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挣扎(1/2)
扎 扎
雍国国君赵政夜深方回。
寝殿里的灯比平日暗了些,仅够他看清殿内的陈设,以免撞到东西。
看来姜禾已经睡了。
赵政把衣衫解下,独自去净房沐浴,再换上整洁的亵衣。回到龙床边时,发现姜禾睡得有些靠外。
他坐在床头仔细看了看,原来是因为赵谦睡在龙床里面。
姜禾侧躺着,一只胳膊搂住阿谦的肩头,一只胳膊环住他的腰。
她的身体微微蜷缩,形态像初升的月芽。而阿谦的小脚就踩在月芽正中间,姜禾的腹部。他呼呼大睡,睡得安宁又甜蜜。
不知是不是梦到了什么,阿谦的小脑袋往姜禾怀里钻了钻。
这细微的动作惊醒了母亲,姜禾的胳膊微微动了动,确认孩子没事,才轻轻拍着他的屁股,哄他继续睡。
迷迷糊糊间,姜禾发现赵政回来了。
“累不累?”她轻声问。
赵政贴着姜禾躺下,揽住她的肩头,在她发间深吸一口气。
“有阿禾在,怎么都是不累的。”
夫妻俩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什么都不说,却似乎说尽了许多话。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赵政忽然问道:“你听说朝中的事了吗?”
“嗯,”姜禾柔声道,“大臣们在怂恿陛下伐齐。”
她并不避讳自己消息灵通。虽然不在朝堂,却知道那里的任何风吹草动。
不是为了左右朝政,而是不想闭目塞听。
“是。”赵政道,“王后说,怎么办才好。”
把这个难题丢给自己,真是有些不厚道了。
姜禾的手从阿谦身上挪开,反手掐了一下赵政的腰。用力很大,以至于赵政轻哼一声。
“陛下爱打不打,关臣妾什么事?如今这么来问,是想甩包袱给我吗?”
“别恼啊……”赵政抓住姜禾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温声道,“齐国,毕竟是你的母国。孤是想讨个不需要两败俱伤的法子。”
不需要两败俱伤,除非雍国罢手,任齐国在东海边自生自灭。
可齐国是太公望后人栖息之处,近代虽然国运式微,可还是有姜安卿那样纵横捭阖的使节,有姜禾这样精于兵法的女子,甚至有姜贲那样达权通变的公子。
齐国乃钟灵毓秀之地,等姜贲登基为王,再出几个精干的人才,苦心经营数载,很容易便能蒸蒸日上发展壮大。
如今不打,或许只是把打仗的时间往后推几十年罢了。
赵政希望所有的仗都由他来打,所有暴虐之名都由他来担。
等赵谦长大,方可“以仁政治天下”,宽厚待民,施以恩惠,为政以德,以民为本。
雍国数代先王的积累,不过是为了他今日扫平四海。
而他今日所作,也不过是为赵谦铺路。
一代一代,穷尽心血,方得泱泱华夏,太平盛世。
拥着怀中的妻子,赵政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她懂,说不定,她已经为他打算了很多。
“虽然是故土,”姜禾落寞地笑了笑,“其实我没有太多思乡情结。”
家族亲戚少,偶有见面,也感情疏淡。九岁时没了母亲,她便随着父亲出使异国了。
姜禾喜欢北地的雪,喜欢南方的花,喜欢西面的大风,东边的日出。
只要在那里住下,她很快便能适应那里的饮食,学会那里的话。好像九州之内,处处能成为她的故乡,处处让她心安。
“只是……”姜禾道,“后来认识了姜贲,一切就不一样了。”
姜家是宗室亲眷。
虽然跟王室的血缘已经隔很远,但总算是同祖的。
她小的时候陪伴母亲,没有进宫见过姜贲。等她被魏忌送回齐国,进宫为婢,姜贲恰巧已经离开齐国,到雍国为质了。
她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直到后来相遇,才觉到这弟弟的好。
姜贲表面没心没肺的,实际上暗藏心思机巧;表面快人快语,事实上懂得随机应变;初看他觉得是纨绔子弟,后来才知道,他最是重情重义。
如果父亲给她生下一个弟弟,应该就是姜贲那样的吧。
姜禾常常这么想。
所以如今要她献计攻打弟弟辅政的国家,姜禾的内心是抗拒的。
她不做违心的事。 即便这件事是梦想前进的方向。
不一样了。
故乡有了牵挂的人,才算故乡。
齐国真的是她的故乡了,是她不舍得举兵攻打的地方。
“不一样了吗?”赵政闭上眼道,“那就劳烦王后,给姜贲去封书信吧。”
去封书信。
第二日赵政不在止阳宫,姜禾带着阿谦转遍整个王宫,心中却时不时就会想起,去封什么样的信啊。
阿谦今日已经跟姜禾熟络起来。
他走累了会伸手要抱抱,摔倒了也不起来,等着姜禾去扶他。
小孩子满脸带着“自己有娘”的骄傲,跟人说话都故意提高嗓门。
很快他就发现,姜禾不是娇惯孩子的娘。
走累了吗?坐下歇歇,继续自己走。
摔倒了吗?娘亲过来陪你了,等你自己爬起来。
被小树绊住,想要砍掉树?不可以,乱发脾气也不可以。
好在娘亲总是含着笑,也愿意在他变乖后跟他好好抱一抱,更爱在他做一些小事后夸他:“有儿子帮忙真好!”
弄清楚娘亲喜欢什么样的孩子,对阿谦来说至关重要。
他挺起小胸脯,走路都快了。
午间阿谦睡着,姜禾还在想,写封什么样的信呢?
劝降的吗?
自己这个做姐姐的,不顾着娘家也便罢了,还劝说弟弟丢掉唾手可得的王位,把家业全部送给姐夫?
帮他分析一下雍国的兵力吗?
那便等同于威胁了。
他们姐弟之间原本无话不谈的,这样子倒是生分得很。
许诺给他种种好处吗?
告诉他自己将竭力保留齐国宗庙,赐土地房产给他们安身祭祀。再请姜贲回到咸阳做事,或者他想做哪个郡县的长官,挑一个?
“唉……”
姜禾重重叹了一口气。
王位都没有了,让他做县令,不是折辱他吗?
更何况现在姜贲虽然辅政,但他毕竟不是齐国的国君。万一露怯想要投降,指不定会被那些大臣的唾沫星子淹死。
姜禾研了一遍又一遍墨,却写不下一个字。
傍晚时分,郑灵求见。
自从郑新关在郑国渠边死去,姜禾便把郑灵安置在身边。
她教郑灵兵法,算是郑灵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