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观澜天字叁(2/3)
“宋兄,有件事情,想必你会感兴趣。关于田安平……”
齐国姓宋的人不少,能够让朔方伯鲍易称之为“兄”的,却只有一个。
朝议大夫宋遥!
苗旌阳是鲍易的亲家,同时也是宋遥的门生。
他们本就是政治盟友,在鲍家苗家结亲之后,联系更是紧密。
以至于鲍易行如此大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凛冽的寒风,将遥远的声音送回。
这位在日月斩衰期间坐镇太庙“以正天时”的朝议大夫,只回了五个字——
“稍待一炷香。”
宋遥赶到海上来,并不需要一炷香。
他让鲍易等待的一炷香,是他确定整件事情前因后果、搜集诸般线索的时间!
一位朝议大夫和一位九卒统帅联手,要么不动,动就不能无功。
要么把田安平扳倒按死,要么海上转转就回去吧,权当打了个招呼。
鲍易毫不留恋地转身,他当然看得出这观澜天字叁号房里天机复杂,仿佛一盘名局,等人来解。但术业有专攻,这是星占宗师的战场,在楚为星巫,在齐为阮泅。
如果他没有猜错,现在临淄观星楼应该已经开启。
倘若田安平真的是霸府仙宫之主,倘若这座仙宫真个夺自柳神通,是他当年暴起杀人的真正原因……那么在杀死苗汝泰之后,他必然有所警觉。
以田安平的性格,若他已经察觉到危险,他会做什么呢?
一边下楼,鲍易一边指划阵痕,万里递声:“玄镜在做什么?”
位于临淄城朔方伯府里的传讯法阵,很快传来管家的回应——北衙都尉郑商鸣,送小伯爷回府,且在之后带小伯爷出城郊游。
跑到别人家里哄孩子,郑商鸣的行为,显得过于阿谀。
但鲍易自然不以阿谀视之。
郑商鸣的父亲郑世,是个很不简单的人物。离开北衙之后,不再束缚修为,个体实力也很被认可,非常有希望证就洞真。只是争夺帅位失败,现今正在田安平麾下任职,为斩雨军正将,想必坐立难安。
在鲍易看来,天子把郑世留在斩雨军中,大概也有几分监察田安平的意思,那毕竟是个不太有顾忌的人。
回到郑商鸣这件事。
首先郑商鸣是绝对可靠的,毕竟是时刻接受天子审视的人,不可能对鲍玄镜做些什么不妥当的事情。
其次小玄镜聪颖早慧,愿意同郑商鸣去郊游,大概也是接收到了某种讯息——玄镜是知道自己这个爷爷在做什么的。
最后,北衙都尉并不需要、也绝不能对谁有政治上的靠拢,鲍易把郑商鸣的登门,视为一种友好的试探——是不是郑世在田安平麾下察觉了什么呢?
如果能够扳倒田安平,恰恰郑世是最大的受益人。
但以郑家的实力,又绝无资格同田家扳手腕。郑商鸣的示好,也就有迹可循。
即便没有郑商鸣登门这件事,鲍易原本也是要联络郑世的,但不会是在现在这个时候——谁更急切,谁就更不容易谈价格。
“给郑家送一份礼物,不要太重,聊表心意即可。“鲍易随口吩咐了一句,便握住腰间玉珏,直接呼唤鲍玄镜。
与宋遥的远距离联系,是通过道途天风。与府里管家的联系,是通过传讯法阵。与宝贝孙儿的即时联系,则通过昂贵的传讯法器——齐廷工院最新完成的产品,特制专供。
“玄镜,你在做什么?”鲍易问。
“嘿嘿嘿。”鲍玄镜嚼着嘴里的开脉丹,呼吸着临淄城外的新鲜空气,笑得格外的灿烂:“商鸣叔叔带我郊游呢!爷爷,我很想你!”
“代我向他问好。回去不要太晚,以免你母亲担心。”鲍易简单说了两句,便将玉珏放回腰间。
这时他已经走到客栈门口。
海岛天气总是幻变无常,不知怎的便下起了雨。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抬步走入雨中。
……
……
玉珏那头爷爷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鲍玄镜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他拿着玉珏,继续道:“好的,爷爷。哦,这样的吗?嗯好,我知道,我会跟商鸣叔叔讲的。”
开脉丹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口腔,药力丝丝缕缕地飘荡在体内。
他感受着先贤的智慧,细细咂摸这具道胎的变化,咀嚼天道那可笑的恶意……倏而如潮退。
他有两个坚定的认知——
其一,那个暗中落子,推动天意之刀的人,其实力绝对是世间顶点,超出等闲绝巅,却也不至于超脱,至少不是真正自由的超脱者。因为若是超脱者盯上了他鲍玄镜,他不可能还活到现在。
这就极大地局限了范围,放诸天下,有这等手段的人,也并不会太多。
其二,对方只能用天意杀他。
说真的,天意如刀的手段固然强大,但意外太多,最重要的是,不够简练。
怎么用天意杀人,都不如直接拎起脖子,杀鸡般抹脖一割。
对方是做不到,或出于某种原因不能这样做。
这又分为两种情况。第一,对方并不知他的具体身份,只知有他这样一尊幽冥超脱降世身。所以斩天意如刀,却也全凭天意。第二,对方已经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但因为他是大齐帝国朔方伯府的贵公子,不敢走进临淄来杀人,此人不是齐人。
无论属于哪种情况,只要他维持在妖马状态,就能够确保安全。或归为人身,但吞下开脉丹,亦有同功。
天道对他无恶意,怎么推刀都枉然。
为什么接到爷爷的消息,他会这么开心呢。
因为他亲爱的爷爷,现在肯定已经赶到了苗汝泰出事的地方。
久经沙场的老伯爷,在这时候传讯回来,也不急着叫他回府。说明在老伯爷看来,问题还不算严重。
对他而言的重点是——苗汝泰这条线,还并未勾连那暗中的对手。
这让目标范围进一步缩小。
“商鸣叔叔。”鲍玄镜甜滋滋地笑着。
早就竖起耳朵的郑商鸣,悠悠转回头来,仿佛一心欣赏美景,才听见这孩子的呼唤:“怎么了,玄镜?”
鲍玄镜是个吃到了糖丸的孩子,很显乖巧:“爷爷说,让我谢谢你的照顾。此外——”
他眨了眨眼睛:“他说海上最近不太平,叫我提醒你一声,让郑爷爷注意身体,加餐添衣。”
“替我多谢朔方伯关心,我父亲也常常惦念他老人家呢!”郑商鸣目有所思而脸上带笑:“伯爷在海上?”
“是啊!”鲍玄镜一脸的单纯,使劲点头:“说是有事要忙,暂时回不来哩。”
郑商鸣温声而笑:“你看你爷爷多关心你,这样忙碌,也要抽时间与你通话。我从小没有爷爷,真的非常羡慕。”
“嗐!他再忙也没忘记叫我背书呀。”鲍玄镜皱着小脸叹了句。
眼睛转了转,又问道:“对了,商鸣叔叔。我老听到一个名字,罗刹明什么的……她是什么人呀?”
如果说核心问题不出在苗汝泰那条线,那就只能是白骨圣女那边了……总不能说是姜镇河布局针对吧?依那位的风格,直接提刀上门才是正解。
这位白骨圣女,现在可是有两个身份。
事情越来越有趣!
郑商鸣的表情瞬间又严肃起来:“罗刹明月净?你在哪里听到这名字?”
鲍玄镜在马背上耸耸肩:“娘亲带我出去玩的时候,听柳姨姨她们说过一次。有一次也听爷爷提及这个名字,说要小心什么的。她很危险吗?”
“不要提她的名字。”郑商鸣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咱们该回去了。”
……
……
“你确定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呼啸海浪声如鼓,层层叠叠,轰轰烈烈,仿佛在轰响某种决心。
有个声音超乎其间,只让该听到的人倾听。
在平等国的三位首领中,这个年轻的声音,代表神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