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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7章 为她而悲(2/6)

一尊显学的执教者,加上这么多年无以计数的资源,才换来一尊绝巅层次垫底的傀儡。

是以虽开道有功,功德也不够磅礴。都没有多少人道洪流的推举,只有现世冥府的部分承认。

此刻这【非攻】傀君在殿中,在不断崩解重组的过程里,蓦地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心。终于停止了这一年多的呓语,转而发出喀喀喀的裂声。

祂也心碎。

喀喀喀,喀喀喀。

钜城之中,最隐秘的建筑里,一排排尘封在此的傀儡,此起彼伏地发出裂响。

“发生什么了?”

“……这是!?”

“神天方国!”

“全新的时代,属于墨家的时代……来临了!”

良杞、明翌、栾公……散落在宇宙各地的墨家“尚同”会议的参会者,都不约而同地投来目光。有悲有喜,有当场痛哭流涕。

灼红的铁池忽然退潮,显出正中心那具仿佛钢铁浇铸的身体。

白发赤身的舒惟钧,随手聚铁为衣,飞溅铁汁数点,燃火如流星。一步飞出现世,穿行诸天无数世界,过天门,往神霄!

当代钜子鲁懋观,麻衣布鞋上金顶。

下一刻,天绝峰上方骤然一空,钜城飞天而起!

……

神霄世界,金宙虞洲,霜云郡青瑞城,戏府。

宅院已经不在了,依偎的兄妹仍然拥此为家。

戏相宜握着自己的心。

“这是什么?”

“我……也是个傀儡吗?”

她是当代最天才的机关师,她清楚看到这颗完美心脏里,几乎合道的,与灵枢相近的部分。

曾经她对戏命说,她预感【神天方国】是钱钜子留下的一种答案。

今日谜题为她解开。

神天方国的创造,不止是为了解决傀儡的自我认知冲突,也不止是为了统合傀旨,进一步优化灵枢。

它是为了模仿一个真实世界的演化,为了诞生真正的生灵!

每一颗【神天方国】的创造和使用,都是在分担设计这个世界的算力,为之提供更多的可能。

可是这么多年发展下来,墨家绝大部分的资源都投入在此,早就足够撑起一个世界,它却始终没有迎来最后的成功。

须知随便一个洞真修士,都有创造小世界的能力。这么多【神天方国】,投入的资源是许多个绝巅都不能比,就算是堆也堆出一个世界来了。

它欠缺的是质变的那一步。

戏相宜制作傀兽幽虓,即是在幽虓的神天方国里,用阵法奉养一尊虎形灵魄,以此达到“驱之如生”。

整个戏府里的傀兽都是如此,所以才这么生机勃勃。

但这本质上只是灵魄外面套了一个机关的壳,并不是真正创造出了傀兽生命。

真正的大道,是饶宪孙当年的创造,由钱晋华继承并完善。

生命的理性思考,是基于感性的价值赋予。没有感性作为思考的锚点,理性只会在空虚的宇宙中蒙昧。

就像戏相宜的心脏灵枢,已经完全摒弃了傀旨,饶宪孙并没有给她留下任何行动策略,没有给她预设人生意义,只给她毫无保留的爱,让她自由自在地生长——

这不正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吗?

机关术的终极成就,是赋予情感。世上最伟大的造物,是拥有情感的生命。

戏相宜所感受的伤悲,正是她心跳的原因。她今日流下的眼泪,正是生命的涌泉!

钱晋华创造神天方国的时候,把最初的那一个,放进了她的心脏灵枢。这是神天之始,方国之初。

真正的“神天方国”于她心中轰然涌现。那不是一个被推演出的虚拟世界,而是一个由她生命情感所直接创生的、属于所有傀儡的心念故乡与终极净土。

全宇宙的神天方国,在这一瞬,感受到了“归宿”的诞生,经历了存在意义上的共振。如同散落的星辰被新生的银河引力所捕获,如同迷失的旅人听见了故乡的钟声——向她汇涌!

轰!

漫天飞雪,遽然一空。

笼罩戏府的限制,在这一刻被打穿。

青瑞城无数生灵,尽向戏府望——他们被强制遗忘的感受,复又归来。

抱着残骸的少女。

茫茫空空的孤圆。

像是这个城市空缺的一部分,像是这个城市也伤心。

戏相宜把戏命的残骸收拢,每一份材料都分门别类,整齐地归于一方铜箱,用一根翼弦作为绑带,紧紧地负在身后。

就这样背着他,好像他并没有离去。

将自己的心脏按回躯壳,将那颗属于戏命的神天方国拿在手中。

绑住铜箱的翼弦名为【旧惘】,是她在妖界的创造。

戏命期许她可以带来真正的世界的革新,夸她“这真是一个好名字”。

“原傀七件之中,最繁复的是翼弦。”

“一万两千根翼弦的排列组合,构成傀儡的架具基础。那是每个机关师独有的匠心。”

“但在生命的无数种可能中,你选择了我。”

“你是我永远的哥哥。”

“……好梦。”

戏相宜抬起靴子,一步踏进虚悬的那圈光轮。

那是……曾为妖族大圣的鼠秀郎的战场!

……

画牢之中,魁刀已断。

宫维章身上所披的大荆名甲【犀冥】,已经被拆得支离破碎。

洞天宝具能够干涉衍道层次的战斗,在绝巅交锋之中都可作为胜负手。真人驭之虽不能尽其功,也如小儿持刀,多少有那么一点划伤成人的可能。

凭借【画牢】的力量,在这临时的“主场”,宫维章自问应当能在绝巅强者手下撑一段时间,等到中央天境的支援降临。

他又不是狂妄地与绝巅强者正面对轰。借此天时地利,且战且退,未见得就立死。

可一个错身,他就遗忘刀术,不知神通。

面对已经被戏命重创的鼠秀郎,刀折甲碎的他,看起来根本撑不到第二个回合。

但在吐血倒飞的过程里,身上黑气滚滚,俄而织成新甲。

中山燕文的演兵屠魔甲,已然披挂在身。此般绝顶杀术,虽伤重不减战力,虽虚疲而强住巅峰。

昔日宫希晏在时,以向中山渭孙传刀为条件,请中山燕文传授此术,好让宫维章能够快速成长,取百家之长,真正成为新一代人族天骄表率。

很多人,很多事,在时不觉异,去时竟成空。

宫希晏或许不是一个专情的丈夫,但在父亲和元帅的角色上,的确做到了他能做到的。

而他战死在中央月门战场,鼠秀郎就是当时的对手之一。

此时已迎面。

鼠秀郎掌刀直戳:“何曾披甲!”

宫维章身上甲片飞如飘叶。

他对演兵屠魔甲的认知,正在极速消失。

可他面无表情,只是握紧断刀。

刀气透体而出,刀芒如烛,再照画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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