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快别飘了(1/2)
别飘了 别飘了
缀锦楼。
二姑娘迎春得闻捷报,自是喜不自胜!于二姑娘而言,此桩姻缘半是谋算,半是天降。
良人品貌上佳,才情卓绝。更难得的是知情识趣,每每小意温存,虽略有轻薄却不失敬重,凡事儿总会想着、念着她。迎春苦了十几年,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原想着陈斯远本就是举人了,便是一生蹉跎,二姑娘也心甘情愿。不承想‘良人岂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下场大比,只头一科便高中杏榜!
依着大顺之制,杏榜有名者,殿试不再黜除,这便意味着最差也是同进士,好一好没准儿就能名列一甲进士及第!
红玉笑着道了喜,一旁绣橘便道:“呀,真真儿让二奶奶说着了,姑娘怕是不用七八年便能得了诰命呢!”
“多嘴。”二姑娘禁不住嗔笑一嘴,旋即赶忙正色道:“如此喜事,想必老太太必有安排。红玉,你且去荣庆堂扫听扫听,若是老太太安排下来了,便打发买办房去采买果蔬。”
红玉笑着应下,道:“这等大喜事,说不得还要请了戏班子来热闹热闹呢。”
红玉才去,转头楼下又是喧闹声一片。绣橘纳罕不已,紧忙下楼扫量。待绣橘回转,便笑着与迎春道:“姑娘可是要破财了,王善保家的那老货领着两个女儿方才在清堂茅舍讨了赏,这会子又来咱们缀锦楼讨赏了。”
迎春红着脸儿故作不知,嗔道:“好好儿的怎地寻我讨赏?”
一语未落,便有王善保家的领着秦显家的、秦昱家的一并登楼,见了二姑娘便打躬作揖,陪笑道:“姑娘得遇良人,来日必得诰命,此等大喜事如何不赏?”
二姑娘听得心花怒放,强忍着笑意嗔怪几句,这才吩咐绣橘开了箱笼取了银匣子,一人赏了两枚四钱的银稞子。
谁知才打发走这母女三个,得了信儿的园中婆子便纷沓而至。二姑娘干脆恣意放赏,忙乱两刻,竟散出去百多两银钱。
谁知丫鬟、婆子才散去,又有湘云、宝琴两个小的闹着讨赏钱,二姑娘哭笑不得,只好寻了两个红封来,这才让湘云、宝琴两个住了嘴。
赵姨娘院儿。
这日事有不巧,也不知是不是犯了太岁,早间贾环去私学之时,也不知哪个调皮捣蛋的丢了石子儿来,不偏不倚正砸在贾环后脑海。
贾环一时昏厥过去,随行小厮七手八脚将其抬回来,贾环心下本就厌学,顺势哼哼唧唧不起,只嚷着头疼。
赵姨娘心疼得直掉眼泪,转头更是破口大骂,心下疑神疑鬼,一会子怀疑是王夫人下的手,一会子又怀疑是凤姐儿黑了心肝。
眼见闹得不成样子,小吉祥儿紧忙去寻了探春。那会子惜春也在秋爽斋,因是姊妹二人便一道儿来瞧贾环。
三姑娘、四姑娘到得房中,眼见贾环后脑海不过肿了指甲大小的包,哪里不知贾环是借题发挥?半是规劝,半是吓唬,好说歹说总算将赵姨娘安抚下来。
待听闻外间鞭炮炸响,赵姨娘怔了怔,立时就炸了,指着门外骂道:“蛆了心的孽障,三丫头你且听听,环儿刚伤了,那些没起子就挑了炮仗燃放,这是巴不得环儿死了才好呢!”
探春一时没寻思过味儿来,小惜春分外无语,因实在忍无可忍,便怼道:“莫说环哥儿只是伤了后脑,便是真个儿不好了又哪儿有放鞭炮的道理?”说话间转嗔为喜,合掌道:“此番定是远大哥高中了!”
惜春这么一说,探春也欢喜着合掌,道:“是极,是极,定是远大哥高中了!”
当下两姊妹扯了手便往外跑,赵姨娘起身‘诶诶’招呼几声儿,却到底不曾拦住。眼见探春、惜春已出了院儿,顿时啐道:“这会子知道献殷勤了,早干什么了?”
探春业已豆蔻之年,生得明眸皓齿,瞧着愈发是个好姿容的。奈何陈斯远那金龟婿业已与二姑娘下过小定,不日便要完婚。赵姨娘倒是有心送探春过去做小——有迎春这堂姐在,探春过去好歹也算侧室——奈何莫说是老爷贾政那一关,便是太太那一关都过不去。
心下愈发惋惜,赵姨娘扭身一瞥,正瞧见贾环躺在炕上摆弄着个琥珀玩物,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巴掌扇在贾环额头上,叫骂道:“没良心的种子,你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你使什么鬼心思当我不知?不过被砸了个青包,还不赶快滚起来!”
贾环又哼哼唧唧叫唤起来,奈何这回赵姨娘狠了心,但有不应便是一巴掌抽过来。贾环吃不住打,只好恹恹爬起来,穿戴齐整往后头去给陈斯远道贺。
这贼厮起先还满心忿忿,待进了园子忽而暗忖,说不得此番能窥上一眼林姐姐呢,于是霎时间满心雀跃。
奈何待贾环一径到得清堂茅舍,却只见探春、惜春、湘云、宝琴,非但是黛玉,连二姐姐迎春都不曾来贺。
刻下陈斯远自是志得意满、意气风发,面上噙了爽朗笑意,举手投足之间愈发丰神绰约、态度风流。
真真儿是:气欲凌云,疑是潘安复见;美如冠玉,仿佛卫介复生!
贾环不见黛玉,心下不耐,潦草打躬道贺,领了红封便颠颠儿跑去耍顽。
这会子清堂茅舍的小院儿门庭若市,各路丫鬟、婆子都来道贺,晴雯、香菱两个喜气洋洋,捧了盛满银稞子的笸箩,四下打赏、见者有份。
又有小厮庆愈递了话儿来,香菱忙分出去半数银稞子赏给外院仆役。
探春、惜春、湘云、宝琴四个,你一言我一嘴,叽叽呱呱说个没完,陈斯远笑着一一答对。过得半晌才道:“我须得往荣庆堂、东跨院走一遭,免得落得埋怨、失了礼数。”
宝琴自打去岁陈斯远为薛蝌谋了采买扩城物料的差事后便转了心思。她比探春稍小一些,也眼看是豆蔻年华。又道是哪个少女不怀春?许是年纪到了,宝琴去岁尚且有些懵懂,待转过年来再看陈斯远,便觉无处不妥当。
薛家二房不过是寻常商贾,错非大房薛蟠横死,那皇商差事哪里落得到薛蝌身上?只是内府发遣下来的差事素来都是赔本的营生,若上头无人照应,只怕这差事也办不长久。
陈斯远本就与统管内府的燕平王关系莫逆,如今又高中杏榜,此时不抱定大腿更待何时?且陈斯远不过比宝琴大了四岁,又生得这般品貌,宝琴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只觉错过这等姻缘只怕定要后悔终生。
因是宝琴也不作妖,只扯着湘云道:“此事是正理,远大哥只管去,我与云姐姐去问二姐姐讨赏去。”
说罢扯了湘云便走。那湘云尚且迷糊着,诶诶几声儿纳罕道:“远大哥高中,干二姐姐何事?”
宝琴便嘀咕道:“傻子,远大哥高中,二姐姐最多七八年便能得了封诰,这等大好事儿岂能不放赏?”
湘云恍然,大笑道:“不错不错,合该二姐姐放赏!”
两个小的嘀嘀咕咕而去,余下惜春、探春两个。惜春素来与陈斯远亲厚,这会子也不避讳,扯着陈斯远的胳膊娇嗔道:“高中杏榜自是好事,只是远大哥不日便要搬走了吧?”
陈斯远心下怜惜惜春,探手揉了揉惜春的小脑袋,说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总要成家立业啊……不过四妹妹放心,往后我与你二姐姐常来走动,或是接了你们来家中耍顽就是了。”
惜春也不胡闹,听他这般说便笑着颔首不迭,道:“你既这般说了,那我与三姐姐定会时常去叨扰。”
探春扯了扯惜春,教训道:“还不快放开?若是去的迟了,说不得老祖宗会以为远大哥拿乔呢。”
惜春嬉笑着撒开手,陈斯远与二人别过,整理衣袍,施施然往荣庆堂而去。
两个小的缀行其后,惜春叽叽喳喳说着庆贺之事,探春瞧着陈斯远远去的身形却愈发心不在焉。
她那小心思一直藏得好好的,从不曾显露。而今目睹陈斯远高中杏榜,为其欢喜之余自是有些失落。偏生这等事儿无以言表,既怪不得陈斯远,更怪不得二姐姐迎春。
思来想去,探春只能暗怪自个儿晚生了两年。
却说陈斯远大步流星出了大观园,一路与四下道贺的人等频频点头,不意甫一出得大观园,迎面便被一妇人拦住。
“恭喜远哥儿,贺喜远哥儿!诶唷唷,十七岁的进士,这上哪儿说理去?”
陈斯远定睛一瞧,却是邢岫烟之母邢甄氏。陈斯远也不拿大,笑着拱手道:“表舅母莫要打趣。”
一声儿表舅母落在邢甄氏耳中,顿时好似如饮甘霖一般,让那邢甄氏浑身上下透着舒爽!
邢甄氏笑得合不拢嘴,道:“远哥儿可是与老太太报喜去?那快去吧,我也回了,你表姐还等着你的喜讯呢。”
陈斯远情知这是拿话儿点自个儿呢,便笑道:“表舅母先回,待殿试过后我便去瞧表姐。”
“那可好,那可好。”邢甄氏不迭应下,待陈斯远远去,茶房左近的婆子呼啦啦围将上来。
这个说陈斯远前程远大,那个道邢岫烟好运气,直把邢甄氏奉承得飘飘欲仙而不自知。与一众婆子说了好一通在苏州时的旧事儿,这才离了荣国府。待出得角门,邢甄氏自忖如今有个贡士外甥,虽说自家女儿只能做妾,可冲着先前的亲缘,亲上加亲之后那陈斯远就相当于自个儿半个女婿!
邢甄氏顿时昂首挺胸,只觉女婿都是进士了,哪里还能腿儿着回去?当下舍了三钱银子,乘了马车往东太平巷回转。
不提邢甄氏归家后如何与邢岫烟分说的,却说陈斯远过得穿堂兜转到前头,过抱厦进得荣庆堂里。
这会子贾赦、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儿、李纨等齐至,大丫鬟琥珀通禀一声儿,便引着陈斯远入得内中。
陈斯远脸上笑意不变,恭恭敬敬朝着贾母等见过礼,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贾母笑容极盛,赞道:“好好好,远哥儿快坐下说话儿。原想着你年纪小,此番下场不过应个景儿,想要高中怎么也要等到下一科。不想远哥儿竟一举中第!”
邢夫人乐不可支道:“老太太不知,这天下谁不知远哥儿的才情?即便远哥儿实心文章,再不做那诗词,外头时不时也照旧有人传唱陈词呢。”
贾母乜斜邢夫人一眼,没说扫兴的话儿,便只是笑着点头应下。
大老爷贾赦抚须道:“会试虽过,二十一日尚有殿试,远哥儿断不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须知同进士不同进士,如夫人不如夫人啊。既高中杏榜,怎也要拿个二甲进士才对。” 陈斯远笑着拱手应了,目光又掠过与有荣焉的李纨,与心思杂乱的凤姐儿,赶忙目不斜视寻了贾母说过半晌,这才起身别过众人,点过小厮庆愈,乘车先行往能仁寺新宅而去。
料想尤二姐、尤三姐定早早得了信儿,下晌还有酒宴,陈斯远便抽空与姊妹两个先行欢喜一场。
外城薛家老宅。
鞭炮声遥遥传来,薛家老宅地处城外,是以往贡院查探杏榜的仆役一来一回多抛费了小半个时辰。
刻下母女两个纷纷心不在焉,只曹氏一个劲儿的宽慰着宝钗。
“我瞧妹婿是个有运道的,即便恩科不中,来年下一科也定会高中。妹妹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宝姐姐噙笑应下,又嗔怪嫂子打趣之语,心下则纷乱不已。道理,宝姐姐自然都懂,可但凡事关己身,又有几人不会患得患失的心乱?
宝姐姐素有青云之志,这才与陈斯远情谊相合。而今陈斯远下场大比,心下自是盼着其早登皇榜的。如此一来,十七岁的进士,便是放在前朝也是极年轻的。熬上二三十年资历,说不得立下功勋,果然就能给宝姐姐赚个诰命来呢。
到那时,贾家、王家乃至薛家各房,谁不赞一声宝姐姐好生体面?
这般患得患失中,忽听得外间吵嚷纷纷,母女两个一并抬首观量,须臾便见丫鬟莺儿喜滋滋奔行进来。
入内潦草一福,巴巴儿道:“给太太、姑娘道喜了,远大爷荣登杏榜,高中第八十三名,不日便要入大内参加殿试呢!”
薛姨妈惊喜不已,禁不住失态道:“果真?可曾瞧仔细了?”
莺儿道:“张柱儿素来仔细,断不会看错。说是反复瞧过,远大爷就是八十三名,瞧得真真儿的呢!”
曹氏已然起身笑着道贺:“恭喜妹妹。”
宝姐姐只觉一颗心方才放进肚子里,旋即便怦然乱跳。跟着一股热流朝着四肢百骸涌动,肌体酥麻,汗毛倒竖,通体说不出的舒泰!
她面色潮红,怔了怔才慌忙给曹氏回礼,又与薛姨妈四目相对,母女两个都觉此番乃是否极泰来。陈斯远中了杏榜!即便三十年后也不过四十七,到那会子即便不登阁拜相,好歹也为一方督抚大员,宝姐姐这诰命定然是稳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