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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2/3)

此时陈斯远才仔细瞧过去,便见黛玉一袭鹅黄出风毛绣竹叶梅花圆领袍,下着蟹壳青撒花马面裙。许是心绪极佳,这会子一双绣花鞋荡来荡去的。

那一身衣裳穿在黛玉身上略显臃肿,大抵是因着近来黛玉身形抽条,是以裁衣裳时才故意做的大了一分。

陈斯远见此美景,心中憋闷稍去,又动了动心思,干脆起身凑过来,一屁股落座黛玉身旁。

黛玉嗔怪道:“好生生的坐着,偏要来挤着。”

陈斯远道:“入冬了,椅子上凉,我干脆与妹妹挤一挤。”

“那你就挤。”

陈斯远身形后仰,双手撑住身形,幽幽一叹,只觉十分惬意。想当初自个儿与林妹妹每回见了,林妹妹都少不得冷嘲热讽一番,如今非但能好好儿说话儿,还能这般并坐暖阁之上,真真儿是让人恍惚。

黛玉见他惬意,略略歪着的身子逐渐端正,说道:“大嫂子的两个妹妹来了,你怕是还没见过吧?”

陈斯远道:“倒是真个儿没见过,听说也都是琼闺秀玉?”见黛玉笑着点头,陈斯远又道:“只怕大嫂子那婶子与两个妹妹待不久,过几日就要搬出去。”

黛玉纳罕道:“你怎么知道?昨儿个大嫂子亲口说了的,只留三五日,过后便要搬出去。”

陈斯远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道:“有些事儿妹妹都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 黛玉略略思忖,顿时眉头不展起来,叹道:“都是他胡闹,连累园子里的姊妹名声都坏了几分。二姐姐转年便十七了,如今还没字人呢。”

这个他,说的自然是宝玉。这货今年连番折腾,起先又住在怡红院,可不就连累园中姑娘都坏了名声?

幸好陈斯远使了手段,将宝玉挪去了前头的绮霰斋,不然这坏名声只怕要一直随着园中的金钗了。

陈斯远顺着黛玉道:“大嫂子那两个妹妹都是将将及笄,虽不曾明说,却存了来京师找婆家之意。也是因着老太太开了口,这才勉强留上几日,再多留只怕就不能了。”

黛玉闻言不由得有些庆幸。错非她早早与陈斯远定下婚事,只怕这会子也不好寻婆家,便只能想着宝玉了。想到此节,黛玉不由得愈发心寒,心下对贾母又平添几分忌惮。

二人一时都没言语,黛玉也不荡绣花鞋了。过得须臾,外间传来响动,却是紫鹃入内,隔着多宝格道:“姑娘,嬷嬷打先生家回来了,说是先生后日便能抵京。”

黛玉应了一声,面上多了几分欢喜。陈斯远就道:“那我后日往洒泪亭去迎。”

“嗯。”

陈斯远起身落地,正要告辞而去,忽而又想起一桩事来,蹙眉与黛玉说道:“前一回贾巡抚曾说,圣人有意让其属理兵部。我前几日又听闻,王大人如今正四下活动,想谋大司马之职。妹妹平素多加小心,免得事有万一再被人记恨上了。”

“还有此事?”一双罥烟眉微蹙,黛玉狐疑道:“官场上的事儿与我无干,舅母总不会迁怒于我吧?”

陈斯远低声叮嘱道:“你又不是不知太太是个什么性儿,真个儿着了恼,那可就不管不顾了。”

“嗯,我省的了。”

交代过此事,陈斯远便告辞而去。黛玉送过陈斯远,回得房里又蹙眉思量。雪雁几次问询,黛玉都摇头不言。她知雪雁藏不住心事儿,便得空寻了王嬷嬷说了。

唬得王嬷嬷变了脸色,道:“这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哥儿素来是个周全的,他既这般说了,我看姑娘还是多加小心为好。往后去了太太处,可不好胡乱吃用东西。”

黛玉颔首连连,将此事记在心里。

……………………………………………………

倏忽又是几日,陈斯远择日往洒泪亭迎了回京的贾雨村。只因如今贾雨村炙手可热,是以来迎人等如过江之鲫。陈斯远只得空上前与其说过两句,便先行打马回了京师。

隔了两日陈斯远又来贾雨村府中,这回贾雨村与其在书房中叙话,陈斯远入内便拱手笑道:“圣人急招抚台回京,料来日必有大用,学生为抚台贺。”

贾雨村笑道:“如今还做不得数,本官来日前程如何,全看圣心。枢良坐下说话儿。”

“是。”陈斯远撩开衣袍落座,便有小厮奉上茶点。

陈斯远情知因着黛玉之故,自个儿与贾雨村早已分割不开,当下说话便带了几分真心。

道:“抚台容禀,学生前些时日听闻王大人四下活动,似有意谋取大司马一职。”

“王子腾?”贾雨村轻笑道:“王大人这几年劳苦,倒是合该回京将养一番了。”

陈斯远笑道:“学生却以为,这大司马非抚台莫属,王大人此番越是活动,只怕越是要落空啊。”

贾雨村笑着赞许道:“一别数月,枢良倒是愈发长进了。你且说说,王子腾……为何会落空啊?”

陈斯远道:“当日四王八公,大多暗中支持义忠老亲王,如忠靖侯等今上潜邸时的臣子,少之又少。谁知义忠老亲王发了案,太上改了心思,传位于今上。听闻当年险些引发夺宫之变啊。”

顿了顿,道:“今上本就心有余悸,王大人如今又串联四王八公,岂不惹得圣人厌嫌?”

“哈哈哈,不错,枢良看得通透,可比那王某人强了百套。”贾雨村笑着道:“王子腾多年劳苦,治兵颇有建树,本官以为,他……还是留在京外好一些啊。”

陈斯远笑着点头连连。说过此事,贾雨村又问起黛玉情形,听闻黛玉身子骨渐好,贾雨村顿时舒了一口气。

贾雨村得林如海托孤,此事天下皆知,既汇拢巨大名望,也承负了许多压力。黛玉好好儿的还罢了,但凡黛玉有个闪失,贾雨村立时名声大坏。

可以说这天下间最不想黛玉出事儿的,陈斯远是头一个,那贾雨村就是第二个。至于贾母,只怕还要排在王嬷嬷、雪雁、紫鹃等人之后。

贾雨村愈发畅快,又问过了陈斯远功课,眼见陈斯远所答颇有新意,顿时心下愈发满意。

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风水命运一说玄之又玄,这积阴德还在读书之上。何谓积阴德?贾雨村照拂陈斯远,来日贾雨村老去,而陈斯远正当年,感念贾雨村恩惠转而照拂其后人,这便是积阴德。

正是相谈甚欢之际,忽而有老仆来报:“老爷,荣国府琏二爷拿了大老爷帖子来访。”

“哦?”

陈斯远心下一动,起身作礼道:“抚台,容学生暂且藏身。”

贾雨村略略蹙眉,暗忖陈斯远也是周全之人,无缘无故断不会做出此事,便点头应承下来。

陈斯远起身绕过屏风往里间藏好,须臾便有仆役引着贾琏入得内中。那贾琏迎来送往惯了,很是说了一番花团锦簇的奉承话,临了方才说起正事儿。

陈斯远留心倾听,隐约听得‘石呆子’‘扇子’之语,顿时心下了然。

依稀记得原文里,借着平儿之口说了石呆子一案,如今看来正应在此处了。只是不知贾琏到底是如何与贾雨村说的。

待过了两盏茶光景,那贾琏告辞而去,陈斯远等了须臾才从内中转出。

落座后眼见贾雨村蹙眉不已,陈斯远拱手道:“抚台,不知琏二哥方才可是求着抚台动用京师关系,谋取石呆子的古扇?”

贾雨村只当陈斯远是方才听来的,便道:“正是。贾琏说宫中传来旨意,命贾赦搜罗古扇,奈何那石呆子食古不化,不拘多少银钱都不卖扇子。”

陈斯远道:“敢问抚台……可是要出手相助?”

贾雨村抚须道:“本官还不曾想好。”

陈斯远察言观色,心道哪里是没想好,这分明是动了心思啊。

如今贾雨村与王子腾争那大司马之位,二人势成水火,贾雨村虽占着先手,可总比不得王子腾根脚深厚。心有顾忌之下,说不得便要出手相助。

陈斯远思量着道:“琏二哥可曾允诺,事成之后让娘娘在圣人面前为抚台美言几句?”

贾雨村瞧着陈斯远没言语,这便是默认了。

陈斯远便道:“抚台大人,学生以为此事不妥。”

“哦?枢良不妨说来听听。”

陈斯远道:“琏二哥乃是大房嫡子,娘娘乃是二房嫡女,其生母又出自王家。抚台与王大人相争,论及远近亲疏,再如何,娘娘也不会帮着抚台大人吧?

再者说了,今上圣明,素来不喜后宫干政。抚台大人此番可谓病急乱投医,若真个儿办了此事,说不得来日便成了旁人的把柄。”

贾雨村立时舒展眉头道:“不错,枢良说的有理,看来此事老夫须得推脱了才好。”

说罢,待看向陈斯远不由得愈发赞赏。当即抚须道:“你可知贾琏为何来求本官?”不待陈斯远回话,贾雨村便笑着道:“盖因新晋顺天府尹,乃是本官翰林院旧友,邵世标。说来也是如海的故交,来日枢良若有所求——”说话间自书架上取下一封名帖来,递过去道:“——拿了本官名帖,说明你与玉儿的婚事,邵世标断无推拒之理。”

陈斯远大喜,毕恭毕敬接过名帖。

二人又言说一番,陈斯远方才告辞而去。

…………………………………………………………

却说陈斯远乘车回转荣国府,不想马车才启行,天上便飘起了雪花。一径到得荣国府,便见满园银装素裹,别有意趣。

他因抄近路,此番是打后门进来的。初冬时节,京师还不曾那般寒冷,雪天缓步而行,陈斯远暗自计较此番得失。

不想方才想了会子,便听得身后传来笑声,又有声音招呼自个儿:“咦?远大哥?”

陈斯远停步,便见来人穿着一件貂鼠脑袋面子、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发烧大褂子,头上带着一顶挖云鹅黄片金里、大红猩猩毡昭君套,又围着大貂鼠风领。

举手投足间英姿飒爽!

看惯了花红柳绿,偶然瞧见这般中性飒爽之美,陈斯远顿时眼前一亮。待湘云到得近前,陈斯远就道:“云妹妹怎地这个扮相?”

湘云笑着舒展双臂原地转了个圈儿,道:“早就想这么穿了,女儿家的打扮太繁琐,还是这样儿爽利。”顿了顿,又道:“是了,大嫂子说下了雪,约着明儿个要起社呢,远大哥不去凑个热闹?”

陈斯远心下一动,便道:“也好,那我就去凑个热闹。”

湘云高兴不已,叽叽呱呱说了一路,二人兜转过省亲别墅,不一刻到得稻香村。遥遥便见内中人影憧憧,外间挤满了丫鬟,想来是金钗等一早儿就到了。

瞥见二人前来,一应丫鬟都笑着道:“云姑娘可算来了,方才林姑娘还念着你呢。”

湘云笑道:“她一准儿没说我好话儿。”

须臾进得内中,陈斯远抬眼扫量,便见非但是宝玉、夏金桂来了,内中有多了两个挂相的陌生姑娘。扭头一瞧,便见邢岫烟穿了一件灰鼠皮大衣裳。

陈斯远略略蹙眉,见邢岫烟眨眨眼,这才明白过来。那狐裘精贵,她这般穿出来只怕惹眼,于是干脆换了件灰鼠皮的大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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