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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第279章 朕说他有,他就有(2/3)

听到皇帝询问,中书令申发从一堆奏疏中抽出数本,禀道:“陛下,大司马与骠骑将军亦有上奏。”

“其中并未提及反对告缗,但都言说……国虽大,忘战必危,好战必亡。”

话音刚落。

斜靠在榻上的皇帝就冷哼一声,也不知是在向谁宣泄,反正中书令吓了一哆嗦,连忙垂首。

给皇帝提着堪舆图的宦者令扫了眼那位、那位同行!余光里闪着不易察觉的防备与冷色。

皇帝没去看吓得缩手缩尾的中书令,重新端详起眼前的堪舆图,“反对奏疏,一律压下,其他的送去太子宫。”

“喏。”

迈步声逐渐远离,等中书令抱着奏疏离去,殿内仍旧持续在长久的安静中。

皇帝手持朱笔,在堪舆图上时而涂画,时而停笔,像是在欣赏一副难得的丹青佳作。

“自从太子造出纸张后,朕便喜好上练大字、画山河,可画来画去,始终不得要领。”

“朕今日才知道。”

刘彻点向眼前的堪舆图,满意道:“要画山河,只有在大汉版图上画,才能得其要领!”

宦者令微微躬身,谄笑道:“奴婢愚钝,却不知是何要领,能让陛下如此高兴?”

“哈!”

刘彻放下朱笔,接过新版的大汉江山图,欣赏了一会儿,方才笑骂道:“你这阉货懂什么,开疆扩土,雄图霸业,才是朕的追求之所在!”

“陛下威武。”老太监当即笑眯眯附和道。

“行了,少拍马屁。” 皇帝摆了摆手,一边细看大汉新开辟的西南诸郡,一边吩咐道:“你晚间去大司马府走一趟。”

宦者令连忙正色,做洗耳恭听状。

“你去跟大司马、骠骑将军说一声,朕知道好战必亡,但战机稍纵即逝,决不能优柔寡断。”

“若不趁着漠北自顾不暇,多做些事,等草原上局势明朗,大汉就要被匈奴人彻底束缚住手脚。”

话至此处。

皇帝脸上显露冷厉之色,“朕的确要再次兴兵,让他们不必劝了,此事朕有分寸。”

“是,陛下。”宦者令心中凛然,恭声应道。

“还有!”皇帝侧过头来,瞅向老太监,“你也去跟太子说一声,盘剥宗室一事上,他已经帮了丞相一次,已然能彰显仁义、情义。”

“他做的够多了。”

“身为储君,有仁德是好事,但他脸上可以是热的,心里,必须是冷的!”

皇帝目光幽幽,言语森寒,这句话明明是让宦者令带给太子,可宦者令听了,心尖一颤,面色煞白。

急忙跪地骇道:“奴婢谨记!”

殿内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低沉的嗓音才缓缓响起,“起来吧,拿朱笔来。”

“是是。”宦者令连忙起身,给陛下奉上笔,又接过堪舆图提着,强压住心中种种波澜。

刘彻敲打完老太监,又将视线重新投向地图,所定格的地方,仍是西南区域。

李陵、郭昌一战之下,大汉新扩三郡之地,起初战报送达时,皇帝确实喜形于色,毕竟获胜了,还胜的很轻松。

开战前。

他给李陵二人制定的最终目标,便是一路打到滇国,谁知此战中的最大假想敌——滇国。

不战而降了。

等大军已经开始班师回朝时,刘彻心里恍然冒出一个念头,‘嗐!朕保守了!’

那真叫一个,悔之晚矣!

早知西南蛮夷这般不堪一击,他定要让李陵、郭昌一路打到底……

当然。

这个念头也就在刘彻脑海里一闪而过,即便心里再后悔,肠子都悔青了,他也永远不会表露分毫。

再者,敌军不堪一击是一回事,汉军持续高强度远征、战力逐渐下降、意外概率逐步上升,就是另一回事了。

适时退兵班师,并无过错。

此次虽然没有尽善尽美,但皇帝也感知到了西南夷的弱小。

他们,很弱小。

如此弱小的他,竟敢在如此强大的朕眼皮子底下晃荡,你说,他们是不是有原罪?

无需答,朕说他有,他就有!

嘟。

皇帝持笔在堪舆图左下角重重一戳,留下一点赤红的印记,若要细看,会发现此地位于新扩三郡西南部,上书——

昆明。

“朕欲攻打此处,你以为如何?”皇帝盯着昆明二字看了会儿,随口问道。

“陛下,您问奴婢?”宦者令腆着脸,讪讪道,“战事奴婢哪敢插嘴,要不召大将军等人来议议?”

皇帝瞥了他一眼,没接大将军的茬,“让你说的时候你不说,没让你说的时候,你话挺多。”

“要不朕召中书令来?”

“别!”

老太监一下子直起腰,脸上不谦虚了,也顾不得陛下又敲打自己了,看了眼堪舆图,立马道:

“陛下,出师得有名,这次?”

“跟以前一样,鸿胪寺派使臣去,让他们想办法。”

“那何时动兵,动哪儿的兵?”宦者令再问,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以往听了无数次战前议事,老太监基本的军事常识还是知道的。

而皇帝也不是真的要他筹谋划策,只是借宦者令理清思绪,顺便查漏补缺。

当下。

刘彻站起身,于殿内边踱步边道:“打西南,还是要动益州兵,鉴于上一场战事刚结束,此战便无需郡兵出动,调用罪囚。”

“至于发兵时机,南疆夏季酷热难耐,等到……秋冬时分。”

皇帝说着,宦者令在后记着,同时又问:“陛下,那由谁领兵出征?”

卫青不必考虑,他不宜动;霍去病不必想,杀鸡焉用牛刀;李广?属实过于年迈了。

“公孙敖?”皇帝想了想,“不行。”

宦者令在后补充道:“公孙贺?他曾数次率军出击,经验老练。”

“他?也不行。”

“……奴婢听闻大将军三弟卫广,近期在大司马府做事,其人或有大将军三分才能,要不选他?”

皇帝回头看了他一眼,停顿片刻,“就没有跟大将军无关的人推荐?”

宦者令嘴巴张了张,一时语塞。

呃……

连续几次对外出兵,领军将领总能跟大将军扯上关系,陛下心里显然有了不悦。

思索片刻,老太监试探道:“那执金吾李敢?”

不用卫,自用李。

皇帝思索片刻,仍旧蹙眉不止,他一甩袖子,“上次李氏的李陵刚出战,此次又让李敢领兵,不妥。”

皇帝是想让卫、李制衡,而不是要让卫、李独霸朝堂,只启用他们两家,并不好。

竞争多了,才好。

不过心里这么想,皇帝嘴里说的却是:“难道我大汉除了卫、李,就没有其他将领了?”

有,不姓卫、李的将领很多,但不和卫、李扯上关系、还要有领兵能力的武将,很少。

宦者令心中无语,脸上更是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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