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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惟将终夜长开眼(4/5)

“方丈无须歉声——佛修空门非为空,是断烦恼故。了因果非绝因果,知恩图报是真禅!”

今日杀向祂的种种,祂都理解,祂都怀悯。

然而…然而路已至此,不得不行。

祂张开嘴,慨然作龙吟。

一条万丈神龙,缭绕千古紫气,从祂的右眸飞出——

霎时紫化为金。

新君即位的天子龙气,顷便化作佛陀座前的护法天龙。

就此下山去,迎向那位须弥山的执教者,未来弥勒的领路人。

弥勒侍者,命运菩萨,三宝如来…这三尊或许仅在阿弥陀佛之下的当世佛修,都来极乐世界,挑战意图主导“现在”的西天佛祖。

其为君也,天下缠白。

其为佛也,菩萨皆反。

“众生极乐”的确是一条信者寥寥的路。

不止神陆众生,诸天万界知此者,概莫能外。

走到今天这一步,“信者寥寥”是根因,剩下的都是结果。

今日提剑而来的姜望,也只是串起这些结果的线。

“并非众生皆醉我独醒,不是举世皆浊我独清。”

“不是正确属于少数人…”

“只是大家看到的风景不一样,相信的东西不相同。”

姜无量喃声:“再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处境吗?”

“想来是存在的。”

“割肉饲鹰是世尊。”

“净化魔毒是世尊。”

“救度人族是世尊。”

“教化妖族是世尊。”

“诸天救苦是世尊…”

“举世尊之成世尊。”

“为众生所弃者,亦是世尊。”

祂的眼里淌出血泪:“我怜众生!”

就在这样的时刻,祂的眼里映出一柄剑。

一柄古往今来都不见,超乎万世而独存的剑——佩流苏而镌云纹,布六礼而见天仪。

姜望悬而不发,但以慑之古今的…仙师许怀璋的剑!

从始至终这才是祂最无法回避的锋芒,真正的危险。

阿弥陀佛与观世音之间本有的因果,已经被姜望自剔佛性而断,故而祂不能再完全掌控姜望的战斗选择。

所以祂去追溯仙之一字,自视人间观自在。于四大天师家族,于观河台上曾有的天都锁龙阵,于仙宫时代遗留现世的一切可循之迹…慧觉现世,追溯仙师因果。

超脱亦不能算定超脱,祂没法把握这一剑的具体锋芒,捉住它的落点,但有这一段厮杀的时间,已于无限的时间和空间里,看到了仙师的剑锋!

于是提前迎上,以身当锋。

祂眼中的血泪,正是受锋而激,因剑而落。

现在祂只给姜望两个选择——

要么立刻引动仙师一剑,如此还能在有限的时机里,挑选一个相对不那么坏的机会。

要么就等待阿弥陀佛将这一剑主动引爆!

同样是在这一刻。

提伞剑而斗的命运菩萨,以妙高幢推动佛陀五指山,亦指划命运波澜,悬我闻钟于姜望腰侧。

广闻,知闻,我闻。

三钟相系相连,像是一枚小小的铜钟铃铛。

铛铛铛,铛铛铛。

三钟环响。

但闻梵唱如世尊讲道!

以此三钟为基础,立刻自发重建他的见闻。

这一刻紫衣浴血的姜望,身上佛光普照,脚下法莲盛开。一千万个姜望,就有一千万种佛莲。托举着他,拱卫着他,使他比先前身化三宝如来的那一刻,还要更像一尊佛。

三宝如来抱经而生,灵觉最是机敏,在飞洒金泪的战斗中,第一个做出反应。一手握拳,拳轰阿弥陀佛,另一手却捧心成莲,奉座姜望。

这是他的三宝未来,也是他的真情真心。无有一言,他的言语都流失在眼泪中。

永德禅师福至心灵,还在灵山跋涉,缠斗护法天龙的他,忽地一拍肚皮,立时奉出《弥勒下生经》。口占佛偈:“诸法缘灭,诸性成空。弥勒下生,人间成佛!”

“啪”的一声,命运菩萨撑开妙高幢,顷作佛陀华盖。

三宝如来,愿奉禅果。弥勒侍者,愿献本经。命运菩萨,愿壮佛仪。

通往未来的道路已经打开!

在无望的时刻,希望到来。

弥勒必救自我于绝境,乃救众生于末法。

已经找到仙师一剑的姜无量,这时只有幽幽叹声:“无论你要做多么不切实际的事情,都有很多人愿意陪你将它实现。”

“这些并非生来就有,而是将心证心。世间缘果,莫有丰足如此。世间美好,不能复见此般。”

“曾经也有很多人支持朕,对朕毫不保留。”

“但因为朕的一念之差——或是积累不足,或是时机不到,或者只是怯懦!怯懦于一个儿子失去父亲,怯懦于一个君王青史骂名,怯懦一个有志于佛者,为众生所厌…朕失去了那些同行者,大道孤寥至如今。”

“朕敬重你的勇气,羡慕你的可能。”

“倘若弥勒胜我,亦是有幸苍生。”

祂探手捉剑:“但愿你为弥勒,能承世尊德位,亦可继祂平等!”

弥勒侍者,命运菩萨,三宝如来,这些都在牵制祂,但都不算重要。

祂已经准备好和弥勒的战争!

在此之前祂必须先引爆仙师的剑。

姜望却按掌。

观河台上霹雳横空,那座白日碑却静伫。无边白芒收束为仙纹,为之所撼动的时空也静止。

他竟然没有推动仙师一剑,为自己创造成佛的时间…而是将之归鞘!

那只带血的手,又摘下了腰间的三钟铃铛,轻轻一推,分投三方——他也中止了三钟自发为他重建的见闻!

他不做观音,不成弥勒,不要三钟,也不动用牧国的国势,甚至不真正启用仙师所留的剑。

在这样的时刻,千万个姜望同时抬头。

鲜血画面,他没有表情。

他是为了祭奠先君而来,想要弥补先君的错误,偿还先君的遗憾,“了却君王天下事”…但这一战进行到现在,他更是要跳出他者所指划的命运。

他永远不可能成为观世音,他对阿弥陀佛的抗争,早晚会发生。

仅从“抗争”二字来说,今次因悲含恨而来,面对身受重创的阿弥陀佛,或许倒是撞上了最好的时间——

先君为他准备的时间。

“向时东华阁里考教学问,先君时常恼我以愚。”

“我背书虽勤,通经却晚,且秉性冥顽,常违君心。”

“他骂我不敏、无智又少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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