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诸神闭门,仙魔问道(3/4)
苍瞑仍不言语,那良只是一声叹息:“我替一个,妖神替一个,湘夫人又替一个——锣鼓喧天的天圣宫,竟然凋敝至此,叫我哀心!”
大牧帝国的护法狼神环视一周,终于露出狼的眼神:“那这些……可一个都不能再走丢。”
长相本就猥琐的【困敦】,这时候眉头沉得根本展不开。
在这一幕出现之前,祂最多就是觉得,可能已经有两三个先天神灵,先一步投降了哪方势力。
万万没有想到,死都死三个了!死得悄无声息,连绝巅溃灭的天地反馈都被掩盖——从这一点来看,还是曜真神主够强,死得人尽皆知。
现在祂环顾四周,只觉剩下的这些先天神灵们,看起来也都个个可疑,不知暗中都有什么动作,究竟归属何方……
【困敦】有心作怒,却恨意茫然。
有心为神霄,可神霄真还与祂有关吗?
神灵所居的始岁高原简直处处漏风!
新生世界的统治者们,在绝巅的战场只是新兵。
……
……
【曜真天圣宫】大门紧闭,整个神霄世界,四陆五海,亿万生灵,迟迟未有等到始岁高原上,所谓“最高意志”的宣声。
中央天境,【星渊无相梵境天】种种令神霄生灵惊惧的变化,却是一再发生。
百年超高速度的演化,羽祯最初播撒的种种,当然还有始岁高原上,【曜真天圣宫】有意无意的引导……四陆五海都发展出了相当程度的文明。
这文明之焰虽也高举熊熊,但在贯穿两重天境的裂世雷霆之前,仍然太过微弱,飘摇如萤火。
一刀剖开玄龛关,斩出人族战士归途的重玄遵,耐心等到最后一位战士飞离逃生通道,这才施施然捏碎刀光,转身踏进了神霄之门。
他走最直接的路,不用太赶时间。
银白色的大门之后,是一片灿烂星空。
“你知道这一刀意味着什么吧?”王夷吾的声音响在耳边。
重玄遵漫不经心地回眸,看到身量极高的大齐勇毅将军,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战甲,驭马踏空而来。
那是一匹足有两丈高、双眸眸角各带赤焰一缕的龙鳞妖马,已经纯化了妖性,并不担心在战场上受到妖族压制。
马上挂刀又挂弓,此人坐得标枪也似,面无表情,只说道:“神霄速胜还好,一旦陷入漫长的拉锯战,一旦有惨烈的难以承受的牺牲,就一定会有人把矛头指向你。”
“因为你在关门和救人之间,选择了救人。”
“玄龛关里活下来的数字,会在另一个战场失去。”
“你这个愚蠢的选择,让人族付出了更多的代价!”
“这种声音不是谁能够压得下去的,这种声音必然会存在。这就是人性本身。你懂我也懂。”
他明明有很多的情绪,语速却也像是被快刀精确地分割过,每一句都规整。
就像他坐在马上,每一个动作都是军人的典范。
大齐帝国现在通用的新兵训练图谱,就是用他的动作来作为范本。
重玄遵静静地看着他,只问:“你怎么来了?”
王夷吾单手提着缰绳,另一只手提着大枪,瞧来威风凛凛:“我随大元帅征神霄,请调三万骑为先锋,特来助你冲阵——事已至此,我们唯有击破诸天联军的防御,建立无人可以质疑的武勋,才能将你在神霄门前的选择淡化。”
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胜利对他唾手可得。
军神的关门弟子,这些年势头很好,屡着战功。
天子曾对左右说,“此吾盖世战将。”可见对他有何等期待。
至于天子对左右说的话,是如何能传出来……最好别问。
重玄遵笑了笑:“我一直觉得,‘勇毅’这个将军号,挺难听的。”
“我先一步来寻你,我的军队还在后面,需要——”王夷吾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连人带马已经开裂!
什么勇毅将军、龙鳞妖马,血腥、哀嚎、惊怒、痛心……无一不真。
但重玄遵白衣飘飘,就从这开裂的中间走过,就在铺开的刀光中,漫步而前。
“没什么意思。”他淡声说:“在战场上脱离军队,这不是王夷吾能够做出来的事情。你让我失去了跟你闲聊的乐趣。”
刀光是一条线。
一条笔直的、分割长空的线。
线的尽头有一只手,那只手属于一个收线的人。
穿着一身不甚规整的冕服,襟带都系错了,将衣领拉得很开,露出伤痕累累、但肌肉分明的胸膛。
如此威严而又贵重的的服饰,像是胡乱堆在他身上。
君王的冠冕,都穿出了浪荡子的感觉。
可他又绝不浪荡,他的表情是认真的。而眼神略有好奇,带着对重玄遵的不加掩饰的疑问……他好像永远都有疑问。
或者不能再说“人”了。
因为他已是万界荒墓的仙魔君。
在人为恐怖天君,在魔为仙魔君……这些年来静坐魔宫,在诸天几乎淡化存在的田安平!
整个万界荒墓,号称“诸天所堕”,漫长岁月里也不知积累了多少天魔。
但所有天魔里,唯有继承了不朽魔功的那八位,才能称名“魔君”。
他们也是公认的最强最尊贵的天魔。
身怀不朽魔功者,天然就会对其他魔族产生压制,亦能在不朽魔功之中获取强大力量,还可以在魔功的助力下高速成长。
堪称魔族的“天命所归”“气运之子”。
田安平和重玄遵,同在齐国的最顶级天骄之列,同为大齐顶级名门的公子,曾经在齐国的时候,当然也不可避免地有过交集。
在不同的场合,见过不止一次。
如今久别重逢,却是重玄遵一刀将他斩出本相来。
而他的五指慢慢收紧,毫无波澜地收走了这条刀光之线。也收走了交织为尸体、鲜血的污秽的线。
“幻魔君的假面,是绝不会被识破的。按理来说,你的道途最多与他持平,不应该例外。”田安平有一种认真讨论问题的语气,好像他和重玄遵并非相逢绝巅战场,而是邻座于稷下学宫。
他诚恳地问:“我很好奇,你是依靠斩妄做出的判断吗?”
“我已经给过你答案了。”重玄遵则有些提不起兴致的懒散:“我不是因为斩妄才成为重玄遵——”
他问:“你是因为什么才成为田安平?”
他是如此的心不在焉,但随口一问,就问到了关键。
田安平这个人非常奇怪。
堕魔是不可逆的事情。从人族到魔族,是根本性的认知的变化。在各种意义上都不再是之前的那个人。
可他给人的感觉却是如此怪异——
他在成魔之前,成魔之后,好像并没有变化。
明明他已不是他,可是当他走到面前来,你还是会觉得……他就是他,他就是田安平。
或许自我认知从来不会改变他要做的决定。
为人或者为魔,被谁爱过或者被谁恨过,经历过什么没有经历过什么,好像都没有关系。好像一生经历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影响——这怎么可能?
可他的确就这样存在着。
好像他生来就是如此,死去也是如此
或许他比魔更魔。
“这也是我长时间都在思考的问题。”田安平显得兴致盎然:“倘若我能研究明白,我是怎么成为田安平的,或许我就可以知道,我该怎么成为重玄遵,成为姜望,成为世上的另外一个人。”
此时此刻不断有光影偏折,虚空像一条奔涌的河。
两尊绝巅相对悬立在事实上并不移动的虚空之上。
那不断曲折的是重力,不断奔涌的是线条。
他们早就开始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