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白的指尖瞬间发力，同样用力地回握住了他那只出汗的手。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只是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

仿佛只有通过这紧紧交握的双手中，才能从那山雨欲来的紧张感中汲取一丝稀薄的氧气。

四目相对。

暖气蒸腾出的热意裹挟着桃子的清甜，浓稠得令人窒息。

沈元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像是在努力平复胸腔里那只狂躁的鹰。

他的目光灼灼，不再有任何闪躲。

沈元紧紧锁住黎知的眼眸，那双清凌凌的、此刻盛满了他的倒影的、饱含着惊愕与期待的眼睛。

霎时间，沈元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片段，但最终又破碎坍缩到了眼前人的目光中。

就在黎知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过长的沉默和过于专注的视线融化时，沈元开口了。

“黎知……”

那呼唤名字的尾音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那堵在喉头、酝酿了无数个日夜、甚至在梦中都预设过千万遍的话语，终于郑重地宣之于口，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也带着少年所有最赤诚的情愫。

“我喜欢你。”

“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那灼烫的眼神，那用力到骨节发白紧握她的手，以及这简单到极致却重逾千斤的四个字，已经将他全部的心意和盘托出，再无遮掩。

话语落下的瞬间，房间里骤然陷入一种极致的寂静。

黎知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沈元紧张而认真的脸庞。

他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少女忘了呼吸，忘了动作，只能怔怔地望着他，仿佛要将此刻连同那句“我喜欢你”一起，深深地刻进脑海深处。 短暂的寂静后，一滴泪珠毫无征兆地从黎知泛红的眼角滑落，映着房间里柔和的灯光，清晰地滚过她白皙的脸颊。

“笨蛋沈元……”

黎知看着沈元，眼眶中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一般不断落下。

沈元慌忙抬手想擦，却被黎知一把拽住了衣袖。

少女吸了吸鼻子，强压下哽咽。

“我……！”

她点着头，啜泣着吐露了自己的心声：“我也喜欢你。”

沈元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喜悦像温热的泉水瞬间灌满心间。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伸出手，微微颤抖着探向黎知。

黎知低呼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泣音还未落下，便被他揽进了怀中。

少女温软的身体撞进他胸膛的瞬间，带着桃香的气息和泪水的湿意一同涌来。

沈元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纤细的肩背，下颌抵在她微微颤抖的鬓发旁，真切地感受着这份迟来的拥抱所承载的重量与真实感。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与她同样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呜……”

黎知的脸深深埋进他柔软的毛衣布料里，肩膀控制不住地抽动。

少女再也忍不住哭泣，任由泪水流露，那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沈元的胸口传出来，夹杂着毫无章法的埋怨和羞愤。

“沙币……沙币沈元！呜……干嘛、干嘛要这么突然啊？！一点准备都没有……你让我……让我……”

她攥紧小拳头，没什么力气地砸在他身前与其说是抗议，不如说是情绪宣泄的出口。

“哪有……哪有你这么突然就……就说出来的！吓死人了！笨蛋！！”

眼泪洇湿了沈元的毛衣前襟，滚烫一片。

他听着怀中少女那带着巨大委屈和后怕的控诉，心疼又失笑，心底却像是被蜜糖浸润着。

“对不起，对不起……”

沈元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要将她所有的无措和眼泪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也试图用自己的拥抱去抚平那突如其来的惊吓。

他侧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贪婪地呼吸着那份清甜的气息，声音轻得像叹息。

“对不起，黎知，我真的不想等了。”

沈元的喉头哽咽了一下，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手指轻轻抚过她潮湿的眼角，声音低沉而坦诚：

“从月考成绩出来后，我就在盼着这一天了。”

他顿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要将积压的情绪全部倾泻：“我本来计划在跨年倒计时的时候说出来的，想有一个完美的仪式感……”

“可，可刚刚我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一句话了。”

“哼！”

黎知小嘴一瘪，从他胸前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瞪着他，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刚刚哭过的沙哑，却又清晰地透出一丝委屈和嗔怪。

“那、那你干嘛不早点说？！非要等到现在！沙币！难道你觉得我会不同意吗？！”

沈元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反问狠狠噎住，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微缩，仿佛被一道闪电当头劈中。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电光石火的错愕后，一股滚烫的暖流猛地冲上他心头。

沈元倏然咧嘴笑起来，眼角眉梢都弯成了促狭的弧度，先前那份告白时的郑重其事先是被洗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少年人得逞般的坏心眼。

他故意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上她湿漉漉的睫毛，声音压得又轻又低。

“原来黎宝这么着急啊？”

话音刚落，沈元的小腿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踢蹬。

黎知被他逗得又羞又恼，那只裹在裤袜里的脚丫愤愤地踹了过来。

“去死啊你！就知道逗我！就知道欺负我！”

“沙币沈元！大沙币！！啊啊——！！”

黎知索性彻底把脸埋回他胸口，像只炸毛的小猫般在他怀里一通乱拱乱顶。

温热的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悉数蹭在沈元柔软的毛衣上，洇开一片更深的水渍。

她能感觉到少年胸腔因无声笑意而微微震动，这让她更恼了，攥紧的拳头咚咚捶在他肩膀上，力道与其说是发泄，更像是某种不依不饶的宣告。

“沙币！笨蛋！讨厌你！讨厌你！”

黎知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小下巴倔强地抵着他心口，身体却半点没有要挣脱的意思，被沈元更用力也更牢固地圈在臂弯里。

空气里只剩下少女抽噎的气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循环播放那两个字：“……沙币……沙币！沙币！！”

沈元顺从地“嗯嗯”应着，嘴角的弧度却越扬越高。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仿佛拥抱着整个宇宙间最珍贵的、正在他怀里无理取闹的星辰。

感受到怀里人儿委屈又甜蜜的呜咽，沈元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黎宝，乖……”

沈元低沉温柔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几乎要溢出的宠溺。

环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松了些许力道，但依然稳稳地将她圈在怀中。

他微微偏头，小心翼翼地俯下脸庞，想看清她埋在衣料间的神情。

黎知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泪痕，不过泪水已经止住了。

沈元微微曲起手指，温暖的指腹带着几乎小心翼翼的力度，轻柔地抚过黎知潮湿微烫的眼角。

指腹下细腻肌肤的触感和泪水的湿凉让他的心尖也跟着轻颤。

“乖，不哭了。”

“哼……”

一声极轻极软的鼻音，伴随着小动物般的呜咽从她喉间溢出。

这声音与其说是哼唧，不如说是撒娇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