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断尾(2/3)
“这……”周瑞家的心有不甘,抬眼瞧了瞧,这才应承道:“是,听太太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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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堂茅舍。
小喇叭芸香自正房里出来,便被红玉堵了个正着。亏得她兴致正浓,便巴巴儿将方才扫听来的信儿说了一遭。
香菱这日还留在新宅,五儿、红玉二人听罢俱都蹙眉不已。这大宅门里的门道,聪慧如红玉早已门儿清,便是不大关心的五儿也时常听柳嫂子体己。
因是待芸香颠颠儿而去,五儿便忧心道:“姐姐,我看大老爷八成是亏了银钱……你说回头儿会不会算计到大爷头上来?”
红玉气闷道:“还好你说?我看十成十要寻咱们大爷来算计!”
五儿便道:“我看,莫不如劝大爷搬出府去呢,如此岂不免了许多烦扰?”
红玉瞧着五儿没言语,心下暗忖,就算要搬出去,也要大爷舍得才行啊?单是红玉自个儿知道的,便有苗儿、条儿与司棋那三个小蹄子,余下的还不知有多少呢。以自家大爷那个性儿,只怕宁可多出些银钱也要留在府中,也要恣意花丛。
再说,就算不考虑那些莺莺燕燕,单是为了林姑娘,大爷只怕也不好搬走。
于是红玉便道:“大爷若是走了,林姑娘怎么办?”
五儿到底差着年岁,纳罕道:“又与林姑娘何干?那婚事不是早早定下了,莫非还能反悔不成?”
红玉舒了口气,心下实在忍不住,便低声提点了一嘴:“婚事自然不会变,可人若是没了呢?”
五儿愕然不解,红玉也不解释,正待入内服侍陈斯远,便见宝钗领了莺儿又来了。
红玉不敢怠慢,紧忙迎了二人入内。
宝姐姐便问道:“你家大爷可回来了?”
红玉道:“早回来了,这会子正在书房呢。”
宝钗点头应下,任凭红玉打了帘栊,略略低头便进了内中。那陈斯远早已从书房迎了出来,二人对视一眼,陈斯远便知宝姐姐私底下有话儿要说。
当下略略言说几句,屏退左右,宝姐姐便道:“姨妈方才寻我,催着我这两日要妈妈回来一趟。”
陈斯远道:“太太此番算是得不偿失啊。”
“你知道内情?”
“还能如何?不过是赈灾亏了银子,料想太太寻姨太太也是问计。”
宝姐姐若有所思,又问道:“这般说来,此番亏得不少?”
“何止?这回没个两三万银子只怕是过不去了。” 宝姐姐顿时暗自舒了一口气。母女一体,薛姨妈所思所想又不曾瞒了宝钗,她自是知晓薛姨妈的心思。前一回王夫人拆借银钱,薛姨妈便不曾同意,反倒引荐了夏家。此番再借,料想薛姨妈自然是不肯的。
那这般说来,岂不是还要问夏家拆借?
想到此节,宝姐姐便道:“看来夏金桂不日便要当宝二奶奶了。”
陈斯远却摇头道:“哪里那般容易?这旧债未还,太太只怕不好再借新债。不过这法子也是现成的——”说话间陈斯远朝着东、西两个方向指了指。
宝钗早慧,细细思忖顿时悚然而惊,道:“姨妈她……”话到一半儿,宝姐姐自个儿都说不下去了。只看先前王夫人是如何对黛玉的,便知其是个心狠的,此番逼急了眼,做下什么事儿都不稀奇。
宝姐姐才不会去理会妙玉死活,只蹙眉道:“为防万一,说不得咱们须得多往林丫头的潇湘馆走动走动,免得生出不忍之事来。”
陈斯远欣慰不已,笑着颔首道:“就知妹妹心下良善。”
宝姐姐嗔怪道:“与你何干?我只是冲着林丫头便不能不管。”
陈斯远顿时暗笑不已,心道莫看宝姐姐这会子大度、良善,可换做原文里二人争宝二奶奶的位份,宝姐姐的手段可是层出不穷,又何曾顾念过姊妹情分?
眼见宝钗娇俏可人,陈斯远禁不住动了心思,便凑过来痴缠起来。宝姐姐眼看陈斯远愈发过分,当下哪里还敢久留?推搡一番,到底撇下陈斯远跑了出去。
只是任凭宝姐姐如何遮掩,那唇上的胭脂丢了个干净,又岂能遮掩得住?莫说是红玉、五儿,便是莺儿都时不时偷笑着扫量宝姐姐一眼。
待这日用过晚饭,陈斯远便往潇湘馆而来。
谁知听闻贾母身子不适,黛玉这会子与三春一道儿去瞧老太太了,内中只王嬷嬷在。
本道寻了由头与黛玉说会子话儿,奈何扑了个空,为了此事也不好再跑一趟,是以陈斯远便细细与王嬷嬷交代了一番。
若是换做雪雁,她心思略粗,只怕还会不当回事儿;换做紫鹃,因其出身贾家,只怕也未必尽信。偏王嬷嬷是黛玉的乳母,两入荣国府,明里暗里没少受气,这会子听得陈斯远所言,顿时唬了一张脸儿道:“亏得哥儿来提醒,不然只怕姑娘还蒙在鼓里呢。”
顿了顿,又低声道:“都说太太吃斋念佛最是慈悲,我看却是个狠心的。不信你只看金钏儿、彩霞,她自个儿身边儿的大丫鬟都不曾落好,更何况是我们姑娘?”
陈斯远笑道:“不过是以防万一,嬷嬷心里有数就好。”
王嬷嬷颔首连连,道:“哥儿放心,往后吃食用度,我一准儿用心盯着,定不会让人害了姑娘去!”
陈斯远递过话儿,也不多留,当下告辞而去。
那王嬷嬷独守院儿门前,蹙着眉头自是好一番提心吊胆。当初太太(贾敏)临去前,因庶子早夭,老爷不得已之下才有了将姑娘送来京师的心思。太太放心不下姑娘,病重中自是叮嘱了好一番。
那会子便曾提及,太太那嫂子本就是个小肚鸡肠的,前些年又因太太管家与之多有龃龉,便叮嘱王嬷嬷仔细提防着。
王嬷嬷素日便小心谨慎,而今得了陈斯远提醒,更是不敢怠慢。
待过得半晌,黛玉领了两个丫鬟回转,眼见王嬷嬷面色凝重,黛玉便纳罕道:“嬷嬷这是怎地了?”
王嬷嬷扫量紫鹃一眼,心下一直拿其当了外人,当下便扯了黛玉往内中行去,道:“姑娘快来,我有些体己话儿要说。”
黛玉心下莫名,只得随了王嬷嬷而去。余下两婢雪雁、紫鹃彼此对视,心下不解之余,紫鹃自是暗自蹙眉不已。思量着那王嬷嬷一直拿自个儿当了外人,往后若想做姨娘,说不得便要朝远大爷那边厢多走动走动。
却说王嬷嬷扯着黛玉到了内中,拢手附耳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通。黛玉聪敏,奈何这会子年纪太小,闻言便蹙眉道:“他……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我那家业尽数修了园子,如今不过剩下一屋子书,便是这些,舅母也要来算计?”
王嬷嬷瞪眼道:“姑娘可不敢轻忽!莫忘了太太当日叮嘱。”
是了,若是外祖母、两个舅舅还好说,即便不顾念亲戚情分,总要顾念自个儿那老师。可母亲说过,舅母是个心胸狭窄又鼠目寸光的,说不得便要为了眼巴前的一点蝇头小利便动了歪心思呢?
黛玉顿时冷下脸儿来,扭身落座床头,面上愁眉不展。
王嬷嬷又劝慰道:“姑娘往后加着小心就是了,到了外头可不敢胡乱吃用东西。左右就这二三年,待远哥儿过了春闱,不拘中没中皇榜,这亲事总要办了。离了这是非之地,往后自然也就没人来算计姑娘了。”
“嗯。”黛玉低声应了,依旧不大高兴。
王嬷嬷不知如何劝说,说过几句便出去了。雪雁、紫鹃两个入内,情知王嬷嬷那些话背着她们两个,便不想让二人得知,于是二人也不过问。
黛玉一直怔怔出神,自是动了思乡之情。继而又想起爹妈来,不觉便红了眼圈儿。若是爹妈健在,她又何至于被人欺负成这样儿?
临近晚点时分,宝姐姐领了莺儿来寻,雪雁顿时如释重负,引了宝姐姐往内中行去,说道:“宝姑娘可算来了,我们姑娘不知怎么又红了眼圈儿,怎么劝都不好,还得劳烦宝姑娘劝说一二。”
宝姐姐心思转动,停步问道:“远大哥下晌可来了?”
雪雁回道:“倒是来了一回,那会子姑娘在荣庆堂,倒不曾撞见。”
宝姐姐顿时心里有数,进得内中眼看黛玉果然红了眼圈儿,便上前打趣道:“唷,这还没到出阁的日子呢,容儿怎么就红了眼圈儿?”
黛玉回过神顿时恼了:“你再胡吣,我定要给你个好儿。”
宝姐姐掩口笑着凑坐一旁,待几个丫鬟退下,这才道:“这等事儿有何伤心的?他有句话说的不错,这世间能伤自个儿心的多是要紧之人,那起子无关的就算做下天大的恶事,也不过引得人忌恨罢了。”
黛玉也不去问宝姐姐如何知晓的,权当宝姐姐与陈斯远先前便计较过。当下瘪了嘴道:“那是你姨妈,怎么你浑不在意?”
宝姐姐冷笑道:“姨妈又如何?她打的什么算盘,当我不知?”
黛玉聪敏,闷头细细思忖了半晌。是了,先前只当舅母与母亲有仇怨,这才恨屋及乌。如今仔细思忖,论品貌,她与宝姐姐各有千秋;论家世,只怕自个儿还要高上一头;论家产……修了大观园之后,自个儿便不如宝姐姐了。
也就是说,舅母一直撮合金玉良缘,奔着的也是薛家家产?
黛玉极擅移情,推己及人,眼看宝姐姐面上略带了一丝讥讽,顿时同病相怜起来。一边厢反握了宝姐姐的手儿,一边厢靠在宝姐姐肩头,低声说道:“方才嬷嬷说,说……等他过了春闱,不拘如何,我总要搬了出去。”
宝钗不比黛玉孑然一身,便道:“只盼着他一举高中。”
黛玉抬眼瞧瞧宝钗,笑道:“天下间的好事儿哪儿能全都让他占了去?”
宝姐姐也笑了,道:“那就将你我的福分分润给他一些好了。”
黛玉点了点头,叹道:“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宝姐姐道:“且忍一忍,忍一忍总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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栊翠庵。
“咳咳……”瞧着面前的食盒,妙玉蹙眉不已。那吃食糟烂,她又素来喜洁,当下哪里吃用得下去?
小丫鬟清梵道:“柳嫂子说食盒一早预备了,结果宝二爷的花点子哈巴狗钻了进来,一不留神便让它打翻了。姑娘……将就着吃用些吧。”
妙玉腹内饥馑,冷笑一声,说道:“你那吃食呢?”
“我的?”清梵摇头道:“不过两个馒头,两样素菜,姑娘怕是吃不下。”
妙玉道:“你只把馒头拿来就是了,这吃食留给你了。”
清梵心下欢喜,那食盒里的菜色虽糟烂了,却是好滋味的,可比她那清汤寡水的吃食强了百套。
一口应下,转头寻了两个馒头来,又倒了茶水,便眼看着妙玉一口馒头一口茶水,不一刻将两个馒头一并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