏,自入京后,第一时间就到了高家祖宅中,拜谒了她的生母秦国、鲁国太夫人。
又是伏低做小,言辞谦卑,又是连连称赞,说太夫人有福气,合该受天下供奉。
老太太年纪大了,想要的东西,也应有尽有了。
就剩下这么一个心病,如今,见着昔年自己艳羡不已的‘别人家的女儿’,在自己面前如此作态,哪能不高兴?
于是大悦,与周国太夫人相谈甚欢。
在对方的刻意逢迎下,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很多。
太皇太后自是大大长脸,深感自己确实天下第一孝女!
于是,便下了旨意,周国太夫人给真俸(足陌)。
虽然富家人未必就缺这点钱,但天底下,能享受真俸支给的命妇,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人。
除了两宫的生母外,就是荆王赵覠的正妃还有大宗正赵宗晟的正妻。
臣子中,还在世的,就剩下了这个周国太夫人了。
所以,这个待遇在政治上很高。
但赵煦知道,那位太夫人入京,肯定不是为了给自己要待遇和荣誉的——她要了,除了风光有什么用?
人家拖着老迈之躯,不顾舟车劳顿入京,在高家、向家两位太夫人面前伏低做小。
自是所图甚大!
除了给富弼来争陪祀先帝神庙的位子,不会有第二个可能!
不过,赵煦不会让其得逞的。
倒不是赵煦对富弼有意见——上上辈子,他是有的,但在现代留学之后,他已经知道,比起其他旧党大臣,富弼算得上是公忠体国了。
而他现在连文彦博都肯接纳,又怎会揪着富弼不放。
所以,这纯粹是公事!
原因很简单——太庙陪祀功臣的数量,素来稀少。
祖宗以来迄今不过十几人,且泰半都是国初的功臣。
一般来说,一代天子身边,能有三个位置,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而赵煦的父皇,哪怕在他各种骚操作下,最终神庙里能有五个位置,就已是极限!
萝卜坑就这么多。
他富弼先占一个,其他人怎么办?
要知道,功臣陪祀的位置,可是赵煦手里很重要的资源!
偏偏,其实如今赵煦父皇身边的位置,已经及其紧张了。
旁的不提,王安石肯定有一个坑。
毕竟,没有人可以绕过王安石去评价赵煦父皇。
此外,文彦博能不给吗?
文彦博给了的话。
蔡确呢?
韩绛呢?
吕公著呢?
这三位宰相,百年之后,若不能送到先帝神庙里,将来就只能放到赵煦的神庙里供起来了。
没办法,一个是受托遗诏,顾命托孤,定策拥立的宰相。
其他两个,则是扶保少主,安定国家,平稳过渡的功臣。
所以就很麻烦!
当然了,赵煦现在关注点不在这个事情上。
毕竟,人家现在也没有提出要求来。
赵煦关心的是另一个事情。
“太母,孙臣听说,包孝肃公的长媳永嘉郡君,此番似乎也随了周国太夫人入京了?”
“有这事?”太皇太后狐疑起来。
在大宋政坛上,有的是人走茶凉,人亡政息的故事。
何况,包拯去世数十年,他昔年留下的人脉、姻亲,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别说是他的媳妇了。
就是他的儿子包绶,你看现在还有几个人关心?
就更不要说,深居深宫的太皇太后了。
赵煦点头道:“孙臣确曾听说了此事。”
“未知今夜后苑大燕,可有永嘉郡君?”
太皇太后只能看向向太后,向太后则看着她身边的尚宫张氏,张氏连忙拿出一本小册子,翻了一遍,才终于找到了,答道:“奏知大家,永嘉郡君崔氏,已诏其入宫。”
赵煦却又问道:“劳烦尚宫看看,包孝肃之子包绶妻可在名录?”
张氏又查了一遍,旋即摇摇头。
“加上她吧!”赵煦道:“包孝肃,天下名臣,清廉有声,我素仰慕,当推恩其后人。”
对赵煦来说,拉一把包家,既是现实政治的需要——他要树立一个榜样。
同时这个人,还必须没有争议。
那么,就没有比包拯更合适的人了——死的早,名声大,影响大。
另外,在熙河那边,还有十几万个姓包的少数民族同胞呢!
他们既然仰慕包拯,那他们就会认包绶这个大表哥。
其次,也是为了补偿。
赵煦在现代,看过包拯子孙的下场。
包拯一生清廉,其子包绶也是如此,其病死之时,左右察看他的遗物,清点财产,只有四十六个铜钱!
而当时包绶可不是一般人啊。
其死时,已经升到了朝官,而且带了馆阁贴职,出任潭州(长沙)通判。
一个文臣士大夫,名臣之子,死的时候,却只有四十六个制钱的财产!
虽然说,好人就会被人拿枪指着。
但好人死的这么凄凉,还是让人念头难以通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