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4章 始于焰花(3/4)
黄昏的光色里,终有一声,叫诸天知闻——
“昔我成道,姜君庇之。今他跃举,我亦生死不避。”
“暮扶摇在此。欲往而阻道者,不可不视黄昏!”
姜望已签名在超脱共约上,却毫不遮掩地推动了荡魔战争,面对任何签名共约的超脱者,都会失掉一先。
在不朽者的对决中,将因《昊天高上末劫之盟》的压制,落入必然的下风。
但问题是,哪位永恒存在,会在这关键的时刻,前来讨伐他?
明着阻道的超脱者还未出现。
明着护道的超脱者已经亮名!
虚空之中,亮起千万颗星星,隐于永暗的浮陆世界至高神,无声地游向宇宙尽头。
穿着部落衣物、瞧来野性十足的杜野虎,立在这样的一片星陆上。他什么都没有带,除了一支送丧锏,和一颗无畏的心。
“当真要去?”庆火其铭问。
“我现在大概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但我得去。”杜野虎认真地说:“我的三弟五弟,都在那里。我得让他们知道……二哥在。”
在这千万颗星眸点亮的星陆上方,有真正的星辰悬照。
其名……玉衡。
……
因为万界荒墓的特殊性,炼杀魔性不是朝夕之功。以至于姜望登证的过程,竟有十四年之久。
在古往今来所有的跃升里,这都是相当漫长的一次。
凰唯真虽然曾有遥遥难期的归来过程,终究祂在身死之后、归来之前的这段过程里,是不可被直接干预的。姜望却是摆明了车马,就立身在宇宙终点,静候诸天万界的挑战,无疑风险远胜。
“夜长梦多,久证易失。”
“十四年里,这朵灿烂的焰花,将会一次次点燃躁动的人心。”
【迷惘篇章】中,司马衡喃喃自语,像是历史的画外音:“但历史上所有对于超脱的阻击,都是在刚刚登证的那一刻,最为激烈。”
“令人惊讶的是……在焰花点燃这一刻,诸天万界,竟无异声。”
祂只说到这里。
像所有即将远行的人,祂将桌上的书稿整理了一遍,又将皱褶的地方,轻轻抚平。然后撩起了衣角,在无数错乱颠倒的时光后,祂终于往外走。
唯有晚风吹灯影,摇晃在纸上。墨字深刻,永不再改。
这是最新卷的《史刀凿海》。
摆在案首的第一篇……赫然是《庄略》!
……
……
某一个时刻,姜望眸光微抬,剑指炉跳跃的火焰,牵动着大殿里的辉煌。
殿门口的位置,站着短发齐耳的戏相宜。
她看起来身在殿外,事实上却在剑指炉外,不曾真正进入魔界,所以也未被守在帝魔宫门口的敖馗拦下。
已经觉醒的傀世,近乎无所不在,魔界之中也有傀军,随时可以凭借翼弦【旧惘】与傀世的连接而降临,它们是傀儡的架具基础,也是呼应傀世的星楼。但姜望既然已经关门,所有的访客,便都只能在门外等。
四目相对的瞬间,戏相宜琉璃般的眼睛里,冒出无数符文图影,如倾瀑流,而后噼里啪啦一阵炸响,火光四溅,最后只剩黑洞洞的两个眼窝。
“戏姑娘,这是怎么了?”姜望问。
戏相宜呆了呆:“坏……坏掉了。”
傀世的战斗智慧,是对于信息的运用,更是一切战斗经验的总结。好不容易看到姜望,她自然也想补充一下情报,看看绝巅登圣者,和超脱永恒者之间的差距,能否用数字体现。
如此也能看到自己的未来。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只要能够被傀世所理解,就能够踏之为桥,抵达彼岸。
但今日一见,那是多少枚神天方国都无法填补的鸿沟。别说洞察姜望的力量层次,多看一眼,都会动摇整个傀世!
“戏姑娘此为何来?”姜望又问。
说起来,今日相见的二者,第一次相遇还是在不赎城,在那个兼具混乱和秩序的地方。那时候姜望还是一个没有看清前路的迷茫旅者,戏相宜还是墨家的天才少女……他们彼此都不会想到今天的境遇。
戏相宜想了想,终究没有自己复述,而是取出一枚留影石,投影于半空。但见龙袍残破、鬓发散乱的韩煦,拱手而敬——
“很是失礼,韩某只能于此遥敬。”
“荡魔天君曾于观河台有言,公道不能只在人心,要宣之于口,鸣之于剑。”
“某亦如君,并不幻想邪不胜正。不期待高喊正确的口号,就能迎来正确的结果。”
“您说您所理解的公道,是在您的剑足够锋利后,人们可以正视对与错!”
“今足下之剑果利,雍国当为此鸣!”
姜望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回礼。
或许他并不需要戏相宜护道,但这已是雍国能够派出来的最强武力。
雍之奋戈侯郎孝述,已在魔界奋战。今日登门护道者,墨家钜子戏相宜。
韩煦的身影已经消散,戏相宜又重新为自己装上了一双眼睛,她扫视着这终焉之地,瞬间生出许多种布防的方案,并不断修正。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她问。
姜望想了想,拿出那块残缺的如活物扭动的面皮:“见过它吗?”
戏相宜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张血痕斑斑、如宣纸泡胀的软脑膜,其上有拓印的四字——“洞真之限”。
“这是留在我哥哥脑袋里的,被鼠秀郎打碎才掉出来……我一直留着。”她说。
“留在……戏命兄的脑袋里?”姜望问。
“是的,这是他的软脑膜。”戏相宜尽量平静:“我的哥哥,代表了机关术的最高成就。他是启神计划所留下的第三尊傀儡,从未现世的【非命】。”
姜望把它接在手中。
戏相宜将它保存得很好,封在空间里,仍然保持着最初飘落下来的舒展姿态。
它像是一张泡胀了的书信,经过漫长的旅程,寄到今天。血肉泥痕,封在信上,证明了它的来处。
“所以,这应该是那位开创‘启神计划’的墨家钜子……饶宪孙的手笔?”姜望说。
关于“某境之限”,,姜望迄今为止,已见过三次了。
第一次是在老山螭潭,于潭下九百丈所见,其曰“神临之限”。
第二次是在幻魔君的假面,写的是“绝巅之限”。似他这般的古老天魔,往往保留了久远的意义,这是姜望选择他而非楼约的原因。
第三次便是眼下。
不同的地方在于——在老山螭潭看到的字,似是原迹。而幻魔君的假面也好,戏命的软脑膜也好,上面的字形都是拓印而来。
其实在看到“绝巅之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贯通了长久以来的思考。
最初的“神临之限”,他其实并不经意。
因为“九百丈即神临之限,虽有神威,不可再潜落。”这是《大夏方志》里的原文。
说的无非是神临境修士,在螭潭下潜的极限。此等记录,就跟边荒立碑,苍图镜壁留影一般,不算罕见。
他当时对那四个字感到熟悉,但也不觉稀奇。想来无非是《大夏方志》的作者,亦或夏国哪位历史强者所书……他领兵横扫南夏,得封老山,看了不少夏书,哪一次瞥过了相同的笔锋也说不定。
直到看到幻魔君残缺面皮上的“绝巅之限”,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让他将这些感受串联起来。
当然,也是因为实力到了,身登绝顶能见远。
道字非俗字,不是仓颉所造之“为众生书”,没有一定的范式。
道字见则知意,天然阐述着每一位述道者的意志。理论上并没有固定的字形……而是述道者的表意,以观者最能接受的方式,印入眼中。
它可以是一幅风景画,甚至可以只是一个点。
为什么会觉得这四个道字熟悉呢?
他熟悉的不是笔锋,而是这四个道字所代表的,那种执笔者思考之后落笔的……创造感。
书写亦是“创造”的一种。
而追溯这一切,梳理自身这几十年来所有的记忆,最早的熟悉感,其实是来自庄国枫林城郊,还真观外……那一滩肉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