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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凤姐儿泼醋(2/3)

陈斯远便叹息一声,不言语了。

李纨贴在其胸口道:“如今这般就好,素日里能瞧见,偶尔能相聚一回,我便无所求了。”

陈斯远应了一声儿,禁不住探手揽住了李纨。

过得须臾,李纨忽而说道:“兰儿……也长大了,我想着,待转过年让他去前头住?”

陈斯远忙追问缘由,李纨尴尬着说将出来。却是前儿个贾兰沐浴,因着身下异样,惹得素云一声惊呼。这等事儿不好遮掩,素云便私底下与李纨说了。

陈斯远听罢便笑道:“本是寻常事,你又何必大惊小怪?莫忘了七岁不同席之说,非止小儿辈之间,便是母子也要避讳些。”

李纨道:“只是我这心下总舍不得。”

陈斯远劝说道:“我倒是觉着搬出去也好,免得兰哥儿沾染了一身脂粉气。”

李纨顿时想起宝玉来,略略蹙眉不喜之余,生怕贾兰也学了那宝玉的模样。于是她咬了咬牙,道:“也罢,那转过年我便寻老太太,给兰儿寻一处外书房。”

二人略略温存,李纨便急着起身拾掇起来。陈斯远惫懒地靠在一旁,说道:“碧月又不曾催,你又何必着急?”

李纨道:“我如今身上还有着差事呢——老太太发了话儿,凤姐儿生日须得我来张罗。”

陈斯远一怔,随即便恍然:是了,尤氏坐月子呢,又不好让邢夫人、王夫人张罗,这差事可不就要落在李纨身上。

正待说什么,忽而听得五儿呼唤之声。陈斯远紧忙也起身,待拾掇停当,这才别过李纨,顺着耳房翻过围墙,兜转了半圈这才到了清堂茅舍门前。

五儿这会子才进院儿,听得身后脚步声,紧忙扭头观量。见果然是陈斯远,顿时纳罕道:“大爷打哪儿回来的?我与芸香寻了一圈儿也不见大爷人影。”

陈斯远一眼瞧见外头的苗儿,说道:“可是姨妈来了?”

“是,大太太都饮了一盏茶了。”

陈斯远紧忙快步进得内中,与邢夫人拱手见礼,说道:“劳姨妈久等了。”

邢夫人应了一声儿,邀了陈斯远落座,说道:“我也许久不来了,正好扫听扫听哥儿日常起居。听红玉说你近来读书颇为上心,按说是好事儿,可也不好太过劳神,须得劳逸结合才好。” 陈斯远笑着应下。二人略略说了几句寻常话,邢夫人便将丫鬟打发下去,与陈斯远低声道:“他又将心思打在鸳鸯身上了!”

“鸳鸯?”陈斯远暗忖,好似凤姐儿庆生之后,大老爷便要强娶鸳鸯?

邢夫人说道:“他也撂不下脸子自个儿开口,便催着我去说。这是挖老太太的墙根儿,说不得老太太便要恼了。”

陈斯远笑道:“他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你回头儿寻了二嫂子说一声儿也就是了。”

“与她说?”邢夫人禁不住纳罕道:“怎地又与她扯上干系了?”

陈斯远笑着道:“说句不太恰当的,鸳鸯就好比老太太身边儿的内相,掌着老太太的体己、陪嫁。我说句不好听的,若她死在老太太前头还好说,若老太太去了她还在……莫说是大老爷,只怕二房太太也放不过她去。

那鸳鸯自然不是傻的,早知来日必有祸事临头,又岂会不为自个儿打算?”

“你是说……琏儿?”

陈斯远合掌笑着道:“着啊,你想想,除了琏二哥,这阖府哪里还有合适的?”

邢夫人将信将疑,思忖半晌忽而蹙眉摇头道:“不能!若真有什么,这二人岂会半点风声都不曾传出来?”

陈斯远笑道:“这还不简单?居中奔走的是二嫂子,此事只鸳鸯与二嫂子知晓,只怕琏二哥都被蒙在鼓里呢。”

为何贾琏被蒙在鼓里?盖因贾母人老成精,想要瞒过去,可不就要这般行事?

邢夫人顺着陈斯远的话茬越琢磨越有道理,半晌,面上禁不住冷笑道:“好个不知羞的小蹄子,原当她是个忠心的,不想也别有心思。”

陈斯远道:“人无完人嘛。老太太年事已高,再是忠心,也要为自个儿来日打算。”

邢夫人深以为然,思忖一番便道:“若老太太去了,那嫁妆合该留在公中,岂能独便宜了凤丫头一个?”

陈斯远赶忙劝说道:“二嫂子得了去,也多是开销在公中,这等肉烂在锅里的好事儿,你可别横生枝节。”

邢夫人一琢磨也是,只怕便是自个儿开口勒索,那凤丫头也顶多给个仨瓜俩枣的,实在没意趣。她如今有陈斯远为依仗,自是瞧不上这么点儿好处。

二人计议停当,邢夫人也不多留,急急便往前头又去寻凤姐儿。

却说这会子凤姐儿无事一身轻,正靠坐炕上,与平儿说着话儿。

平儿便道:“王太医的话,奶奶须得上上心,这妇人病可大可小,不若趁着此时无事将养好了,免得来日真个儿滑了胎。”

凤姐儿笑道:“我如今肚子里又没揣孩儿,哪里就要这般急切了?”眼看平儿蹙眉张口,她赶忙道:“罢了,过会子我去央远兄弟一回,再求些虫草来。”

平儿这才舒展眉头,笑着道:“奶奶这般想就对了。”

正说话间,外间婆子回道:“大太太来了。”

主仆两个对视一眼,俱都纳罕不已。这大太太方才便来坐了一会子,怎么如今又来了?

凤姐儿不敢怠慢,紧忙落地来迎。

待挑开帘栊,便见邢夫人急切而来。凤姐儿将邢夫人让到内中,邢夫人瞧了平儿一眼,吩咐道:“且都退下吧,我与凤丫头有些体己话儿要说。”

平儿忧心不已,瞧了眼凤姐儿,见其点头,这才与苗儿、条儿一道儿出了屋。

待内中只余二人,邢夫人便蹙眉道:“我思来想去,这事儿……还须得与你提一嘴。”

凤姐儿纳罕道:“却不知是何事?”

邢夫人招招手,待凤姐儿附耳过来,这才将大老爷的打算说了一遍。

凤姐儿听得愕然不已!原文中,凤姐儿一直管着家,眼看公中入不敷出,这才将主意打到鸳鸯身上。此时自然不同,一则她掌家月余,此时业已将管家的差事辞了;另则与陈斯远合伙办了胶乳工坊,说不得何时便能得了兵部采买。

如此一来,于公于私,凤姐儿都不缺银子花用,自然还不曾将主意打到鸳鸯身上。

因是待反应了一会子,凤姐儿就道:“鸳鸯可是老太太的眼珠子,大老爷怎么敢?”

“谁说不是?”邢夫人抱怨了一嘴。

凤姐儿蹙眉叹息一声,说道:“这等事儿,老太太是断不能容许的,只怕又要闹个没脸儿。”

“可说呢。”

凤姐儿见邢夫人不接茬,实在忍不住了,说道:“只是……此事为何要与我说?”

邢夫人瞧了瞧她,撇嘴笑道:“你与琏儿什么心思当我不知?你不说就算了,左右这事儿告诉你了,你自个儿瞧着办。”

说罢也不待凤姐儿相送,起身竟走了,此举晾得凤姐儿心下莫名。

待送过邢夫人,凤姐儿回转身形兀自思量不已。

平儿问道:“奶奶,方才大太太说了什么为难的事儿?”

凤姐儿越琢磨越不对,她虽拉拢过鸳鸯,却不曾提及旁的,莫非是……

凤姐儿顿时凤眸一凝,瞧着平儿道:“我且问你,你二爷可是与鸳鸯兜搭上了?”

平儿唬得蹙眉不已,赶忙摇头道:“没听说啊,奶奶哪里得来的信儿?”

眼见平儿所说不似作伪,凤姐儿心想邢夫人总不会无缘无故提及,便认定必是贾琏私底下与鸳鸯兜搭了。

当下便冷笑道:“你既不知,那定是你二爷私底下干的好事儿!”

气咻咻落座炕头,暗忖那贾琏惯会遮掩、哄人,若拿不到真凭实据,只怕贾琏反倒会叫屈呢。

想明此节,凤姐儿便强压下心中恼意,只得来日再与贾琏计较。

倏忽两日,转眼便到了九月初二这天。

上下人等俱都翘首以盼,盖因扫听得李纨办得十分热闹,不但有戏,连耍百戏的并说书的男女先儿全有,都打点取乐玩耍。

这日原本还要起社,只是赶上凤姐儿生日,加之李纨又要四下操办,因是众金钗商议着便停办一日。

至巳时两刻,戏班子进了荣国府。众金钗正聚在凤姐儿院儿说着话儿,便有鸳鸯来请。

凤姐儿正待张罗着往大花厅去,便见香菱捧了贺礼而来。

黛玉瞥见香菱就笑道:“还说怎么不见你人影呢。”

香菱笑着道:“一早儿大爷便打发咱们翻箱倒柜的,四下寻包裹贺礼的盒子。谁知这两匹西洋呢子实在不好包裹,便只好这般捧着送来了。”

早有平儿凑过来接了过去,凤姐儿扫量一眼,顿时欣喜不已。陈斯远所送不是旁的,乃是大红哆哆呢,用来裁披风最是挡风遮雨。

凤姐儿笑着道:“回去与远兄弟说一声儿,这礼物极得我心意。是了,远兄弟怎么没来?”

香菱笑道:“大爷说大花厅是内宅,他不好过去凑热闹。”

凤姐儿就道:“远兄弟都住进园子了,哪里还用避讳?过会子我跟老太太提一嘴,看老太太怎么说。”

香菱笑着应下,旋即随着凤姐儿、黛玉、宝钗等一道儿往大花厅而去。

刻下大花厅前早已搭起了戏台子,内中摆了几桌,待凤姐儿等一来,贾母便招呼道:“寿星来了,就等着你呢。”

“我算哪门子的寿星?老太太快别打趣我了。”

说说笑笑,众人纷纷落座。贾母四下扫量一眼,禁不住纳罕道:“怎么不见宝玉?”

王夫人也不知,只得看向跟着来的袭人。袭人紧忙道:“一早儿二爷便往北静王府去了,说是过会子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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