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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治年事迎春初掌家(1/2)

年事迎春初掌家 年事迎春初掌家

傍晚,潇湘馆。

陈斯远歪在桌案上,对面儿的黛玉双手抓着骰子胡乱摇动,抛起时嚷了声儿‘四五六’,谁知那骰子滴溜溜乱转,待停下来却是个幺。

黛玉顿时蹙眉苦恼不已,探手将棋枰上的白子儿挪了一步。轮到陈斯远,随手一丢便是个五,棋枰一角已然堆满了黑子儿。陈斯远眉头一挑,乐滋滋道:“诶呀,承让了,林妹妹。”

黛玉冷哼一声,道:“也是古怪,你今儿个怎地这般好运道?”

这二人耍顽的乃是赶围棋,恰似投骰子版的跳棋,丢出骰子是几,就走几步,能把对面的底角堆满便算是赢。

陈斯远哈哈笑道:“前一回妹妹也赢了,可见这运道有轮回,今儿个可算是轮到我了。”

黛玉轻哼一声儿,抓起骰子来回查看。陈斯远轻咳一声儿,紧忙将骰子夺过来,心道可不好让黛玉仔细观量,否则定能瞧出这骰子是灌了铅的。

于是陈斯远转而说道:“下晌的事儿……妹妹都知道了?”

黛玉摇头道:“有什么可说道的?算计来算计去,不过是因小失大。”

可不就是因小失大?未出阁的姑娘家便失了贞洁,此举毁了夏金桂与宝玉的名声,那夏金桂自甘轻贱也就罢了,偏要拖累了宝玉,这会子不好追究,过后老太太与太太岂能给夏金桂好脸色?

黛玉虽不理会荣国府杂事,可外头的事儿也有所耳闻,她又素来是个聪慧的,哪里瞧不出这是王夫人与凤姐儿斗法才导致的?

眼看王夫人行事愈发恶劣,难保来日王夫人不会将那夏金桂给养死了!

陈斯远笑着道:“妹妹果然聪慧。”

黛玉得意道:“我自是聪慧的,只是却不知你今儿个怎么往我这儿来了,怎么没去瞧宝姐姐?”

陈斯远随口道:“前日瞧过了,今儿个干脆来瞧妹妹。”

实则是因着宝钗这两日来了天癸,这女子初来月事那两日,少不得闷在房中不敢乱动。宝钗虽与陈斯远亲近,却不愿其见自个儿的狼狈模样,因是陈斯远下晌别过迎春后去寻了一遭,却被宝钗拒之门外。

黛玉捧着茶盏自个儿呷了一口,心下有些小得意,又提了茶壶为陈斯远斟了一盏。

恰此时紫鹃笑着入内道:“姑娘、远大爷,眼看就是晚点了。”

陈斯远便道:“劳烦你去跟小厨房说一声儿,将我的份例提了来。”扭头又与黛玉道:“懒得走动,我今儿个干脆与妹妹一道儿用些晚点。”

黛玉道:“你爱在这儿便在这儿,左右我也不会赶你。”顿了顿,又与紫鹃道:“拿了银子去,让柳嫂子拌一份冬笋来。”

紫鹃答应一声儿,乐滋滋扭身而去。

陈斯远与黛玉拾掇棋子,待撤下棋枰,黛玉便撑着香腮抱怨道:“最是厌嫌冬日,哪儿哪儿都去不了。”

陈斯远道:“妹妹如今身子康健许多,即便不能出门,也要多在房中活动一番才好。”

黛玉随手一指,道:“就这么点儿地方,我又不是蒙了眼的驴子,哪里活动得开?莫不如多看会子书呢。”

“这倒也是,”陈斯远略略思量,旋即笑着道:“有了,过几日我给妹妹打造一物,保准不占地方还能活动得开。”

黛玉眨眨眼,俏皮道:“莫不是你还能造那等戒子那须弥的宝贝不成?”

陈斯远笑着卖了关子,道:“不可说不可说,过几日妹妹便能瞧见了。”

说话间又有雪雁打了帘栊入内,凑过来说道:“姑娘、哥儿,我方才瞧见几个管事儿婆子又往缀锦楼去了,手里大包小裹的,提了好些贺礼呢。”

黛玉合掌笑道:“二姐姐这是发财了啊,来日定要二姐姐做个东道才好。”

陈斯远笑着颔首,雪雁却蹙眉道:“这二姑娘与三姑娘真真儿是性子不同,三姑娘管家时,不管谁提了贺礼来,总会原样送回。偏到了二姑娘这儿,不拘谁来送礼,她都来者不拒。”

黛玉笑道:“不过是殊途同归罢了,什么礼都收,便等于什么礼都没收。”

雪雁懵懂,一时间闹不清楚黛玉所言为何。

陈斯远却笑吟吟瞧着黛玉,心下愈发欢喜。旁的且不提,温养了小二年,黛玉这身子骨愈发康健,脸上也没了那股子病恹恹,整个人瞧着也欢实了不少。

她既知书达理,又离经叛道;既机灵古怪,又从不逾矩。料想其父母健在时,她在扬州便是这般模样吧?

黛玉忽而看向陈斯远,略略赧然道:“怎地这般盯着我瞧?”

陈斯远笑着胡乱一瞥,便瞥见书房里的几盆大叶花卉掉落不少叶子,他便指着一株笑道:“总是赶围棋总会腻烦,下回不若咱们斗草簪花?”

黛玉回头瞥了一眼,掩口笑道:“就这么两盆,怕只能武斗了。”

斗草分作文武,前者采花而后对花名,后者以叶柄交叉互勒,谁断了算谁输。

陈斯远笑道:“岂不正好?文斗尚且费心思,这武斗全凭眼光、运气,耍顽起来更痛快些。”

不待黛玉应声,紫鹃已然去而复返,提了两个食盒放在桌案上,笑道:“亏得我去得早,正巧撞见提了食盒的五儿,不然只怕要往清堂茅舍走一趟了。”顿了顿,又道:“是了,方才我瞧见柳嫂子提了个食盒巴巴儿的便往缀锦楼去了。”

荣国府的奴才素来捧高踩低,迎春下晌才得了对牌、钥匙,素来清净的缀锦楼立时门庭若市。想起过往,真真儿是让人唏嘘不已。

陈斯远与黛玉对视了一眼,俱都没言语。当下两个丫鬟伺候着摆开食盒,陈斯远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冬笋,吃在嘴里只一个劲儿的偷看黛玉,顿时惹得黛玉又红了脸儿。

……………………………………………………

缀锦楼。

一盏糖蒸酥酪重重撂在迎春面前,司棋仰着脸儿啐道:“啐!老虔婆!先前姑娘害了风寒,问她讨一盅姜汁炖梨都说没有,如今姑娘管家,立马巴巴儿送了糖蒸酥酪来。”扭头与迎春递小话儿道:“姑娘,回头寻了由头,将那柳嫂子打发了,另寻人手管着小厨房吧。”

绣橘也在一旁附和道:“正是正是,姑娘可不好因着这点儿贺礼就宽宥了柳嫂子。”

迎春笑眯眯瞥了二人一眼,绣橘且不说,素来为司棋马首是瞻,司棋往东,绣橘绝不往西;那司棋之所以这般排揎柳嫂子,盖因柳五儿如今就在陈斯远房里。

司棋自认比不过柳五儿貌美,又觉着争不过红玉、香菱,便一门心思想要撵柳五儿走,如此将来也好从通房晋升姨娘。

迎春心下通透,当面也不点破,便道:“不过是一些墙头草,若依着你这说法儿,岂不是阖府皆敌?”

司棋欲要再说,可对上迎春笑眯眯的双眸,顿时到了嘴边儿的话儿又咽了回去。

待摆开食盒,司棋又转而道:“姑娘如今管了家,却不可花费太多心思在上面,须得多与远大爷往来着。”

迎春摇头道:“这却错了,远兄弟要的是能里能外的正妻,而不是与其花前月下、一门心思争宠的妾室。”

绣橘纳罕道:“姑娘这说法儿听着新奇,不知内中是什么道理?”

迎春端起茶盅呷了口,笑道:“自古大妇,能治家,能管内宅,能压服妾室,能打理家业,能与官眷打交道,必要时还会代夫君联络姻亲故旧。

这般大妇,即便不得夫君心喜,那心中有数的也会待其相敬如宾,凡事都留一份体面。

若是赶上那起子昏聩、宠妾灭妻的夫君,自是不得好果子。可你们以为,远兄弟是心中有数还是昏聩?”

绣橘抢着回道:“远大爷人品才干都是上上之选,自然不是那起子昏聩的。” 迎春合掌笑道:“那不就是了?可见如今当务之急是治好荣国府。他早有允诺,来日即便我与之情愫淡泊,也会迎娶我为大妇。这夫妻情愫,何不留待过门后再仔细温养?”

司棋与绣橘对视一眼,心下总觉着不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迎春又道:“你们觉着不妥,大抵是看多了话本子,以为才子佳人成了婚,每日家便只剩下了情情爱爱。实则,那情情爱爱再凝实,迟早也有寡淡的一日。

远兄弟家中人丁单薄,我来日过了门便是大妇、主母,我只消打理好内外,他自会敬着我。如此一来,可不比如今的日子强了百套?”

绣橘蹙眉道:“姑娘啊——”

不待其说完,便被司棋一把扯住,说道:“我看姑娘说的在理儿,姑娘既要做大妇,自然不好学那些狐媚子争宠。”

司棋心道,远大爷口味独特,偏喜好自个儿这等高大丰壮的,自家姑娘不去争,说不得这争宠的事儿便要落在自个儿身上。若侥幸先得了一儿半女,姑娘再无所出,那没准儿自个儿的孩儿便成了嫡长子呢!

绣橘心下不解,可司棋既这般说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恰此时楼下又有婆子叫道:“姑娘,林之孝家的、吴兴登家的前来拜访。”

迎春便笑着道:“又来送礼了,快代我迎一迎。”

两个丫鬟一并应下,忙下楼去迎。迎春笑吟吟捏起一枚黑子落在棋枰上,那日与邢岫烟对弈封盘的棋局,随着这一子落下,局面顿时豁然开朗。

面上笑意敛去,听着脚步声渐近,迎春忽而扭头看向里间,隔着一道墙,那边厢住着邢岫烟。迎春略略气恼,这邢姐姐先前几番撺掇、鼓动,如今自个儿可算拿定了心思、破釜沉舟,偏这邢姐姐又缩了回去。

真真儿是气人啊。

……………………………………………………

翻过天来,迎春一早儿梳妆打扮过,领着丫鬟便到了辅仁谕德厅。王夫人、李纨随后也来了,那王夫人当着一众管事儿的面交代了往后由迎春管家。

一众管事儿的泾渭分明,彼此挤眉弄眼,都觉换了性子绵软的二姑娘管事儿,料想往后日子定然会好过许多。

待王夫人往老太太房里去立规矩,厅中便只余下迎春与李纨。因年关将近,庶务繁多,李纨生怕迎春初管家而处置不当,是以在一旁帮衬了许久。

待处置过庶务,迎春便与众管事儿的道:“大伙儿也知我如今不过是赶鸭子上架,何时凤姐姐养好了病,我这管家的差事便交还给凤姐姐。既是仓促赴任,那便萧随曹归,依着先前的规矩行事就好。”

下头有管事儿媳妇子出列道:“二姑娘,却不知是依着二奶奶的规矩,还是三姑娘的规矩?”

迎春蹙眉不已,说道:“这二者还有分别?”

下头叽叽呱呱回话,都说探春的规矩太过严苛,还是二奶奶管家时的规矩更好些。

迎春抬手止住喧嚷声,说道:“若我说,这规矩改来改去实在不好。一则来回变动,这上上下下都无所适从;二则,先前老太太还单夸过三妹妹两回,都说三妹妹治家治得好。我若是又改回去,只怕不好与老太太交代。”

下头又是一片喧嚷,抱怨连连。

一旁的李纨劝说道:“二妹妹,三妹妹性子爽利,凡事亲力亲为,如今换了你来管家,只怕这规矩不好原样不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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