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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青鸾胭脂,紫凤天子(3/5)

“那是很久远的事情。”姜无邪提枪的手都已经被色彩侵袭,可他的笑容依然俊美,不失风度:“你难道要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我?”

秦潋摇了摇头:“也许它并不遥远。”

“释道儒都有命运之子救世的预言。”

“或者说,那些真正有力量、有远见的势力,都有针对末劫所做的准备。”

“儒家以前的命运之子是施柏舟,新的人选尚不知是谁……或已被命运证否,或许不会再有。”

“道家认定的命运之子,是那位太虞李一。”

她身上的雪色道袍,开出金色的昙花,这令得她有几分佛性的光辉:“而佛家预言里的命运之子……就是青石宫里的那一位。祂注定要拯救世界。”

“哈哈哈哈,命中注定吗?这下不得不服了!”

姜无邪俊眉一挑,顿见睥睨:“天命即皇命!什么命运之子,不过些许天眷,勉强算个噱头。他可以是你们神神叨叨说的那些人,也可以是我姜无邪的儿子。”

自秦潋现身后就一直沉默的吉妪,这时幽幽开口:“我曾随侍如来,观行过去,武帝当年正是这么说。”

她有复杂的感慨:“今上当年……也正有此言!”

姓姜的这些人,好像从来都不信命。

可是命运这种事情,会因为你相信或者不相信,就改变它的存在吗?

“青石宫里的天生佛胎,就是当今大齐天子亲手养出来的!”

“他的统御之术,是百川到海,天下慑服。他通晓佛经,穷览佛典,看到了末劫的预言,并决定括为己用。”

“他以为他养出来的孩子可以天心降佛。什么释道儒,兵法墨,诸教的命运都要握在他手中。”

“他以为他的长子最终能够凌驾佛性而存在。”

“唯独没有想过……青石宫里的那一位,本就是佛。”

“佛不是一道台阶,佛是真理的一种表现。”

“燃灯不在,弥勒未出,过去未来不可寻,东方药师无痕迹。”

“这是中央世尊寂灭之后,唯一能够救世的存在,最尊第一的阿弥陀佛!”

“祂是横三世佛里,坐在西方的那一位。”

吉妪满面虔色,双手合十:“天意当有,命中注定!”

“孤只看到阴差阳错,看到青石宫里那一位,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姜无邪笑道:“你将一切都归功于命运,可并没有多么尊敬孤的好大哥。”

“我不想这么承认,但青石宫里的那一位,的确是推动命运的人。”

秦潋抬起手来,轻抚姜无邪俊美的脸:“无邪,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唯一的错误,是你选错了对手。”

此时此刻满院花开,复杂的色彩,几乎流动成河。

院中的男女如此亲密依偎。

姜无邪低下头来,笑吟吟地看她:“这也未尝不是你的错误。”

他手中的长枪一霎殷红,将大片的色彩都驱散,那是他的血液……灌溉其上。

浮陆世界,牵牛星动。

东海上空,惊现红鸾。

就连那一轮青石明月,也好像走来了月老的虚影。

月老牵红线,红尘千千劫。

在这一刻姜无邪取用凤鼎!

父皇叫他养心,他也告诉自己要做更有耐心的那一个。

但今夜他不再等待完满,有些事情必须要他来做。

倒不在于什么命运,只因为他姓“姜”——

生来享受的一切,该用一生来偿还。

一道又一道的红线,将他和秦潋捆在一起,顷便织成了一只情茧。

情人的心跳,交织成雷鸣。

这过程太快,叫吉妪都反应未及。

她的小院已经一地落花,一只至情至爱的红茧,如花苞未放,束缚了或许真正相爱过的两个人。

姜无邪已经舍弃了所有,包括他的红尘天地鼎,包括他爱人的心……点滴交织此茧中,只求困住罗刹明月净,熬过这个漫长夜晚。

吉妪静静地看着,终是叹息一声。

下一刻,彩色流动的手,破茧而出。千丝万缕的红尘线,反向织成了她的红手套。

力量层次上的巨大差距,并非意志能跨越!

在色彩喧哗的世界里,秦潋的长发和五官仍是素净的。

她看着神华渐逝的姜无邪,怔怔然问:“无邪,你知道你和姜无咎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姜无邪意散力消,仍然不失优雅,微微而笑:“愿闻其详。”

秦潋道:“他说他真的爱每一个人。说到所有人都相信。”

“而你……你真的以为你可以爱每一个人。”

“你的心到底要分成多少瓣啊,你真的懂得什么是爱吗?你只不过在不同的新鲜感里流连,把一时的开心,定义为‘爱’。”

“怜香惜玉是齐武帝的本能,皇图霸业才是他的本分。”

“都说你像他,其实你最不像。”

“你对爱情对权力的认知,都很单薄。你从来静不下心。”

“你得其形而失其神。”

她戴着红尘手套的手,按在姜无邪的心口,慢慢地按了进去:“青鸾紫凤……我今取鼎。”

齐武帝的《红尘天地鼎》,是古往今来最强的双修功法。

姜无邪所行的“青鸾紫凤帝王道”,亦讲求情缘相系,阴阳和合,追求的是双双飞升。

但罗刹明月净以秦潋之名与之相爱,于此刻行的却是采阳补阴,夺鼎之法。

把姜无邪这么多年的苦心积累,大道之梦……收于一鼎,一口吞咽。

姜无邪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这是道基被夺的空落,他却还是笑着:“孤大概明白了,三分香气楼为什么会脱离掌控——看来灯意师太和武祖,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要讲。此情此恨,死而不绝,叫你绵延至如今。”

他笑着说:“后辈子孙承其德荫,享其光荣,为他偿还风流债,这也没有什么不合理。”

他的声音是温柔的,甚至是关切的:“小思,青石宫会允许你祸国吗?”

秦潋波澜不惊:“今结祸果,不覆社稷,覆姜述旧朝也!”

姜述可以说是当代功业最著的天子。

亲手终结姜述的时代,是一笔多么丰厚的资粮。

当初【祸果】道路泄露,天下警惕。当年谋荆望雍,谁不惴惴。

谁知这些年销声匿迹,她刀锋一转,折向东国!

事实上关于这一步的筹谋,更早于荆、雍。

祸国在当今时代是最大逆不道的路径,最真切的目标,从来藏得最深。

“你有收获,孤就放心了。”

姜无邪略略点头,慢慢道:“武祖心中唯有天妃一人,其它都是逢场作戏的手段,这一点我也必须要承认。灯意师太不曾被真正爱过,所以她不相信‘爱’这种事情。”

“你受到她的影响,也不相信爱。”

“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年,为什么我独独对你不同——”

秦潋的五指猛然攥紧!

“你好像入戏太深了,姜无邪。”

她说着,从姜无邪的心口,取出那红鼎。

“孤还记得在稷下学宫第一次见你,桂台抚琴,暗香浮动……那时候孤不记得什么皇图霸业。”

“那时候多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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