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观世音(4/6)
姜望是杀到佛前的蝼蚁,天下是浮云般的天下。
大齐帝国的新皇帝,轻声一叹:“姜望说你们是为祭奠先君而来……诸位皆有情之辈,不要辜负他的苦心。”
这话并不凛冽,甚至十分柔软。
却比任何刀枪都锋利。
但悲凉长鸣的号角声里,苍苍老声犹未歇——
“老身是为祭奠先君,但不止为祭奠。”
龙头拐杖敲上了石阶!
李老太君往前挪,怒声道:“先夫为齐死南夏,先父为齐死东海,先祖为齐死石门——老身是右臂缠白者,今为伐贼而来!”
她的儿子儿媳,全都随她往上走。
并不在于先君和新君哪一位更明睿,而是新君的极乐,李家人看不到。
新君的理想,天下人不认可。
石门李氏,满门忠国!
姜无量幽幽一叹:“老太君之斥,朕愧不能答。怨只怨朕德望太浅,能力有限,不可春风化雨,和平替鼎,使您老恨心!”
李正言是天下名将,逐风铁骑是齐国最好的骑兵。
李正书是祂所等待的相国。
石门李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大齐第一名门。
祂若真爱这个国家,真有志于六合,就不可能伤害这样忠国的家族。
“天下随他缠白,而朕戴天下以冠冕——归根结底,这是姜望同朕的战争。”
新皇温声道:“如果对他有信心,不妨等一等。”
“如果对他没信心,也不妨等一等……”
如为前者,不妨坐等胜果。
如为后者,或可留着一点情分,以俟求情恕其性命!
漫长的三十三重石阶,吞没了民心的潮涌。
所有欲近而不能近者,都在用自己毫无意义的抗争,为新皇做“无上者”的宣称!
祂的力量匪夷所思,祂的能力超乎想象。
所以那看似不可能的理想,也应当在祂手中有希望。
还在怀疑什么呢?
还因为什么不安!
在一切无望的潮涌里。
姜望在登灵山。
他完全明白自己陷在什么样的世界里。
他清楚自己现在或许像是一只蚂蚁!
但他从灵山脚下往上走,也如他从临淄礼门走到紫极殿。
众僧在唱——“愿共诸众生,往生安乐国!”
众生在颂——“阿弥陀佛!”
姜望只是往山顶走。
他曾经徘徊过,曾经迷茫犹豫不知何从。
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
观河台上矗立的碑,是他永志而行的路。
他在永恒的遥路里,可以永恒地跋涉。
阿弥陀佛注视着他,明白这是一个绝不会动摇的人,终于探掌:“都说你已魁于绝巅,盖压古今一切圣。”
“朕于无上不可见。”
“却有一尊称‘大势至’,历劫不归,未显超脱,也当是世间无敌者。”
“姜望——大势至矣,且试你能否越此山!”
祂的手掌翻下来,于是灵山之巅,落下一团紫金色的光球,仿佛异色的太阳。
其在坠落的过程里,舒展诸般妙相。
天雷地火万般花,浮沉破灭一千世。
茫茫所有,最后显化为一尊身放紫金色宝光的菩萨。他的光芒照遍十方国土,以智慧照遍一切处,具有源于阿弥陀佛而得于自身、使众生脱离三途之苦的无上光明力量。
紫金为智慧光!
凡人见之当开悟。
可登山之人,向来冥顽。
于是相杀。
灵山亿万丈,山上山下,两尊相逢一瞬间。
智慧光中菩萨探掌,命途长河劫无空境。
无尽高崖尽为空,风云激荡都斩无,长相思清晰地斩在了菩萨身上!
却见劫火纷飞。
似乎无穷的业力,在姜望身上爆发,欲使他自生其乱。
阿弥陀佛座下右胁侍,号“大势至菩萨”。
所谓“大势至”,即是“时间到”。
业力的积累到了某一个程度,无法挽回。
当姜望剑斩大势至,他在过往时光里所积累的业,亦都爆发在此时。
佛家的“业”,是指人的一切言语、行为、思想。
但最关键的,是这些行为背后的“动机”。
所谓“诸意业为最,意起导言行。”
无意识的行为,在业力法则中不构成强大的“业”。
而“业果不失”,只要没有遇到“违缘”,或者没有被“对治”,业果必然会有成熟的那一天。
在因果线索上,可以描述为——“自作自受”。
姜望是真切对这个世界产生重大影响的人,他的业报也毫无疑问在当世最强之列。
无论善业恶业,都是大势至菩萨的剑芒。
被大势至菩萨的智慧光所引发,顷成山洪海啸。
这一式佛掌探出的“智慧剑”,是对受术者一切的总结,对其过往的审判。
不能回避的“果报!”
仅凭这不可回避的一剑,众生无不必杀。姜无量所言,这大势至菩萨“世间无敌”,也并不为虚。
但无边劫火漫天飞。
姜望却踏之如莲出。
“菩萨今来迟!”
他的道身璨然,他的眸光静谧,所有业火烧成的劫,被他的红尘劫火一卷为空,反而吞之壮大。
他这一生所遭受的审判岂止于此?
他所作出的所有选择,他都能承担其“业”。
他一只脚都已踏出世外,尘劫于他无所伤。
早在逐杀张临川的时候,他就修出【非我誉我皆非我】的道途之剑。后来炼杀《苦海永沦欲魔功》,修出无上道法【红尘劫】……此般劫气,饮之如朝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