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267章 憋的是绝招(2/3)

你刚还说,我怎么舍得拿这样的东西做实验,现在又问我要分析报告?

林思成一脸无奈:“没报告,就做了一下对比。不过我推测,这两种瓷器之间有一定的关联性!”

不用推测,吴晖有眼睛:十有八九,这两种瓷器,就是传承关系。

说直白点:传承过程当中,甜白釉将卵白釉的工艺技术进行了改良:胎更薄,釉更透!

但为什么之前没有人研究,甚至没有人发现?

因为这玩意更少,更贵,一件动辄就是七八百万。可能出现在拍卖会,也可能出现在顶级收藏家的保险柜,更或是大型博物馆。

但唯独不会出现在实验室。

懂行的没机会,也想不到,不懂行有机会的更想不到。所以,不可能有人像林思成这样,把两件东西放在一块,对比什么工艺溯源…

正暗暗咋舌,林思成收走了卵白釉盘,又拿出了两只杯子,和甜白釉摆到了一块。

吴晖瞅了一眼,心里涌出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第一件是一只修复过的残器,中间缺着一道。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他震惊,因为这是大明蛋壳杯。

所谓的成化斗彩、大名鼎鼎的鸡缸杯,全是在蛋壳杯的胎体上绘彩,二次入窑,低温烧成。

成化斗彩、鸡缸杯有多稀少,有多珍贵,这东西就有多少,多贵。

哪怕它只是一件残器…

再看第二只,吴晖已经无力震惊。

刚说什么来着,成化斗彩鸡缸杯?

转了个念头的功夫,林思成就拿出来了一只。

依旧是残器,只拼了一半,甚至算不上修复,只是临时性可逆性的粘合。

但即便是残器,这也是举世第十九只鸡缸杯。

吴晖就觉得,拿这样的东西来验证古瓷的工艺传承脉络,林思成即便没疯,也差不多了。

甚至不用验证,因为不止一本文献中记载:成化斗彩工艺源于蛋壳杯,蛋壳杯又源自于甜白釉,技术难点不在于绘彩和二次烧成,而是在于基胎。

“这应该就是王齐志说的,你那位合伙人请你修复的那只鸡缸杯?”

吴晖叹了口气,“那位赵总就眼睁睁的看着你,把这东西拿进了实验室?他就不怕万一你脑子一热,把这东西当标本化验了?”

怕不至于,顶多也就在心里猜忖一下。但到如今,不管是大赵总小赵总,还是赵老太太,把宝全押在了他身上。真要给化验了,也绝对没人说什么。

林思成笑了笑:“怎么说,赵师兄也是修复中心的合伙人,我如果赚了钱,不也有他的份?”

吴晖嗤之以鼻:赚钱?

要说之前,还有那么点儿可能。但看到甜杯釉、蛋壳杯,以及鸡缸杯,吴司长就得:林思成能不赔钱,都得祖宗保佑。

更何况,他还脑子被驴踢了似的,要搞什么发掘?

正暗暗感慨,林思成又拿出了几件,吴晖愣了一下:还有?

瞄了一眼,他顿然明了:清代脱胎粉彩杯,明代德化窑薄胎白釉杯、清代德化窑薄胎白釉杯。

这两件不用溯源,清代的史料中记载的清清楚楚:清代官窑薄胎瓷的工艺技术,源于明代斗彩。

德化白薄胎瓷也一样:明代中期左右,官窑实行官搭民烧,民窑技术突破性的发展。

也是那个时候,德化窑根据甜白釉和蛋壳杯的工艺,创烧德化薄胎。

也不用实验,用眼睛就能看得出来:无论是胎质、釉色、晶相,两两之间基本没什么区别。

再看最后一件,吴晖就觉得挺有意思:

这是清代的德化白薄胎瓷,俗称葱根白,即白中泛青。

这是德化窑由明代的“象牙白”(白中微泛黄)、“猪油白”(白中微泛红或黄),转为釉层微微泛青色调的创新瓷。

成因很简单:胎釉中含氧化铁(FeO)比例增加,且烧制时窑内气氛不再为单一的氧化焰,而是偏向还原焰,导致釉色青白。

照这么一想,这种瓷器和创新就扯不上边,应该说是复古瓷才对,因为它的工艺核心,和宋代的影青瓷完全一致。

如果还原氛围再稍强一点,烧出来的,就是他之前看到的那只宋代影青瓷碗。

当然,前提是要先证明元代卵白釉和永乐甜白釉的传承关系。才能建立起完整的技术演变链条:

北宋影青瓷——金代河津瓷——元初霍州瓷——元中卵白釉——明代甜白釉——蛋壳杯——成化斗彩——清初薄胎瓷——清中粉彩。

这是贡瓷体系,民用瓷则是另外的演变链条:明代甜白釉——明中德化薄胎白瓷——清代德化青白瓷(复古影青瓷)…

思忖间,吴晖突地一愣:咦,照这么一看,这竟然是一条从宋到清,完整的工艺演变链条?

不对,不止是宋到清…北午芹遗址的发现,完全可以证实,这种瓷器的源头在五代初,更或是唐末。

如果再向下追溯,完全可以追溯到民国,乃至现代。而且民国时期已不仅仅局限于德化窑,稍大点的民窑都能烧出薄胎瓷。

最薄的,能薄到零点一毫米左右,甚至器型极大,且透,透到可以用来做灯罩的地步。

就像这一件:

所以,如果再重新整理一下:从唐末到民国,从官窑到民窑,这种烧瓷工艺,上下传承了一千年还有余?

数一数,迄今为止,工艺链条如此完整,技术演变脉落如此清晰的古陶瓷,时间跨度长达一千年以上的古陶以工艺有几种?

答案是一。

之前工艺链条最长的是龙泉窑青瓷:始于东晋、明代断烧,上下将将一千年。

如今又多了一种:青白釉、卵白玉,更或是称之为薄胎瓷。

除了传承,还要看在历史中的代表性和影响力:从晋到元,只有在尚青的南宋时期,短暂的一段时间内,龙泉青瓷被列为贡瓷。其余时期,一直都烧的是民间用粗瓷。

而这种薄胎瓷,历经北宋、金、元、明、清,五朝均为御器。

不敢说一骑绝尘,至少从工艺技术、科技水平等方面比较,肯定要强那么一点点…

吴晖终于明白:林思成为什么要发掘河津窑和霍州窑?

如果不发掘这两处遗址,他就没办法证明这种工艺技术的传承过程,更没办法证明完整的演变链条。

说直白点:没有河津窑和霍证窑的佐证,他没办法把北宋的影青瓷和元代的卵白釉、以及明代的甜白釉关联起来。

假设,假如最终证实,会怎么样?

从唐到民国,上下一千年有余,且为五朝贡瓷…不敢说绝后,至少是空前。

关键的是,好死不死的,林思成在遗址范围内,勘探出了一座仰韶时期的陶窑遗址。

是不是意味着,还能再往前追溯一下?

想到这里,吴晖的瞳孔止不住的一缩:他算是知道,林思成为什么要把他和孙嘉木忽悠到西京来?

抛开陶窑遗址,只说从唐到民国:时间跨度一千年有余,完整的传承链条,深远的历史影响力,这已经不是常规性发掘项目,而是涉及到国家级课题、追溯工艺起源的主动性重大项目。

其次,不仅仅要发掘河津窑和霍州窑,还需要对湖田窑遗址进行再次考证和发掘,更需要对元代卵白釉、明代甜白釉、明清两代德化窑工艺进行深入的调查和研究,乃至于勘探遗址。

涉及到山西、景德镇、福建(德化窑),如果让其中哪一个省主持,先不说技术够不够用,条件允不允许,另外两家愿不愿意听你指挥?

所以,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论,这个项目都只会由国家文物局主持,组织发掘。

本能的,吴晖想起林思成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吴司长,你放心,输了我就认。等我忙完这几天,你和孙处长说去哪,我就去哪。你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拿杆洛阳铲挖坑都行。

想想电脑里的那十几项BTA成果,并刚刚才看过的分析报告,再看看长案上摆的整整齐齐,次序分明的白釉瓷,然后再回忆一下,他勘探河津那五处遗址的全过程…

结果,你让他去挖坑?

这不是大格小用,这他妈是糟蹋人才。

更主要的是,遗址全是他发现的,包括河津窑,包括霍州窑。

同时,技术起源、工艺链条,全是他验证的。甚至于,他已经做完了大半的研究工作,只需要发掘出遗址,侧面验证一下工艺流程。

所以,要么让他主持勘探发掘,要么主持工艺研究,不会有第三个可能。

顶多也就是顾虑一下他太年轻,资历不够,给他安排一个保驾护航的甩手掌柜。

就像隔壁的实验室:王齐志挂名,林思成干活。

但这样一来,站在运城的立场上,估计天都塌了。

原本是:元代唯一的细白瓷生产中心、贡窑,金、元明期唯二的白釉并瓷枕贡瓷(同时期还有定窑),现在成了唯二、唯三,因为还要加上霍州窑。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