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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皇图霸业(4/5)

他的确参与了政变,但只身前往。从头到尾,并不做抢夺湮雷军军权的尝试,甚至连鲍氏家兵都不策动。

他的确在东华阁里刺君,认真地消耗了姜述的力量,但并没有真正鱼死网破。

姜述朱笔一横,逼得他重归神道,把他的超脱积累,送到东海,当做天妃的超脱资粮。

看起来这亦是无可挽回的一笔。

唯一的问题在于……

超脱在算外。

而他这个曾经的幽冥超脱,能够稍稍认知那些超脱者。

蓬莱道主和龙佛的对峙,让乞活如是钵所笼罩的远古星穹,成为一座孤岛。

登上星穹为人族“圣战”的天妃,此时并不在临淄!

她没办法第一时间吞吃这口资粮。

只剩神像在东海的海神娘娘,无法完成最后的跃升。

而这,即是他鲍玄镜虎口夺食的机会。

虎意食人,人亦食虎。

姜述能够把他作践为天妃的超脱资粮,天妃在海上的神道积累,也可以反过来被他一口吞下!

冥世现世已合,曾执地泉的白骨,如何不能掌东海?

这一步就算不能超脱,吞吃东海权柄后,他也有足够的筹码,进可与齐国再盟,退可以同海族缔约。

从此海阔天空,别有风景。

他从来没有真正相信青石宫,当然更不相信姜述。

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往前走,疲于奔命地往前走,而在穷途末路……走出自己的一线生机!

此时此刻姜述和姜无量相争于临淄东华阁,姜望和妖魔两圣相争于神霄世界至高天境,他鲍玄镜的人生,才算真正开始。

是的,“人生”。

他今生由人至神,也算是人族的神道超脱!

此时此刻他被剥离的白骨神座,正在东海和海神娘娘的权柄纠缠,彼方有整个齐国的支持,有近海总督叶恨水亲领官民的敬奉,更有茫茫多的神庙贡献香火。

若没有他亲往主持,白骨神道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接下来是一场恶战。

他将以伤疲之身,对抗整个近海总督府的干扰,反吞海神权柄。

当然相较于直面姜述或者姜望,这已经是再轻松不过的一种选择。

叶恨水……

鲍玄镜想到那封《逐冥神书》。

他微微一笑。

在这奈何桥上,俯瞰环顾云潮光海,又轻轻一叹。

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他一步踏出,前脚离桥,后脚便落在东海。

茫茫东海无穷广阔,大好人间大有可为。

但第一时间响在鲍玄镜耳边的,并非是潮声。不是那理当呼啸,为其敬服的海风。

竟然是咿咿呀呀的二胡弦音,与之相伴的是歌声。

竹弦讴哑,歌声也哀。

那歌声如此熟悉,叫他竟有瞬间的恍惚,不知今夕何夕,是醒中梦中。

那歌声唱道——

“天地无情,君恩无觅,亲恩不存,师恩成仇。”

“五伦无常,七情入灭!踏我生死门,披我黑白巾。”

“杀我旧时意,度我去时人!”

枫林城里如血的枫,枫林城里冲天的火。

那咆哮的地裂,哭泣的人群,冥眼的白骨长老,血战而死的人……

千般万般,歌声里幻变。

鲍玄镜一时黯然!

他亦想到自己。

想到惨死的伯父,该死的父亲,怀念的爷爷。甚至病态而絮叨的母亲。

想到这一路的颠沛流离,想到这一生的苦海风波。

超脱之路,何其艰也!

是谁在唱白骨无生歌?

东海之上,竟有我的信徒吗?

鲍玄镜循声望去——

但见茫茫碧海,有一披发男子,坐在镜平的海面,独自垂钓。

手持一长竿,竿上坠直线。

他所听闻的,哪里是二胡弦音?

是一条黄鱼在其竿侧,偶然跃出水面,以鳞刮弦,似在挑衅钓客。偏偏声不成章,断断续续如泣音,倒正应和了这歌声。

他所听到的歌声,倒确实是这男子所歌。

唱得淡漠,唱得疏离,唱出一种渐行渐远的哀情。

鲍玄镜驻足于海上,并未再前。

男人也不再歌唱,却是抬眼看他——

那是怎样一双疏离的眼睛!

其间没有情绪,只有一段毫无意义的人生。

只有一种执念。

鲍玄镜感觉到自己被注视着——从未有人看他看得如此认真。

他刚出生的时候,父亲看了他一眼,就匆匆去报喜。

母亲始终哀怨地看着门外。

只有爷爷注视了尚在襁褓中的他,但那也只是一种身份的确认。

而在他曾为神祇的时候,没有人可以直视神。

或许在更久之前有过,但他已经忘记了。

“好久不见。”持竿的男人说。

“你是?”鲍玄镜问。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信徒实在太多。

白骨道不过是他在现世诸多尝试里的一种。

诸天万界,白骨信仰何其多!

一张天赋平平的白骨使者的脸,并不能给他留下太多印象。

但他明白,这绝非偶逢。

能在奈何桥的落点截住他,精准地拦在他和白骨神座中间……对他鲍玄镜、对整个白骨神道的理解,绝不能以偶然来解释,而应当说是苦心孤诣!

这一刻他想到了太多,想到七恨,想到姜述,想到姜无量,甚至想到了幽冥世界的那些“老朋友”——究竟是谁,想要摘他这颗果子?

“你应当看着我的眼睛。”持竿的男人说:“我自幼注视神明。”

轰隆隆隆隆!

代表海神娘娘权柄的海神图卷,正与白骨神座在东海上空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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