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良久，洛清涟清冷的声音，如同冰珠落入玉盘，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宁静。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清晰地传入方青禹耳中：

“你恨我吗？”

方青禹悬停在空中，星眸平静地落在洛清涟那孤高清绝的背影上，没有立刻回答。

恨？

眼前这个女人，为了延续自己的寿命。 曾将林语等无辜之人如同货物般贩卖，如果不是他恰好救下来。

林语他们应该已经投胎了。

从那时起，方青禹就对洛家没什么好感。

后来从不义之城归来后。

方青禹选择了沉默。

也不是因为宽恕。

是因为她与洪启天达成了一场交易。

一场以她自己的生命为最终筹码的交易。

她将以一场辉煌的牺牲，为洛家赎罪，为她的所作所为画上句号。

死亡，是她唯一能偿还的代价。

也是方青禹能接受的唯一结局。

所以此刻说恨与不恨，已经不重要了。

就只希望她能做到她说的那样。

而方青禹的沉默。

本身就是一种无回答。

洛清涟听出这个答案。

她那绝美的侧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我活了快三百年”她的声音飘忽起来，“我说我并不怕死，你相信吗？”

这个问题，她依旧没有看向方青禹。

洛清涟也并不在意是否得到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一直以来，我怕的从来就不是死亡本身。”

“我怕的其实是.我死后，这风雨飘摇的人族无人能保。”

“洪启天不行他只剩一刀了，他儿子也不行，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线。所以，我以前觉得，我不能死，我必须活着，哪怕活得面目全非，活得满手血腥.也必须撑着这口气。”

她的声音顿了顿，终于第一次微微侧过脸。

“直到你出现了。”

洛清涟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最终化作尘埃落定的释然，“照亮了所有人都不敢奢望的前路，洪启天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所以，我的想法变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来。

冰蓝色的长裙在星光与极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那张足以令星辰失色的容颜上，再无半分三百载沧桑的沉重。

只剩下洗净铅华的平静。

她直视着方青禹那双蕴含星河的星眸。

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没有狡辩，没有推诿，只有一丝恳求。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方青禹。”

她的声音无比清晰，带着一种坦然接受审判的平静。

“这三百年的路，是我自己选的。”

“每一步，每一桩，无论对错，我洛清涟，从未后悔。该担的罪，该偿的孽，今天，我来承担。”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方青禹的眼睛，一字一句：

“现在，我只希望，在我死后，不要去针对洛家，可以么？”

夜风呼啸，卷起细碎的冰晶，拍打在两人之间。

方青禹静静地回望着她。

星眸中倒映着洛清涟此刻的身影，也倒映着她身后那片被巨人火焰染红的天空。

许久。

方青禹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嗯。”

洛清涟笑了。

那是一种方青禹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笑容。

笑容未敛。

洛清涟已然转身。

冰蓝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极寒流光。

朝着北方那焚天的烈焰与汹涌的熔岩大军悍然冲去。

清冷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北极战场。

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战士的耳边，带着威严：

“众将士，随我杀敌！！！”

“杀——”

“杀——”

“杀——”

积蓄已久的战意，被这清冷的号令彻底点燃。

百万联军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咆哮。

钢铁的洪流不再固守，而是跟随着洛清涟，如同决堤的狂潮，主动迎着那焚天煮海的火焰巨人与其身后无边无际的命鬼大军，发起了冲锋！

记者队的人，正在兴奋地记录下这一幕。

因为这是联邦有史以来。

第一次主动对命鬼发起如此大规模的冲锋！！！

与此同时。

在北极长城通往主战场的茫茫冰原中部。

一片相对荒僻的区域。

几道身影正顶着凛冽如刀的寒风，在低空急速飞掠。

为首一人，白衣胜雪，清冷的气质与这酷寒的绝地仿佛融为一体，正是苏晚晴。

她身后，紧跟着三位苏家的三阶。

“停。”苏晚晴清冷的声音穿透风声。

她悬浮于空，手中展开一张地图。

指尖精准地点在地图上那个被醒目的红叉标记的位置。

正是之前那支迷失的联邦小队遭遇伏击并诡异穿越的起点。

“坐标确认，就是这里。下去。”

苏晚晴收起地图，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如一片轻盈的雪花，垂直向着下方一道深邃狭窄的冰裂缝隙落去。

三位护卫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