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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四章 泪雨(2/3)

又说了会话,方胜便告辞出来,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去找马老头的好,毕竟现在自己可是八大宗门的公敌啊。

这个时候,方胜便有些感激起恒空来。恒空从头到尾要么在帮他,要么置身事外,在这种关头,实在比什么空头许诺都强。他学了法王宗的《十三罗汉印》,也算是法王宗的半个弟子,恒空帮他,肯定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份香火情,但是这并不会稍减方胜对恒空对法王宗的感激。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项楚就带领着散修联盟的众人离开了法王宗。

他们在天华城的散修联盟分部停了下来,一群人各奔东西,其中也包括了王辉光。

其实王辉光也是个大忙人,而且朋友遍布天下,所以分别之时倒是很看得开。方胜开玩笑说,以后身边又少了一个让他仰望的人物……

王辉光走后方胜马上在项楚的帮助下找炼丹大师并搜集辅助的药材。在干这些事的同时,方胜用萤火虫偷偷摸摸地催生出不少月华青精来,这一下自然能多炼出几颗忆流月来。

半个月后,唯一的一炉忆流月炼了出来。

第一次看到那龙眼大小的月白色丹药时,除了激动之外,方胜也很伤心,因为他又想到了玉漱。

十枚忆流月,每一枚都晶莹剔透,即使在大白天也能看到从里面散发出的月华一般的光芒,看起来如梦似幻。

在忆流月散发出的月华之中,方胜仿佛看到了玉漱,良久之后,他猛甩了甩头,才将那悲伤的情绪暂时驱走。

便在这时,项楚得到了方胜的忆流月已经被炼成的消息,在方胜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找了上来。

听到项楚说想要五枚忆流月,方胜眼珠子都快瞪了出去,大吼道:“什么?五枚?!”

项楚尴尬道:“你别这么激动,这东西是身外之物,更何况,你不是本就打算送人吗,送给谁不是送?”

“项前辈,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忆流月是我冒死找到主药,这才能成功炼出来,一共十枚,用一枚就少枚。我是本来就打算送人,但是不管我送给谁别人都会感激我,哪有你这样的,一下就要五枚,还不是你自己用。要当好人也该由我来当,这样吧,你说你想送给谁,我亲自送去。”方胜也看出来了,这项楚大方豪爽,但是两人地位不同,项楚可以豪爽,他却没资本豪爽,一定得据理力争。

项楚一怔,自知理亏,尴尬道:“你亲自送就不必了,毕竟永夜族那边还有事等着你。五枚的确是多了点,要不这样吧,三枚怎么样?”

“呃,行,但是你得帮我做三件事!”方胜马上道。

项楚皱了皱眉,发现自己似乎中了圈套,但是这时候方胜已经拿出了三枚忆流月,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看得他眼都直了。

“行,三件就三件,但是你可不能太过分。”项楚咬牙道。

“好,给你。”方胜笑着把手中的忆流月递了过去。

项楚看了又看,然后珍而重之地收好,这才道:“说吧,都是哪三件事?”

方胜心中大乐,暗道,我要说第一件事就是把三枚忆流月全还我不知道他会什么反应……

“我这有些炼器材料,希望你能派人帮我把这些材料送到咱们散修联盟的炼器大师南瑛紫那,让她帮我把这些材料炼成法宝,然后再把法宝给我送到永夜族。”

“没问题。”项楚干脆地道。

“嘿,别的事我暂时还没想起来,你就先欠着吧。”

项楚一怔,不由苦笑摇头,好一会才道:“你小子,连我也敢算计,你既然只有一件事要我帮忙,怎么还提出三件事的要求?”

“我也没指望你能答应啊,没想到你这么爽快……”方胜推卸责任道。

“行,材料拿来吧。我已经在这耽误了不少时间,明天就得走了。”

“呃,那我明天再给你吧,我还想写封信。”

“写信?”

“嗯。”方胜重重地点头道。

项楚摇了摇头,起身道:“那行,明天你早点来找我。”

“好!”

等项楚走了之后,方胜让胡妖儿一边看书去,他则在桌子上铺开信纸,思虑良久,然后奋笔疾书。

“南师傅,别来无恙。

不知你和齐翠过得可好,我和妖儿整日东奔西跑,难有一日停歇,每当平静之时,便甚是怀念以前在暗香府的日子。

想想就觉得奇怪,本以为早已经习惯了跟你学艺、一同去暗香擂这样的生活,但真当分别之后,反而就这么过来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说人都是恋旧的,但是这‘旧’哪有我这般恋法,不由想到,也许以前的,现在的,将来的各种各样的生活都会慢慢被我抛在脑后吧,明明很舍不得,但真正失去之时却又无动于衷,只有等回忆起来时才倍增伤感。

写到这,我才突然发现,原来写信可以让人说出一直都不敢说的话。

前些日子去了趟法王宗附近的九幽地宫,天幸找到了几株月华青精,出来之后请联盟里的炼丹大师帮忙,炼出几枚忆流月来。于是马上想到了你,我因有事在身,就没法亲自去了,只好找人捎给你。一共两枚,齐翠这丫头打算何时服用就随他吧,至于你,我建议你越早服用越好。

我希望身边的每个人都不会变老,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这忆流月好歹能留住你的形貌,虽然还是会死,总比眼睁睁看着人一点点变老什么事都做不了强吧。

呵呵,南师傅,当着你的面从没敢说过,现在既然是在写信,我就大着胆子说一遍吧:你很漂亮,我希望你能一直这样漂亮。

还是说正事吧,弟子不肖,去了一趟九幽地宫,结果把你送我的七巧玲珑玉牌给弄坏了,如今我又没了防御法宝,与人动起手来甚是尴尬。

幸而这次在九幽地宫中杀了一头地底岩背兽,得到数百枚岩心晶珠,据说是炼制土系防御法宝的极佳材料,于是让人一并捎给你,希望你能帮我炼制一件防御法宝。另外,知道你手头向来不宽裕,这里还有些可以制作成筑基期修士护身甲的岩背兽甲壳,你若是有时间就炼制出来换些灵石吧,权充帮我炼制法宝之资。

另外,最近战斗之时始终觉得缺了点什么,直到遇到那岩背兽,才忽然明白,我一直都没有一件厚重的大威力法宝。像岩背兽那种妖兽,外壳简直刀枪不入,用冰魂完全破不开它们的防御。若是有件厚重的大威力法宝,管它外壳有多硬,直接照头砸几下狠的,就算震不碎它的内腑也能将它震晕了,定然比冰魂有效得多。所以,我想问问你会不会炼类似的法宝,如果会,缺什么材料你告诉我,我凑齐了再把材料给你。

最后就是学炼制法宝的事了,我马上要去永夜族为王室效力,其间的大部分时间估计都会花在炼器上,所以我想向你讨些炼制法宝的心得来看看,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炼出法宝来。

唔,该说的都说完了,就此搁笔吧。

方胜。”

写完之后方胜又看了两遍,这才叠了起来,和别的要送给南瑛紫的东西装在了同一个储物袋里。

次日将储物袋交给了项楚,方胜便抱着胡妖儿上路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直到数日后才回到了西通,他想先向荀执事打听些消息。

方胜的到来显然让荀执事很高兴,两人说了好久才扯到正题上,然后方胜就得到了几条很重要的消息。

半年前,龙公主正式登基,这也意味着她已经到了通灵期。

按说,任何一个永夜王王位继承人登基后就会集整个永夜族的军政大权于一身,但是,龙公主如众人之前所料想的那样,她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她登基之后,不仅五原公拒不归顺,连五原公的那位高徒武辛王也采取了与五原公一样的手段。

龙公主是个仁慈之主,所有人都认为她不可能通过战争手段来解决这件事,而事实上这半年来她也确实没有什么大动作。

五原公和武辛王拒不合作的最大借口就是龙公主的亲修真界政策会将整个永夜族推到悬崖边上,其实这种事辩论是完全解决不了问题的,只能用事实说话。

龙公主的想法一直都没变,她希望与散修联盟的合作能带给整个永夜族一些好的影响,如果能从整体上提高永夜族的实力,并让所有人都看到,那么武辛王和五原公的耸听危言将不攻自破。

虽然龙公主并未给荀执事施加压力,但是荀执事的压力却前所未有的大,此时这位老人身上已经肩负了散修联盟和永夜族王室两家的重任。

永夜族的另外两王南冥王和骥阳王暂时还算安分,但是他们兴许只是在观望,不无与武辛王结盟的可能,如果真的那样,那么龙公主将陷入真正的危机。

龙公主现在所能依靠的就是民心,还有那部分忠于她的臣子,民心是泛永夜族范围的,而那些臣子,则是上一代永夜王留给她的,倒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总之,永夜族现在的形势很复杂。

在这些纷乱的形势之中,却还有一条可以稍稍影响形势的信息竟是关于方胜的,当荀执事思虑良久把这件事告诉方胜后,方胜当场就傻了。

在无意之中,他竟做了一件对公主十分不利的事。

永夜族王室与散修联盟合建暗香府,花大力气培养炼器师的事已是尽人皆知,这些学炼器的人中,很显然以方胜最为有名。

可以说,有很多永夜族的人一直在关注着方胜,方胜的动向和表现将会直接影响那些人对暗香府的看法。暗香府代表着散修联盟和王室,那些人对暗香府的看法也就是对散修联盟和王室的看法。

可是,方胜在学完炼器之后就消失了。

当别人已经去为王室效力的时候,方胜他是花了三年时间把境界提升到结丹期,然后又花一年多的时间去了法王宗学《十三罗汉印》。

他消失了四年多的时间,在他看来并没什么,但是,在别人看来,却是散修联盟出尔反尔,暗香府不可靠,龙公主的判断未必正确的一种表现……

怪只能怪他太出名了,再加上一些人刻意煽风点火、大肆宣扬,方胜的消失对散修联盟和永夜族王室都造成了一定的坏影响。

经荀执事点醒,方胜登时全身是汗,他从没想过这样啊,如果知道自己的离开会对公主和散修联盟造成这么坏的影响,他绝对会先去王室效力。

可惜的是,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

荀执事又反过来安慰方胜,这种事连他和公主都未曾预料到,更别说方胜了,让方胜不要自责,有道是亡羊补牢,时犹未晚。

当晚方胜就去了开云坊,和相熟的人说了会话,把胡妖儿留在纹锦的阁楼上,最后才去了红绸那。

方胜绝没有想到,红绸见了他后竟会那样激动。

因为知道红绸那没有客人,所以方胜也没出声就走到了大厅门口。红绸仍然是一个人,方胜站在大厅门口的时候,红绸正一手托腮看着桌上的烛火出神。

她依然是红色绸裙,肌肤胜雪,看起来安静如烟雨中的远山。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正在那出神的红绸方胜觉得心很疼。

他没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红绸。

在某一个时刻,红绸倏地转过脸来,看到方胜后先是一怔,然后方胜就眼睁睁看着她的双眼变得晶莹起来,很快泪水就满溢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了出来。

方胜的心更疼了,一时间只觉全身发虚,竟是一动也不会动了。

红绸也没动,仍然一手托着腮,看着门口的方胜就在那哭啊哭,似乎心中的悲伤永远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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