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龟山暗谋,裕王有请(1/2)
听到绍治皇帝下旨组建新的“宝船舟师”开启第八次下西洋,还任命自己为钦差,王澄不由心头大喜。
这就是针对性话术的厉害。
“三句话让皇帝为我花了五十万两!”
无论是他还是社稷主都根本没有去提那惨死的两万五千侨民,因为在皇帝眼中那就是个数字。
两个人一个直击关乎皇帝切身利益的问题本质,另一个也毫不掩饰自己的真正目的。
反正只要王澄能带领朝廷的舟师抵达南洋夺取仙药,到底是杀个人头滚滚,还是全不管不问,皇帝什么都不会管。
这也算是一啄一饮自有天定。
要不是王澄用自己的旗舰特里尼达号召唤走了社稷主的五庙神藏花,恐怕真没有这么容易让绍治松口,还一次性给出这么大的权力。
王澄正要领旨。
“不可!”
身边,被他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的徐阁老,以与花甲之年完全不匹配的速度猛然一个箭步抬手制止。
“嗯?徐阁老莫非你对朕的安排有异议?”
法座上,一道仿若数九寒冬的森寒目光,瞬间穿透纱幔落到了他的身上。
徐少湖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打湿了官服。
虽然他并不知道绍治皇帝其实已经吃过不死药,几十年内都不用担心会老死。
但无论吃没吃,此时他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没吃的时候需要吃仙丹给老迈的肉身续命,吃了之后则需要吃更多仙丹继续修行羽化仙法,消除仙瘾。
这个时候谁要是敢阻止他派人开启第八次下西洋,趁这段裂缝刚刚生成还算可控的黄金时期搜刮仙药,掐灭他最后的生存希望。
皇帝死之前一定会带着那人一起走,还要顺便捎带.那人的九族!
此刻,身上担着两京二十四治的徐少湖,笼罩在实质性的龙威中,感觉浑身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快要被压趴在地。
这个时候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
“陛下容禀,老臣并非反对派出舟师下西洋,为我大昭宣德化而柔远人。
只是老臣深知,远洋出航是何等危险,海盗、风暴、暗礁、瘟疫、邪祟.哪个不能动辄要人性命?
但这镇海卫指挥使王富贵不过弱冠之龄,又如何能担当此等大任?代表我泱泱天朝指挥舟师出使南洋?
老臣以为应当选派老成持重的国之干臣,才能为上万将士的性命负责,为陛下寻得仙药。
否则,第八次下西洋失败事小,耽误了陛下修行得道才是大事!”
这位内阁次辅终究服侍绍治多年,同样清楚他的软肋是什么。
就跟王澄刚刚的话术一样,选择直击要害,从源头坏了王澄的好事,誓要将这份莫大的权力牢牢握在自己人的手里。
如果运作的好,坏事还有可能变好事。
老头眼眸低垂,掩饰住心里的情绪,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阴神出窍而来的“王富贵”。
“当初此子在东海国害我弟子姜文渊不得不狼狈逃亡时,还只是一个六品白水郎。
今日一见,却已然是四品五庙神藏之境。
要是再任由你组织宝船舟师,继续一飞冲天那还了得?老夫若是放任不管,恐怕下一个南洋总督就该姓王了。
比那七州总督胡汝贞的害处还要大十倍。”
徐少湖心中回想着王富贵的情报,发现不知不觉之间这个小人物就成长为了实力惊人的一方豪强。
身为正三品镇海卫指挥使,手握月港和镇海卫官商勾结的“半官方海事集团”,军力、财力雄厚碾压多数京卫;
同时还是月港三位大船头之一,在广大的疍民、海商和采水人群体中一呼百应;
更是闽州治都水官,除了沟通水精妖龙、地祇鬼神,兴风起云、致雨济旱之责,还负责联络镇海大将军和蹈海将军。
只看上次天草四郎入寇,所有被招安的海商、海盗都卖他一个面子,让来就来,毫不含糊,便知混江湖的人情世故被他给玩明白了。
到了今天,在由水班职官和采水人组成的各方海上势力中,除了建国称王的靖海王王澄,他王富贵毫无疑问当属第一!
目前唯一的缺陷就是本身的境界还只有四品,达不到上三品在世鬼神掌握权柄,号令一方的威势。
但是,瞧瞧鬼神惊这个外号,还有几乎追平鬼神妒陆云尘的晋升速度,就算傻子也不会怀疑他能不能晋升上三品。
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此人已然势大难制,还是跟陆云尘一伙的铁杆‘帝党’,必须尽快除掉。
我怀疑龟山书社之所以接连暴露,根子就出在他跟陆云尘身上!”
这种事情自由心证,根本不需要证据。
徐少湖主观认定,这才是清流士绅最大的敌人之一,已经到了必须出重拳打击的地步。
王澄自然注意到了这老头身上的恶意。
知道自己在陆云尘和举主陆家身后躲了许久,早就到了“木秀于林”,需要自己直面风雨的程度。
可还不等他向皇帝自证实力,陆云尘已经站了出来。
他当然不能看着自家兄弟错失这个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毫不客气地对徐少湖反驳道:
“徐阁老,您老说王指挥使不过弱冠之龄,担不起大任,那么请问谁才是您口中的国之干臣?
他可懂番邦语言?明西洋习俗?会舰队指挥?能辨《过洋牵星图》?
还是跟宝船舟师遗民‘山海会’打过交道,在南洋有硬邦邦的人脉关系?
最起码也得有丰富的航海经验?亦或是会打水手最基础的五十种绳结吧?”
徐少湖坐拥24万亩上等良田,是一个最典型的土地士绅,他哪里会懂这些专业的知识?
再说,大昭已经实行了快两百年海禁,航海人员早就断代了,他上哪去找这种专业人才?只是单纯为了抢权罢了。
今天先把水搅浑,搁置钦差人选,到后面他有的是办法搞一个最符合各方利益的人选上马。
陆云尘却一点也不给他机会。
抬手一指王澄,对自家好兄弟毫不吝惜溢美之词:
“王指挥使精通东、西弗朗机语;倭语;云蒙语;尼德兰语;不列颠尼亚语;乃至南洋的南岛语系等等至少八国语言。
那位靖海王号称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人,王指挥使就是第二人!
主修山海会的过洋牵星术,自己就是最厉害的舟师火长,绝不会让舟师在沧溟大洋里迷航。
论航海术,当初他还未授箓列班就能缴获五峰旗的风帆战舰,自己带着一帮疍民就开回月港,连下官这一身航海术都是王指挥使所授。
若论海战经验,他刚刚入道七品就能带领月港百姓杀退倭寇进攻,后续战绩更是不需我一一说明,大家全都有目共睹。
再者,他本就是出身由前七次宝船遗民组成的山海会,自己就是嫡系传人。
有志不在年高,霍骠骑封狼居胥也不过21岁,难道汉武帝的臣子可以做到,我朝德比文景的道君皇帝就不行?
如果王指挥使在您的口中都担不起大任,那您的那位国之干臣想必要比他强上三五倍吧。
下官愿以身家性命为王指挥使作保,不如您也为那位国之干臣作保,现在也请上来给陛下看一看如何?
要下官说,都怪龟山狗贼窃取了《郑和宝图》,否则只需找个庸碌之辈按图索骥,也可成功,咳咳咳.”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忍不住剧烈咳嗽吐血,差点溅徐少湖一身。
最后一句话更是让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生怕被心情不妙的皇帝误会。
“这作保?”
徐少湖也心肝一颤,再也不敢多说。
鬼神妒、鬼神惊这对人杰堪称大昭双壁,谁敢自夸在这个年纪比他们更强?
不对,就算找遍清流所有只会吟诗作赋,风花雪月的老爷们,也找不到一个会指挥大舰队的人才。
年轻人不行,年龄放宽到七老八十的也不行。
什么是清流?
正事不干,只对别人指指点点的,那才是正统的清流言官。
“无事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的都是楷模,更多的人其实是“临危悲呼水太凉”。
就算他作保替自己人拿下了钦差之位,到时候一个外行瞎指挥内行作战,万一打输了,没有得到仙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