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相见 二(2/2)
他的激动和愤怒,却越发衬出她此刻的平静镇定,只是,只有定宜自己知道,她抱着等等的手臂,已经颤抖的不能自持。
“当着孩子的面,你不要这般模样,会吓到他的。”
定宜的声音依旧是轻轻的:“我先把等等送回去。”
“你不许走!”
他红了眼,像是一个失控的孩子,攥住定宜手臂的手掌收的那么紧,紧到定宜几乎以为自己的手臂会被人给捏碎!
定宜无奈的叹了一声,“喏,鹿鹿就在那里,我把等等先送到她那。”
任司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等在餐厅入口处的鹿鹿,他的掌心松了一下,定宜抱紧等等,转身往鹿鹿身边走去。
他的目光却追着那母子两人不放,生怕一个眨眼间,孩子和她,都不见了。
苏明媛站在一边,瞧着他的模样,一颗心简直像是在油锅里烹炸一样,又嫉又恨的滋味缠绕上来,实在是太不好受,她咬紧了牙关,咬到牙床都酸了,终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司曜……”
她的眸子聚出泪来,曾几何时,她并不是一个擅长算计的人,可是时光无情,如今的她,已经变的自己都认不清了。
任司曜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走远的定宜,直到她把等等交给鹿鹿,转回身来,他紧绷的身体才仿佛骤然的一松,苏明媛上前一步,声音轻颤;“司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温小姐怎么会,怎么会有了一个孩子?”
任司曜唇角微抿,却是开了口:“明媛你先回去……”
明媛一怔:“司曜……我们还有一周,就要结婚了啊。”
她说到最后,眼泪已是掉了下来,苏明媛甚少掉眼泪,任司曜回头看她,那一张娇美容颜上,有着淡淡的焦灼和惶恐,他并不为所动,可却也不得不安抚:“我知道,你先回去,我晚些时候再去看你。”
苏明媛咬了咬唇,眼看着温定宜已经走近,她的目光倏然滑过她的脸,却又越过她堪堪落在不远处的等等脸上。
定宜知道,那是一种无声的告诫。
她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的站在了任司曜跟前。
苏明媛垂下眼眸,“那我等你,说好了晚上你要来我家吃饭的。”
任司曜微微颔首,声音却有些僵硬:“我知道的。”
她就不再多说,转身走了。
可转过身去那一刻,脸上的委屈和不安已经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却是无法言说的一种狰狞和决绝。
任苏两家的婚事,已经是人尽皆知,她不能让自己成为笑柄,无论如何,都不能。
****************************************************
天色已经完全的黑了,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却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这平静。
面前的咖啡早已经冷透了,定宜坐在暖气氤氲的包厢里,渐渐觉得嗓子有些焦渴。
该怎么说呢?
她心里讥诮的想着,该怎么说,才能让自己和等等全身而退,又该怎么说,才能让他信服呢?
见到鹿鹿如今的模样,她的心也早已凉透了,鹿鹿要走,她留在这里也再没有任何意义,要走,要如何走的安安心心,就在今晚了。
“司曜……”
定宜轻轻叹了一声,再抬头,眸子里的神色渐渐有了怜悯的味道:“这孩子,是你的。”
她忽然开口坦诚,他整个人却是愣怔在了那里,好半天,他才呆呆的看着她,眼神里闪着浓浓的不敢置信:“是我的?”
嘶哑的声音带着低沉的晦暗,却遮不住里面的欣喜和激动。
定宜的心已经平静的犹如一潭死水。
她斗不过,她与鹿鹿,不过都是平民家的孩子,顾家和任家,原本就是她们高攀了。
她的下场还不算太惨,可鹿鹿,几乎就丢了一条命。
也是在那个晚上,定宜彻底的清醒了。
就算任司曜还爱着她,就算他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就算他不管不顾无论如何都要和自己在一起,又能怎样呢?
他拗不过家族的压力和母亲的眼泪,就像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看着等等面临危险一样。
他们最好的结局,竟然只能是分开。
“可是……三年前,你不是说……孩子,孩子没了?”
他急切的问着,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几乎要把他的脑子给冲昏了,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一无所知的稚童,心里千百个疑问齐齐涌上来,要他快要急疯了!
定宜淡淡笑着,垂了眼眸;“说起来造化弄人,原本是要打掉的,只是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我身体不好,打掉孩子会有风险,我害怕了,就没有打掉。”
“为什么不告诉我!温定宜为什么不告诉我孩子还在!”
他重重的捶着桌子,那声音让她的心口渐渐开始狂跳,她怔然的看着他身后的空白墙壁,唇角却是一点点的勾了起来:“我怎么会告诉你呢?告诉你孩子的存在,继续困扰在贫困潦倒的日子里,我怎么甘心呢?”
“温定宜——”
她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我那时候一心想和孙少强结婚,孩子,你……都是我的负担……”
他的眸光骤然一紧,面色已经近乎狰狞:“温定宜!钱就有那么好?让你连孩子和爱情都能残忍舍弃?”
“你就当我本性如此吧。”
定宜轻笑:“若不是你们今天撞上,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知道孩子的存在的,司曜,任家的门我这辈子都进不去,所以我早已对你死了心,我亦是知道,就算有了孩子也是一样,所以我早就决定和你一刀两断……”
定宜说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孩子是你的,却也是我的,我会把他好好的养大,而你,就要结婚了,若是带了孩子回去,苏小姐心里未免也难受,因此,孩子还是和我在一起的好……”
“温定宜你做梦!”
任司曜忽然笑出声来:“既是我的孩子,那就该和我在一起,而不是和你这样的母亲生活在一处!你不配!”
定宜却耐了性子道:“等等自小就和我在一起,没有一天分开过,你让他跟你在一起,他不习惯,也影响你和苏小姐的感情……”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我既然是他的父亲,自然会安排好一切,不会让他受到一丁点的委屈!”
“任司曜!”
定宜倏然起身,眸子里的倔强却是让他心悸:“无论如何,我不会让等等离开我的!除非我死!”
他狠狠盯住她,唇角却是狰狞扬起:“温定宜,那你就去死吧!像你这样的女人,合该下地狱去!”
他轻蔑一笑:“你瞒着我孩子存在的事实,也是怕事情张扬出去你钓不到金龟婿吧?怎么,高志彬不是为了你要死要活吗?怎么现在也不搭理你了?”
“任司曜,你不要总是像个小孩子一样说些伤人的话,你觉得这样真的有意思吗?三年前我留着孩子一条命,已经算对得起你们任家了,如今你要把孩子从我身边抢走,我告诉你,不可能!就算是养条小猫小狗也有感情了,何况他是我儿子……”
“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他却出言打断,冷讽开口凝着她的脸,那声音都冷的让人心悸。
“什么?”定宜怔住,不明白他的意思。
“待价而沽,这个意思我懂,你把孩子带大,又算计着这样送到我跟前来,你要的是什么?不就是想用孩子来换钱?成啊,你要多少,我都答应你!”
“你无耻!”
定宜恨极,抓起面前的杯子就往他身上掷去,任司曜闪身躲过,可身上还是洒到了咖啡痕迹,他眉毛一倏,一步上前攥住她又要抓东西的手:“温定宜,你别得寸进尺!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定宜气的嘴唇都在哆嗦了,到最后,竟是忍不住气的笑出声来:“好啊!任公子财大气粗,我这个蝼蚁一样的东西又怎么敢和您抗衡?您既是有钱,行啊,你给我十个亿等等就给你!”
她不过是气急了口不择言,可他却当了真,攥住她肩膀的手指渐渐松开,眸子里也慢慢的席卷了大片的墨色:“温定宜……你还真是胃口不小。”
他放开手,退后一步,却又仿佛她这个人太脏了一般,要他忍不住的使劲拂了拂手,定宜不愿再和他多说一句话,转身就向外走。
他的声音却凉凉传来:“钱,我会给你,收到钱,你就滚的远远的,这辈子都别让我和孩子再见到你!”
定宜拉住扶手的手指倏然一紧,却是回身冷冷看他一眼:“任司曜,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她不等他再开口说什么,转身就大步出了包厢。
任司曜却站着没动,许久,他拿了手机出来拨了一个号码:“……林律师吗?有关孩子监护权的问题……”
****************************************************
“麻麻,我们要回去姥姥家了吗?”
等等被从幼儿园接出来,连带着他留在幼儿园的里衣服水杯饭盒都被定宜打包带了回来。
这孩子早慧,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