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豺狼当道,安问狐狸(2/3)
“咯吱”一声,房门洞开,李莫愁飘然进屋,见此一幕,大惊失色。
急将风逸扶起,就见他气色灰败,额前竟多了一缕白发,一下子老了十岁不止,哪有他丰神如玉,宛若天人的风采。
李莫愁双眼泪流不止,泣道:“你怎会这样?”
风逸累的一句话也不想说,还是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你扶我……坐好。”
李莫愁忍泪将他扶的盘膝而坐,一手抚其灵台,一手抚其至阳,将自身内力输将过去。
风逸低声道:“不用,你守着……不要让人进来,也得将绝情谷看好,莫要让人出谷。”
李莫愁泪眼模糊,连连点头。
风逸旋即闭目运起功来,很快神游物外。
他功力再妙,可惜需要一边正骨,一边激发绿萼体内生机,这是正儿八经的起死回生,与天夺命!
心力损耗之大,无可想象,若非风逸对公孙绿萼本就心存好感,加之对其有愧疚之心,又怎会干出这种事来?
公孙绿萼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噩梦,长空乌云聚合,闪电裂云穿空,肌肤麻中带痛,炸雷之声此起彼伏,自己的心跳随着雷声越跳越快,似要挣出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绿萼突然从幻境中惊醒,眼前的事物逐渐清晰起来,这屋子很是熟悉,不禁转眼望去,一股温热水汽扑面而来。
绿萼眼中发酸,合眼片刻,才又睁开,透过一股子雾气,就见风逸盘坐地上,两眼紧闭,李莫愁伏在他的肩头,定定注视着自己,眼角残留几点泪痕。
绿萼呆了呆,欲要说话,又觉气短,闭眼喘息一阵,方才徐徐开口:“他……他怎么了?”
李莫愁本来恨她,却见她虚弱至此,不忍多说,只道:“他没事,只是用力过度。”
“是他救了我么?”绿萼突然发觉自己上身赤裸,虽然只有李莫愁一个女子,亦不免羞怯万分,说着想要支撑起身躯,穿上衣服衣,便觉身子奇痛,“呀”的一声,哪里起的来。
李莫愁道:“别乱动,你伤重得很,他费劲心思将你救活,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岂不辜负他一片苦心!”说着起身走过,为绿萼盖上了被子。
绿萼脸上勉强现出一丝微笑,努力回忆前情,记得的只有被国师抓住,后背一痛,撞在了风逸胸口,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刚要开口询问,就见李莫愁一摆手,闪身出了屋子,带上了房门。
李莫愁听到了脚步声,此时是风逸最为虚弱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绿萼目光在风逸身上转了一转,忽又倦怠合眼,继续昏迷沉睡。 李莫愁出了房门,就见周伯通、杨过、小龙女、樊一翁等人都过来了。
周伯通喜笑颜开,急忙询问绿萼情况。
几人心思不一,周伯通是想见识见识是不是真有起死回生之术。
杨过小龙女是想告辞离开,樊一翁是问师妹情况。
李莫愁只来了一句,正在救治,此时也不能离开,待风逸决定去留再说。
毕竟蒙古大军就在附近,事关全谷人的性命。几人犹豫一下,便都各自离开了。
风逸这一行功,直到入夜,才恢复过来,突听绿萼颤声道:“水,水,我要水!”
风逸振衣起身,点上蜡烛,只见绿萼双颊火红,内中似藏着一团火焰,倒了杯清水到她的口边。
绿萼一口气喝了下去,眼睛睁了开来,就见风逸一脸欢容道:“你终于醒了?”
绿萼见他面容惨白,额前竟然生出了一缕白发,仿佛老了十岁,这才明白李莫愁为何流泪。她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定了定神,叹道:“你又何必费力救我,我死了,对我未尝不是一个解脱!”
风逸苦笑一下,摇头道:“这不是解脱。”说到这儿,声音轻颤:“因为我还要你给我当媳妇呢。”
绿萼听了这话,心中一阵凄然:“是啊,我的身子都被他那样了,不嫁他怎么行?”
她心中乱如柔丝,忽地喉间发出阵阵呜咽,牙齿咬破下唇。
风逸叹道:“我知道,我害了你爹,更加欺辱了你,我说这话,极不要脸。
但人在江湖,免不了许多恩仇情怨,这些一旦夹杂其中,就让人欲弃无从,欲舍无力。”
“欲弃无从,欲舍无力”这八个字让绿萼猛然一震:对于她来说,父亲害了母亲,她该恨父亲的,却忘不了父女之情。
风逸害了父亲,就是为母亲抱了仇,而且平心而论,她对风逸貌似也不是那么恨!
就听风逸自顾自道:“人这一生,实则就是一个舍与得的过程,无人能够免俗。
你知道的,我对你绝情谷很了解,你爹练有一门闭穴功,可以不惧点穴之术,可他需要舍弃荤腥,否则功夫立破!
你爹当年遇上你娘,你娘武功很高,她竭尽所能的补足了你爹家传武功,还传授铁掌功这种武林绝学,那时的你爹对你娘言听计从,不觉其霸道,因为他为了好处,舍弃了男人的尊严。
可当得到了一切,你娘用处不大了,他便忍受不了这种生活了,从而选择了貌美如花,温柔似水的柔儿,但当自己有了性命之危时,他又舍弃了自己心爱的柔儿了。”
绿萼亦是极聪明,一时心里隐有所悟,却不肯在风逸面前示弱,冷哼一声。
风逸也不以为意,接着道:“人生在世,情义为重,你爹因为所谓的真爱,行了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之举。可在自身性命之前,又亲手杀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这种行为背离了情与义,自然是备受唾弃的。
试想,他若是自己身死,让柔儿活命,情与义上,好歹能占上一头!
也算佛家所谓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也就是佛法中所追求的最高境界,舍身成仁。
亦是儒家讲的舍生取义!
可他偏偏……
当然,这种事,事不临头,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可以,但真要做到这一点,却是太难,万中无一!
好在你爹在人生之路上践行了舍与得的过程,但他每次都选了错路,这是令人深省的,告诫旁人不该如他一般!”
绿萼所习功夫近乎禅门,风逸一番话,她自然明白,人生从来都是有舍有得。
她与风逸之间所发生的事,她明白,自己应该嫁他,所谓二女共侍一夫,于她而言,也不是不能接受,奈何她真要舍下对于父亲的情感吗,去得到风逸的爱,以及维护自己的名节吗?想到这里,喃喃道:“可他终究是我父亲啊!”
风逸微微一笑:“正因为他是你的父亲,你才更应该嫁我!”
绿萼脑中一片紊乱:“那又为何?”
风逸道:“其一,你舍不下父女之情,要找我报仇,除了成为我媳妇,再无可能成功!
对于一个报杀父之仇的人来说,大可运用一切手段,也不为过!
其二,你爹生前,答应将你嫁我,临死之前,又将你托付给了我。
哪怕会有苦涩,但我相信也有甜蜜!
就跟你们谷中的情花一样,刺扎人,果难吃,可它开的美啊?”
绿萼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恸,眼泪夺眶而出,边哭边说:“我爹爹说道:情之一物,入口甘甜,回味苦涩,且遍身是刺,就算万分小心,也不免为其所伤。
我就想着多半因情花有此特性,人们才给它取上这名儿,如今知道我爹娘他们的事,果然给应验了。”
风逸为她轻轻拭去泪水,说道:“虽然人生乃是舍得的过程,可这世上恩怨情仇原没有什么解决方法,能够谈得上是‘最好’。
现在你同不同意给我当媳妇,不提什么爱情、礼法,其实也是在看,你心中父女之情与母女之情的比重罢了!”
这一句话凛冽如电、破开顽冥,绿萼心潮起伏,喘了口大气,颓然道:“我……妈妈死得早,我都忘了跟她在一起是什么样子了。
至于我爹,以前喜欢他,可从我妈死后,要么凶霸霸的叫人害怕,要么冷冰冰,瞧他的眼神,我就想发抖。我今年十八岁了,可从来就没有开心过!”
风逸道:“我知道,就是和你们谷中其他人,你也不开心,一直郁郁寡欢,因为他们也都冷冰冰的。”
绿萼脸上微微一红,望定风逸一字一句道:“你会骗我吗?”
风逸面对她真诚的目光,机智如他,也是一愣,半晌才道:“若我真有什么事,需要骗你,那一定是为了你好。”
这一刻的他,也只能如此了。骗她只有裘千尺一事了,可这婆娘一旦放出来,会有一系列的麻烦,难道去将郭靖黄蓉两口子杀了,给她大哥报仇?
裘千尺一旦出来,必然要让人去打听,这事瞒不了人!
况且绿萼心中早就接受母亲死了十多年的事实了,他也不觉亏心。
绿萼注视他道:“不知怎的,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可你懂的真多,我喜欢和你说话,纵然你真的骗我,心里面也是暖暖的,就仿佛你是真的为了我好。”
这一句话一出,风逸心中甚为高兴,这让他觉得自己不是靠摸了她身子,才有今天,小心问道:“公孙姑娘,这么说,你真的答应嫁给我了?”
绿萼露出一丝笑意,道:“你还叫我姑娘?”
风逸心中一喜,拍着手哈哈大笑,道:“那我叫你绿萼?不行,太生份,我叫你萼儿!”
绿萼见他竟然高兴的拍手大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其实,她初见风逸,那股子意气奋发,霸道绝伦,就让她芳心大动,随着风逸对谷中师兄弟言明自己要伤了他们,也是逼不得已,而且还对大师兄樊一翁手下留情。
她便知风逸知礼,心底里更是暗怀慈悲之心,至于什么抢夺绝情谷,她没有相信!
因为若是为了夺取自己家业,自己与大师兄必然是必杀之人,她明白这点,一颗少女芳心早就为之倾倒了。
否则知道爹爹如此狠毒,她为何伤心揭露事实的那个人是风逸?
又为何将风逸推下悬崖,她也随之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