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芦雪亭联句啖腥膻 荣禧堂承妆埋祸胎(2/3)
那炭炉虽挪了出去,可免不得内中满是烧肉味儿,黛玉便打趣陈斯远道:“今日芦雪庵遭劫,生生被你作践了。我为芦雪庵一大哭!”
陈斯远哈哈一笑道:“诗词太雅,不免轻飘飘浮于上,我为此间平添一分烟火气,岂不正好儿?”
邢岫烟在一旁掩口笑道:“你这哪里是一分烟火气?错非这会子挪了炭炉,不知道的还以为走水了呢。”
话音落下,众人都笑个不停。
又是李纨止住笑意,与众人说下规矩。此时丫鬟等将茶几搬入,摆置茶水果点。当下众人拈阄为序,凤姐儿也忍不住道:“既这样说,我也说一句在上头。”说罢思忖半晌,这才笑着道:“你们别笑话我。我只有一句粗话,下剩的我就不知道了。我想,下雪必刮北风。昨夜听见一夜的北风,我有了一句,就是‘一夜北风紧’,可使得?”
陈斯远笑着道:“这句可是不见底下的,不但好,而且留了多少地步给后人,大嫂子快快写上,续下去。”
李纨答应一声儿,果然誊抄纸笺之上,又续写了两句。
李纨之后是香菱,她赶忙接了两句,其后众人各有两句,一为上句尾,二为下句头。
因宝姐姐如今在老宅治丧,陈斯远也不知自个儿是不是得了宝姐姐的阄,只每每轮到他时才会应上两句。
这联句有韵脚,起先诸人还都能联上,待联句多了,香菱先是掺和不上,跟着是邢岫烟,随即迎春、探春、惜春也续不上了。
宝玉眼见宝琴、黛玉、湘云斗得热闹,也忘了身旁的夏金桂,只痴痴看向三人。 联过几十句,湘云伏着,已笑软了。众人看她们三人对抢,也都不顾作诗,看着也只是笑。黛玉还推她往下联,又道:“你也有才尽之时。我听听还有什么舌根嚼了?”
湘云这会子歪在探春怀里笑个不停,探春也推她,道:“你有本事,把‘二萧’的韵全用完了才好呢。”
湘云咯咯咯笑道:“我不是作诗,这是抢命呢。”
探春见她不联了,便掺上一嘴,笑道:“这还没收住呢。”
谁知此时陈斯远又联道:“素影侵幽径,寒光透绮寮。”
探春眨眨眼,瞧着陈斯远道:“远大哥是坏人,我道他方才为何不言语了,敢情在这儿等着呢。”
湘云笑得打跌,已是不中用了。宝琴略略思量,联道:“鹤栖松顶静,鸦噪竹丛嚣。”
黛玉乜斜陈斯远一眼,笑着道:“三妹妹别急,看我替你堵他的嘴。”顿了顿,又续道:“踏碎银鳞砌,妆成玉笋标。”
不想话音落下,陈斯远又联道:“檐垂冰箸瘦,瓦覆玉尘娇。”
黛玉朝着陈斯远皲了皲鼻子,道:“倚牖思归客,凭栏忆故交。”
陈斯远轻轻一笑,又联:“忽闻春信近,梅蕊破寒苞。”
李纨一看满篇纸都写满了,赶忙叫道:“远兄弟、林丫头、琴丫头快收了神通吧,够了够了,再写可就写不下啦。”
黛玉闻言,笑着朝陈斯远白了一眼,陈斯远故作得意模样,朝着黛玉拱拱手。
李纨这会子逐句点算下来,讶然道:“云丫头可惜了,竟恰好被远兄弟超过一句去。”
湘云歪头笑着道:“谁不知远大哥才名,你这般可算是欺负人。”
陈斯远正待分说,谁知此时忽有红玉来寻,道:“大爷,王府侍卫又来了,大爷快去前头。”
陈斯远心下纳罕,也不知燕平王又寻自个儿有何要事,当下朝着四下告恼,道:“说得正高兴,可惜忽然有事,那我便失陪了。”
众人都道无妨,唯独湘云催着陈斯远快去。
陈斯远紧忙出了大观园,不一刻过仪门到得倒座厅,抬眼一瞧果然又是昨日的侍卫。
那侍卫见了陈斯远忙道:“陈孝廉昨日留下的两个瓷瓶颇有效用,如今郡主的咳疾已缓和了许多,王爷大喜,便打发我来问问陈孝廉,那药可还有富余?”
陈斯远愕然不已,心道这鱼腥草素果然有效用?这玩意他胡乱捣鼓出来的,从来没给人用过,也不知燕平王哪儿来的担子就给寿安郡主用上了。
当下就道:“没试过大蒜素?”
侍卫拱手道:“孝廉不知,郡主不喜大蒜,王爷万般无奈,这才用了那新药……不过孝廉放心,先前自有人试过药了的。”
陈斯远便道:“我手头倒是还有富余,劳烦稍待。”
陈斯远立马到得仪门前寻了婆子传话儿,过得半晌,红玉便又送来几个瓷瓶。陈斯远收好,返身回来给了那侍卫,那侍卫正待告辞而去。
陈斯远忽而开口唤住,忍不住低声问道:“这个……敢问寿安郡主庚齿几何啊?”
侍卫古怪地瞥了陈斯远一眼,道:“郡主如今才四岁,孝廉问这个做什么?”
陈斯远顿时舒了口气,胡诌道:“这是药三分毒,郡主年纪还小,劳烦告知王爷,此物还是莫要多吃为好。”
“原来如此,在下定当面陈王爷。”
侍卫拱手作别,出门打马而去,自是不提。
陈斯远则暗忖,看来自个儿是想多了……不然还得费心思琢磨怎么推拒燕平王的好意。他前途大好,可不敢与皇室宗亲粘上姻亲,不然哪里还有前程?
扭身而回,本打算还去芦雪庵,谁知遥遥便瞧见贾母领着丫鬟、婆子往芦雪庵而去。陈斯远懒得与老太太勾心斗角,当下干脆回了清堂茅舍。
到得这日下晌,香菱红着脸儿雀跃而归,素日里她是个娴静少话儿的,这会子却成了话痨,叽叽呱呱说个不停,显是高兴坏了。
陈斯远便道:“你也别急,都是轮流做东道,总有轮到咱们那天。”
香菱有月例银子,平素也不用花钱请婆子从外头带脂粉,当下便笑道:“这可好,那我仔细算算,回头儿须得仔细谋划了,免得到时候闹了笑话。”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日夜里香菱颇为动情,极尽痴缠之能,自不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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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转过天来,陈斯远一早儿又往薛家老宅而来。
这日是小祭,陈斯远留在前头倒座厅里,需要答对的宾客不多。内中只薛蝌一个,不见贾琏踪影。
陈斯远暗忖,八成贾琏是得了大老爷吩咐,去办石呆子一事去了。
过得晌午,莺儿来前头叫,陈斯远这才得空往后宅而去。到得后院儿正房里,薛姨妈与宝钗正说着话儿,见其来了,宝钗忙起身避了出去。
只错身之际剜了陈斯远一眼。
陈斯远略略蹙眉,心下便有了成算。
果然,待一应人等都退下,内中只余薛姨妈与陈斯远,薛姨妈便道:“薛蝌应下了,只待出殡后便写下聘书,往后琴丫头随着宝钗一道儿嫁过去。”
陈斯远心下暗喜,明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蹙眉凑过来擒了薛姨妈略显消瘦的手儿道:“苦了你了,贾家那边如何说的?”
薛姨妈叹道:“还能如何说?除去京师里的铺面,余下的,尽数转手给了荣国府。”
说话间又将桌案上的檀木匣子推过来,道:“蟠儿一去,我家中再无顶门立户之人,说不得会招惹来旁人觊觎。这内中银票、房契、地契、股契,便算是宝钗的嫁妆,你且帮她收着。”
陈斯远点点头,纳罕道:“贾家……能拿得出来这般多银钱?”
薛姨妈冷笑道:“我那好姐姐哪里有什么银钱?不过先拿了一万两来,余下的只说年底再给。我看啊,她八成是打算将各处营生发卖了,才有银钱给我。”顿了顿,又道:“不过她好歹给了句准话儿,保准来日其余几房来纠缠时,不会坐视不理。”
眼见陈斯远沉吟不语,薛姨妈道:“那匣子你不打开瞧瞧?”
“哦。”陈斯远应了一声儿,随手打开,略略点算,便见房契四个,铺契七个,海淀庄子两个,银票五万两,另有胶乳股子、百草堂股子若干。
陈斯远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全都加起来……岂不是起码十几万银钱?
“怎地这般多?”
薛姨妈纳罕道:“你先前便鼓动着我将那些不赚钱的营生发卖了,如今可不就有这么多?”
原来如此。陈斯远又问:“那太太此番能得多少?”
薛姨妈回道:“没多少,算算她能赚上几千两银子就不错了。”眼看陈斯远面色古怪,她又道:“怎地?给她少了你还不高兴了?”
“不是,这……我一时跟你说不清。”陈斯远不知该做如何表情了。因着自己之故,薛家一早儿发卖了外边营生,这现银自是极多。王夫人眼巴巴来争抢薛家家产,抬价气走了王舅母,结果只得了几千两银子的实惠,换了陈斯远是王夫人,只怕也会心有不甘。
那王夫人本就是个偏激的,难保不会心生怨恨。
转念一琢磨,他留在荣国府里,名义上又是邢夫人的外甥,迟早得跟王夫人对上。这么一想,好似也没什么?
于是当下释然一笑,攥紧薛姨妈的手道:“我这不是怕她回头儿觉着不对,再说话不算数嘛。”
薛姨妈道:“嫂子都让她气得不来了,她也是要脸面的,哪里会说话不算数。”
陈斯远放下心来,哄了薛姨妈半晌,又往厢房而来,寻着宝姐姐说过半晌。眼看下晌没事儿,这才施施然捧着匣子回转荣国府。
也是赶巧,因连日大雪,那马厩旁的角门竟被积雪压得掉了瓦片,如今管事儿的正催着几个匠人修葺。陈斯远不好走此处,只得往东边厢的角门入后宅。
谁知甫一入内,正瞧见平儿蹙眉从绮霰斋里出来。
“平姑娘。”
平儿回神,忙舒展眉头笑着道:“远大爷。”
陈斯远客套一番,二人一并而行,陈斯远便道:“平姑娘方才愁眉不展的,可是有事儿?”
平儿遮掩道:“我能有什么事儿?不过是白日里忘了将镯子落在何处,这才来绮霰斋问一嘴。”
陈斯远暗忖,平儿丢的便是虾须镯吧?这等小事儿,他自然懒得掺和其中。与平儿一道到得大观园正门左近,本待彼此别过,谁知正巧撞见急急而来的凤姐儿
不待二人上前招呼,凤姐儿就道:“平儿快跟我走,你二爷让大老爷给打了!”
“啊?”平儿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