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8章 龙华(2/4)
国家体制作为开启新历的时代主流,恰恰直指人皇道路的终极设想——“六合天子”。
天下大国的皇帝,哪位不承一些人皇遗泽,谁家不往圣皇传承靠拢?即便实在七弯八绕都找不到关系的,也有一句“上承圣皇之志”。
楚国的皇帝信玺,就融了一角上古人皇印的碎片。
那飞于玺外的赤凤,所谓的“圣皇之德”,便袭于人皇。
在大楚皇帝信玺的支持下,以圣凰之火为主焰,佐以鹓鶵之高洁、青鸾之祥和、翡雀之生机,在天下荡魔的大势里,炼出这专门焚魔的劫火。
楚天子提剑于郢城,仗超脱而眺诸天,随时可以借玺而彰,代行人皇之份——镇杀魔祖的阵容,今天可以凑出很多个。
“魔祖若是末劫的宣称,岂不也是救世的答案?”
在那茫茫无际的未来里……永恒禅师前不见未来殿,后不见龙华宝树,右边姜梦熊仗兵阵,左边魏玄彻倾国势。
他左掌为刀,右拳为峰,不停地往前走!
天下不许弥勒,可他也切实地走向未来。在诸方的围追堵截下,找到一道蜿蜒的罅隙……仍然照来不朽的天光!
当年他自剃烦恼丝,见永德为师兄,自捏法号“永恒”时,就已经说过——强为不可为,方能迈古今。
正是这般举世为劫的阵仗,才能铸就他所期待的永恒。
“彼处有人皇路,有儒家书,有法家律!”
“人皇之道合儒法,当年治魔的‘药’,如今照方又施之。问天下,旧病今愈否?”
“诸君与我观此劫,且看它何以摄万古!”
虽然上古人皇已经不在,儒祖状态还未知,当下只苏醒了一个法祖……但今时之魔族,已经被扫荡得七零八落,整个魔界都被肆意揉搓,要被改成人族所期待的形状!今时之人族,却是前所未有的鼎盛时期,远胜于上古。
上古年间,魔潮之所以能够一夜之间肆虐现世,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它爆发的时机太过精准。恰恰是在人妖战争最激烈、人族开始构筑万妖之门的关键时刻。
可就算在那种天下悬危的时刻,儒祖与法祖也联手挡住了祝由,等到人皇有熊氏从镇妖前线抽身归来,便三尊合阵,将其围杀。
今时今日的妖族,已经被打得龟缩起来,几无还手之力。人族战旗飘扬星海,诸天万界都是予取予求!现世虽然开启了六合征程,乱战未歇,坐看风云的超脱者,却不止一个两个。
在这种情况下,本就“舍我其谁”的熊稷,如何会缺乏镇魔的信心?
“有意思!先放火杀生,再救火成道吗?”魏玄彻剑横前路:“朕当国也,未闻烈宗是此般天子!”
一座座全力启动的兵阵,照亮了东海,如同现世的煞星反耀星穹。数百万大军汇聚的兵煞,竟然轻薄得如同姜梦熊身上的单衣。对兵煞的极致运用,让他以极其强势的姿态,干涉了未来。
他的拳头无处不在,轰在每一个熊稷将行的时刻:“如果魔祖真的还能归来,祂就是上古人皇都没能彻底解决的问题。你熊稷固然是一代明君,也还及不上你家太祖,如何敢称胜于人皇?自负孤名犹可救,自负苍生应不赎!”
“说得好!你姜梦熊是擎天国柱,你魏玄彻是忧民天子!”熊稷放声大笑:“我们都是着冕的人,冠冕堂皇的道理,谁都讲得出一箩筐——唯独事到行时须放手!”
“魏玄彻!今若举魏成霸国,机缘在剑下,区区一个谶语里的魔祖,你难道不敢面对吗?”
“姜梦熊!倘若姜述还在世,将以齐为六合,他会不敢提戟战魔祖吗?”
“不必答我,诸位心知耳!”
“我熊稷自号‘永恒’,别无它路。自负生平,岂意天下言,何惧天下剑!”
迎面是繁杂无计的未来,每一种未来都是一团复杂光影,乍眼看去,群星璀璨,无尽光明。
熊稷在不同的未来里辗转,且行且战。
一霎见东海,天妃证神。一霎见蓬莱,昭王显道。一霎见元央……中央第一名将应江鸿,已率军同元央天子姬伯庸正面撞上!
此等程度的力量,已经严重地动摇了未来,叫熊稷所见都恍惚。
他凝望须弥山,须弥已不见。回首角芜山,自在王佛金身黯。
下一个瞬间,几乎所有的光影画面,都灰败而消散。
禅说末法时,诸佛寂灭!
熊稷定止在原地。
无穷的未来都远去。
姜梦熊的拳头,已经轰塌了他的胸膛。而魏玄彻的剑,贯穿他的脖颈。
恐怖的力量绞杀生机,这尊道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就连熊稷吐出的血,都掺着代表末劫的黑灰色!
“嗬嗬……”
熊稷却笑着。他咳着血,用力地呼吸着,而后……合掌!
“多谢诸君……送我一程!”
他身上枯萎的部分,竟然像一朵莲花绽开。
今是如来!
弥勒正是要在末劫成道,而他在自身的绝境里汲取力量,在诸天的穷途里创造未来。
“我成弥勒时……”
此刻的魔界骤然沉暗!
九大仙宫耀明此世的仙光,都蒙上了一层阴翳。
《荡魔演义》正在改写的世界本质,受阻于一笔推不动的剧情。
针对魔祖的焚魔劫火,将仅剩的三位魔君,焚为最后的柴薪。
敖馗的惨叫已经哀细。
楼约的拳峰被烧平!
幻魔君只剩一片面具,还已破损过半,飘扬着劫灰。
可整个魔界晦云滚滚,魔气一道道如狼烟拔起,无数的魔物不能自抑,仰天长啸!
那明亮堂皇的玉皇钟,华光竟止于方圆百丈。
天更低。
低得好像伸手可及,低得好像此世只余一隙。像一支黑灰色的剑鞘,把众生都碾成了斩向未来的剑。
凡行于此界的有生之灵,无不莫名心悸,虽俯仰不见来者,却惶惶不安,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要诞生。
同样在此时,诸天有语,细声合喧声——
“恭迎南无弥勒佛!慈颜常笑结善缘,纳天容地心自在!”
诸天万界,有信于未来者,同颂弥勒。
这无尽洪声倏而远,跳出了玉皇钟和九大仙宫的笼盖,行于仙魔的罅隙中。似是一个个细密的虚幻气泡,结成了广袤无边的湖海。无数种可能汇涌,是其所独证的未来。
熊稷履道未来,并没有在魔界受阻。魔族无余力,荡魔大军只目送。但以求道固有的本分,他还是在最后一刻主动跳出,以杜绝有可能发生的干扰。
其人身死于枯莲,而要自枯莲生。此乃末劫圣佛,众生龙华!他的道……祂——
帝魔宫中,七恨的眼睛已然宁静。
靠坐的祂如同不测之君,看书的姜望立如临渊玉树。
二者的压力,只给予彼此。帝魔宫外的世界,自衍缘法。两位对弈者的布局,在见面之前就已经完成。这近在咫尺的对峙,考验的是彼此“取机于隙、生死一念”的应变。
其时也,晦云盖魔界,恶声湮诸声。却有一种嗅之即宁的香气,悄然飘荡在魔土。
此香过处,群魔安宁。
香气隐约,草木丛生!
那无尽的晦云忽而翻为金色,漫天奇花飘如雨。金云汇聚,显为菩萨像。
钟离肇甲正高声颂迎弥勒,见之大喜,而后骤惊——他的确等到了禅尊,但煌煌降世者,并非他所奉迎的那一尊!
这尊于当下降世的菩萨,面如琉璃,双眸透着琥珀般的光泽。眉如初月,细长舒展,眉心有一颗天然的旃檀色宝珠,呈螺旋状盘旋,隐见游龙影。
自其身后,有一方广袤净土,遍地宝珠,金玉妆树,雨落福泽,奇花成圃。
自其所视之魔土,有一个介于虚实之间的无垠世界,从那空寂之中诞生,像是干涸沙地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生机盎然的水泡!
此世于末劫诞生,这净土自虚宇行来。
敖馗的嘶声都一滞,陡然拔高:“龙香菩萨!是小龙我啊!我遵龙佛圣意,布局古老星穹,又身入魔界,占据魔宫,为海族证新天!快——救我一救!”
当下行道者……龙香菩萨也。
曾驾龙华净土,虚空远渡,为海族保留香火。在神霄大战期间,又归来加入战争。
其为龙佛之胁侍,是龙佛座下,第一顺序的继禅者。
此尊并不看敖馗一眼,抬眸视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