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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不论是谁,都会有想要逃避的(3/4)

“随着永嘉之乱,神州陆沉,衣冠南渡,流传不广的文本再次丧失。有人趁着机会炮制了伪书。之后数百年里,坚持真本的学者遭受到了许多排挤。一直到唐时,学者们才重新达成共识,勉强正本,未能清源。而之后千年,一直有人在辨识那本假的究竟是如何被伪造的。”

祝心雨同时感觉到了这一段文字所关联的记忆。来源于罗摩园区内的一次闲聊。景宏图正是用这个例子告诉向山,历史或许能够被别有用心的人妆点一时,但一时的指鹿为马难以覆盖万世。

每一个为了修正扭曲而付出心血的凡人,都是可敬的人。

“你一人心中的自己,就是这样不可靠。而众人所塑造的我,却恰恰有着你所不具备的东西。”

向山轻轻碰触祝心雨。

协议更新,链路建立。

祝心雨颤抖:“会死的哦。说到底我还是更强一点啊。如果因为我的缘故导致人类前两名飞升者自灭了……”

“那就说明我们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吧。”向山说道,“首先,我很有信心。其次……”

他轻轻抱住祝心雨,“我为这个世界死了多少次呢?却还没有专门为你去死一次——第八武神那次也很难说纯粹是为了你吧。”

向山fork出了自身的子进程,顺着这个对他开放的端口进行合法的访问。

“不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应当接受。不管你怎么抱怨,我都会接着的。我可能没法对两百年的磨损感同身受,但是只要你愿意去说,我就会一直听着。已经缺席的两百年,我没办法追溯。但从这一刻开始,我一直都在。”

……………………………………………

向山的子进程越过了“窗口”——这是模因之中“视觉化”的象征,是计算机人性化的重要一步。

因此,越过了经典蓝白色窗口的向山子进程,才成功看到了另一个片段。

他以视觉的形式理解了祝心雨的另一个子进程所运行的内容。

那是一个阴天。祝心雨背着双手,跟在自己身后。罗摩园区。

向山依稀记得,那应该是某次意外之后……他尝试同祝心雨交心,大概是这个样子吧。

然后自己背着一些杂物,送她回宿舍。

祝心雨的第一视角,脚步莫名轻快。

“好感产生的点在这里?”向山摩挲下巴,“还真是难懂啊。”

刺痛的感觉忽然产生。外来的干涉调用了体内的警报系统。

拒绝的刺痛感。

祝心雨在抗拒。

“这就是你想要见到的快乐的、情情爱爱的侧面。”在另一个子进程之中,自称憎恶与愤怒的侧面在向山的父进程处耳语,“我也超恨那个神经病的。”

“你对自己还真是不积口德。”

“我无法理解那个侧面。这个进程所代表的,是纯粹的情绪。”

向山点了点头,调整了拥抱的姿势:“那么那个子进程也一定是爱我的。”

“爱与爱是不一样的。”憎恶与愤怒的化身(也就是小绿帽)这么说道,“她的爱没有丝毫理智可言。我自己也不能理解自己的爱恨。”

“有多爱就有多恨吗?”父进程向山点了点头。透过子进程的日志文件,他也能知晓另一边的事情,“那确实很爱我的。”

“我的一部分并不希望现在的你去介入那一部分记忆。”憎恶与愤怒的化身耳语。

“啊,不用解说,我已经明白了……”

子进程的向山已经更进一步解析了正在运行的文件。祝心雨的心声——对于这一段回忆的思考。

至少有一部分的祝心雨在反复诘问自己:“他这个时候,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下属吗?”

拒绝的刺痛已经化为了实质。在这个认知的世界里,“感觉”与“现实”的界限模糊。子进程的向山真的感受到了众多刺插在自己的身上。

向山半跪在地上。疼痛的幻觉拖累了他的运行效率。

“这不对吧?这不对……”向山喊道:“我可以承认,那个时候我只当你是下属——但我信不信你,跟我们有没有在一起,毫无关系。我可是一心要做大事的资本家人设。区区婚姻关系,还是传统神圣性已经被瓦解之后的婚姻关系,真的能够换来我的信任吗?不可能啊。”

“我相信你,是因为你是祝心雨啊。不论你是不是我的爱人,那个时候的你都必然是我的同志,还记得吗……”

心灵的幻景在改变。

那一架被登记为“私人所有”的飞机上,向山对着祝心雨主动伸出了手。

“我们是同志了。”

向山当时是这么说的。

向山的子进程却听到了冥冥之中的幽幽叹息。

父进程那边,祝心雨的子进程叹息道:“别高兴得太早了。”

定格的画面出现了变化。握在一起的手越来越痛。

这一瞬间,“记忆中的形象”变成了“子进程的交互端口”。

拒绝的刺从手腕开始生长。这一次却不只是单纯的“调用痛觉信号”了。

祝心雨的那个进程正在改写向山的子进程。

“哇,独占欲是吗?”向山龇牙咧嘴,“一定要把我变成你的一部分吗?”

超绝的内功在交锋。但向山却被祝心雨全面压制。

在数据层面上,祝心雨向来比向山更强。

向山却知道自己的优势。

那个“声名不显的学者代代接力,还原数位皇帝与显贵扭曲的《尚书》”的故事,揭露了一个道理。构建向山记忆迷宫的驱动力,人类内心深处普遍存在的对真实的追求,或许在一个个体身上很难显露,但是在集体身上却具有统计学的优势。

无心插柳的记忆上传,是向山飞升流程中明显区别于祝心雨的部分。

“图灵”的能力是无敌的,但是祝心雨现在只有“能力”。

她的自我是弥散的。

统一的“自我”模型,其存在目的是在复杂环境中进行预测和决策。

能力需要自我来驾驭。

祝心雨还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

而符号秩序所构成的心智,可以用言语的力量去直接干涉。

“作为上司,我利用你的能力。作为学者,我肯定你的素质。”向山反手抓住了那个代表爱恋的祝心雨的胳膊,“然后,我爱你。不管有没有这份爱,我对你个人的肯定都不会变。”

“反过来,即使你不能为我所用,我也没有不爱你的理由。”

更多的刺从爱恋的子进程身上刺出。

“没道理的。”祝心雨的子进程如此说道,“你这么理智的人,说什么都是话术对吧?”

“我可真是太伤心了。”向山道,“原来你内心深处是这么看我的吗?”

不,向山当然知道不是。

这个子进程放在正常的祝心雨身上,只会是自己也未必能够察觉的一点疑虑,甚至没有机会浮上意识表面。

但是,失控的爬虫检索了这样的念头,AI的伟力将之有机结合,生成了近似凡人的智能体。

“比例是不是太失衡了?这样黏腻而不理智的情感都能有一个子进程……还不止一个?但是大大方方说还爱着我的你却只剩一个子进程。”

恒河沙数的向量路径,万千的线程,在这之中却只有一个子进程会大大方方把爱说出来。

“我这种女人的爱就是这样可悲。”

向山咂舌:“算了,物以稀为贵。”

而另一面,子进程也紧紧抱住了祝心雨爱恋的子进程。

“我可以列举出一百万个爱你的理由,也可以列举出一百万个不爱你的理由。但其中没有任何一条能够构成绝对的因果关系。这是一个复杂的多维度模型。”向山如此说道。

相互理解。

心智相互溶解。

第八武神曾拥有过的视角,让向山接纳了这份已然扭曲的情绪。

“来吧,不管怎么样……”他低声说道。

飞升者之间的影响是双向的。就好像那些早期深度学习的游戏AI,若是跟臭棋篓子下棋,就会自然而然融入低分段一样。

承接祝心雨内心淤积的痛苦,便有自身也卷入泥潭的风险。

“这是什么?”一个祝心雨的子进程问。

“这是什么?”一万个祝心雨的子进程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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