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接她回来(1/2)
她回来 她回来
才离开不久的御医又被唤回来,忧惧谨慎地为赵政诊脉顺气,过了好久才确认陛下只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
赵政慢慢饮茶,一面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气,一面缓缓平复心情。
姜禾会去洛阳,他是知道的。
前些日子她在新郑寻找扁鹊后人,赵政明白是因为自己的病,她有些慌了。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身体结实的姜禾,竟然也病了。
且病在魏忌那里。
魏国的医者好不好,药草足不足,伺候她的人尽心吗?
自己非但不能到她身边去,还累她如此辛苦。
自责的情绪像缚骨的蛇,缠得赵政喘不过气来。隐隐约约地,他还洞见了自己的另一种情绪。
妒忌。
妒忌魏忌在那里,在她身边。
赵政猛然挥袖拂去这烦乱的思绪,进而恼恨自己的狭隘。
她因为雍国的国事累病了!自己竟然还有心思妒忌。
“都怪微臣没有说清楚!”苏渝扬手打在自己脸上,打得过重,唇角溢出一滴血。
“安国公主殿下是因为心脉损耗忧思过重,在路途中病倒的。如今已经醒来,在服食汤药了。宗郡传信来,说务必让陛下安心。”
结果陛下不仅没有安心,还被吓得吐出血来。
苏渝一面责备自己莽撞大意,一面担心赵政的身体。
“苏卿,”赵政起身道,“安排下去,孤要去洛阳。”
“陛下不可。”蒙恬起身阻止道,“眼下大军将要开拔,陛下去洛阳,便不能为将士们饯行了。”
数十万大军等着恭迎国君,若国君失约,无疑会影响士气。且为国君者当一诺千金,当年商鞅在城门徙木为信,自那时起,雍国朝廷便重诺守信,从未违背。
不仅如此,此时魏国为了迎敌,已经在边境布下重兵。赵政敢只身进入魏国国都,无异于自投罗网。
“而且陛下的身体……”苏渝迟疑着,还是跟着劝说道,“若殿下此时见到陛下,恐怕更添忧心。”
赵政停下脚步。
他幽深的眼底涌出清冷的光,尚未开口回答,殿内却凉意森然。
苏渝感觉自己站在湿滑的雪崖,稍不留神,便要葬身冰谷。
他深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看向赵政。
雍国国君赵政站立在殿内,身姿挺拔面容冷肃,轻抿的薄唇紧绷,刀削般的脸颊弧线透出威严凌厉。
“孤说,”他看向殿内,声音沉沉,“孤要去洛阳。”
他要去洛阳。
说他感情用事也好,说他昏庸不听进谏也罢,他要去洛阳,把姜禾接回来。
谁死了,她都不能死。
“陛下!”苏渝向前跪行几步,掏出了怀里的书信。
“宗郡送来安国公主亲笔书信,殿下的意思是,如果陛下要去洛阳,便把这封信呈送陛下。”
如果他不想去,便看不到吗?
搞什么名堂?
赵政一把夺过信,大步向外走去。
他走到阳光下,走到甬道里,一路往宫门的方向走,手中信笺打开,看到了她的字。
身后紧紧跟随的卫尉军统领和少将军蒙恬忽然站住。
因为他们发现赵政也站住了。
他站在原地不动,微风却吹动着他的额发,露出国君俊朗的侧脸。
“嘁……”
然后他们听见国君发出了一个声音。
这声音像是不屑着什么,又像是嘲笑着什么,最后的尾声,却像是在笑。
挂念却又舒心的笑。
蒙恬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陛下他……是什么意思?”
苏渝看了他一眼摇头,小声道:“只要跟安国公主有关,就有点……”他说到此处连忙噤声,似乎害怕说错了什么,引来杀身之祸。
安国公主啊……
蒙恬想起那个在风雪中扬刀的女子。
总想跟她见见,总想同她饮酒畅谈,却总没有机会。
如今她病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好。
这么想着,便见赵政已经转过身。
他像是突然忘记了自己要去洛阳的事,把那封写在丝帛上的信件小心折好,看着心惊肉跳的将军们,淡淡道:“之前说到哪里了?”
赵政脸上已经没有烦躁忧虑的神情,反而努力藏着一丝笑。
说到哪里?
说到陛下您的心肝儿病了,您火急火燎要去呢。
蒙恬腹诽着,却没敢真的说出口。 “陛下,”他回到很久以前的话题,劝谏道,“臣以为应该先打魏国。”
苏渝白了蒙恬一眼。
这位少将军显然缺心眼。
打魏国,也不想想魏国都城供着谁呢!
“进攻赵国是孤和姜禾不谋而合的决断,”赵政走到他们面前,决然道,“此事不容更改,蒙卿很快便能知道原因。”
蒙恬却仍然张着嘴,似乎还要反驳。在他身边的苏渝拉了他一下,阻止了他的话。
“蒙将军,”苏渝道,“你一直在北境戍边,不知道这里的情形。这一年来,魏国有很大的改变。魏忌大刀阔斧杀豪绅、分田地,鼓励耕织,富国强民,做了不少事。如今魏国国库丰足、道无流民,陛下让人查过,去年出生且活过半岁的婴孩,比往年多了近一倍。”
多了这么多,那便是说有更多百姓可以吃饱穿暖,且有钱给生病的孩子看病。
人口,向来是用来衡量国家强盛与否的指标之一。
蒙恬深吸一口气道:“这么厉害?”
“厉害吗?”
赵政却已经抬脚越过他们,只留下这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蒙恬和苏渝垂头侍立等赵政走过,便去准备饯行的典礼。
两日后,陛下就要送大军出征了。
此去,定要横扫千军万马,为我大雍开疆拓土。
宗郡去送信还没回来,姜禾觉得自己好了些,起身在院子里逛了逛。
这里一切如故,采菱搬走的东西都被魏忌重新置办,放回原本的位置。就连帐幔上的珍珠,都跟以前的大小、色泽一模一样。
院子里她喜欢用的铁锹,魏忌也买了一模一样的。只是因为没有用过,崭新得如同摆在店里售卖的货物。
姜禾抬手提起来,走到后院梨树下。
春天了,该重新修整围堰,给梨树浇足了水。
这样它上面纷纷扬扬的花落后,才能结出更多的鸭梨。
“你要铲了它吗?”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姜禾身子微僵,笑了。
“铲了它,我就得回齐国吃梨了。”
“那就好。”身后的魏忌松了口气,“这是好不容易养活的,死了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