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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6章 送君万载,无挂碍心(2/5)

面对杀力无匹、杀沉猕知本的薄幸郎,他以攻对攻!

魁绝一界的剑,出则天地抗鸣。

他的每一根扬起的鬓发,都迸出洞金碎玉的剑气。

他的剑气,一度撕裂了那种“天厌不敢有”的压抑气氛,斩破长空后,留下千万里的天痕!

他的长笑……没有回音。

像是被什么吞没了。

当姜望拔出那柄薄幸郎,它消失在所有天妖的感知中。

没有谁能捕捉到它的轨迹,没有谁能把握它的锋芒。

可羽照无的余音被湮灭了,他的五尺长剑也一寸寸消失,乃至于他锋芒毕露的妖躯,都被无声的抹空。

因为湮灭了声音,这一幕非常安静。

城墙上的观者只看到,剑绝天狱的羽照无,像一片落叶被风吹走,竟然如此单薄。

只是一个眨眼,他就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他所掠过的天穹,只留下一个映照他挥剑身姿的空洞。

幽幽暗暗的空洞里,只有一豆焰火静跃,是其毕生所修之妖焰……一念而熄了。

他的妖躯连同那片空间一起被斩湮,可又如此精准,仿佛仔细描边!

举重若轻已然如此,绝巅之斗好似绣花。

跟羽照无主动进攻的策略不同。

掌中关刀也曾劈山断海的象裁意,自亘古圣廊走出来,却反持关刀以拄地。

长杆穿地数尺,他面有虔意,拄刀如拄香。

刀气竟成雾,如同青烟奉灵山。隐隐雾气显灵形,仿佛传说中“大智若愚、敦实自苦”的第五法王,于净土回应。

雾似铁沉,时空上枷,层层都带锁。

象裁意雄壮的身形像是一座铁塔,他定在城门之前,已经扎根无垠大地。

而他双掌缓缓相合,似要夹住那柄无形无迹、遁出六识的绝代凶剑。

“佛无定果,佛无定貌,佛无定体……”

口中以广上梵音法,吟诵着《上智神慧根果集》里,熊禅师对象弥的答疑。身外气形万般,或龙虎或蛇鼠,如天魔有惑。

他忽然眸中生莲,憨然一笑:“我不修佛!”

熊禅师最后说,“是我佛”。

象裁意说,“我不修佛”。

乃拒禅心。他已跳出象弥传承的窠臼,走出自己的路,假以时日,未尝不能自开一教。

佛被拆解,佛被打散,佛只是天地运行的一种观察。

其裁佛为关锁,双掌似灵山合。

身已同天地,意已藏古今。

这一刻他气机全失,不可捉摸。他姿态磅礴,如山广袤。

麂性空在城楼忍不住前移了半步,黑莲寺出身、尊证大菩萨的他,最能体会象裁意这一手的玄妙。

尽管对方最后念的是古难山的经。

在姜望“只出一剑”的承诺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

打破禅觉复蒙昧,剑来剑亦失。

麂性空甚至都想不到要怎么击破这样的象裁意,那一定是一种超出他想象的力量……或许超脱?

然后他便看到,象裁意双掌已合。

似尘埃落定,缘成正果。他的脸上,笑意祥和。

挡住了?

麂性空眼皮一跳,看到象裁意的双掌之间,犹有一隙!

像是山脉连绵,忽然出现的一道裂谷。

天光由此落。

天光一隙,就这样竖着落在象裁意的眉眼,上缘天庭,下沿黄土。

那拄地为香的关刀还在,刀气所化的青烟还在,甚至青烟中的法王灵形都在!

可是象裁意倒下了。

他站在城门前,轰然向后仰倒。他的妖躯根本不见伤,可是磅礴生机瞬间流散。溃于天地,好似群鸟惊飞。

他倒在退入门洞的夜仞天身前,留给这位古老神灵满眼的茫然。

见识广博的夜仞天,没有见过这样的剑,更不知此剑如何发生。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一把,可灵觉已经告诉祂,这没有任何意义。

怔看着刀气青烟中的法王灵形,麂性空心中空落,不知何言。

别说只是一道历史虚影,时光烙印。

便是象弥复生,又真能当得此剑吗?

麂性空问自己。

可是他也看不清!

剑在何处呢?

剑在羽照无身死的轮廓,剑在象裁意照面的天光,剑当然也向鳌负劫倾落。

虚空骤显一座浮陆,其上裂隙成峡,形作天然的卦图。

鳌负劫就踩在这卦图的中心,提拳而来,愈见高岸。他这双搬动【万界天表】的手,果然能“翻天”——

拳头轰出的同时,缠拳的布条层层解开,张开了一重又一重的天幕。

他的拳头在一重重天幕中经行,如巨舟翻滚于波涛。

他的生命气息,在这一刻格外炽烈,如同正在喷发的火山。

此拳万寿!

寿本不可见,在鳌负劫裸露的拳头上,却有具体的描述——那蓬勃的生机,异化了时空,就连拳头搅动的气流,都有化灵的趋势。

一尊万寿天妖的一生,尽都寄托在此。

如果说羽照无的对策是以攻对攻、剑冲霄汉,象裁意的对策是寓守于藏、层峦迭嶂……鳌负劫的对策就只是防御,极致的防御。

负甲为浮陆,拳出尽万寿。

以绝对的生命的广度,来称量这一剑的杀气。

陆执死死盯着鳌负劫,碎琉璃般的眸子急剧闪烁。无法捕捉那柄剑,但剑的轨迹总归会在鳌负劫身上有所体现,或能以此反推,真正了解荡魔天君当下的状态。

然后便听到裂响。

龟甲所形的如同一个真正世界的浮陆,裂隙骤深。好似庖厨剐鱼鳞,片片剥飞。

一整个浮陆都湮灭了,那世举天成的卦图,倒是留下痕迹。仍在虚空推演。

其中天机算数,衍卦无穷,可都似水面浮雾,是缭绕虚烟,算得都不相干。

那一剑遁出六识,也跳脱天机,举世而算,亦不能寻。

“你的祝愿,我收下了。”

太古皇城外,姜望径自转身,再不回看一眼。

几朵焰花在他衣角飘落,红尘劫火归红尘。

薄幸郎已经归入鞘中,与长相思并挂,悬于腰侧,都不再鸣。

砰!

一对断手砸落在地,发出混同的一响。

面无血色的鳌负劫,摇摇晃晃,总归是在城墙上站定。他已经没了双手,杀生湮世的剑意仍在断腕处盘踞,他的声音平静:“荡魔天君不杀之恩,鳌负劫铭记在心——他日我若有幸无上,于君亦有一次不杀!”

虽则这一剑摧枯拉朽,杀到观者都绝望,侥幸存活的他,志气犹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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