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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一举三得(2/3)

陈斯远闭眼假寐,心下暗自得意,此番岂不是一举两得?不过此番只是弄丢了贾芹的差事罢了,陈斯远做事素来是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又岂会平白给自个儿留个仇敌?

因是这会子又暗自计较起来,往后须得另寻法子将此獠弄死。

此时薛姨妈又叹息道:“我那姐姐啊,真不知如何说……我家拆借了几万银钱,也不见她念我的好儿;夏家不过借了一万两,瞧瞧,她就差将那夏金桂当做亲女儿待了!”

陈斯远睁眼乜斜一眼,心想那如何能一样儿?再如何说也是亲姊妹,王夫人就算盘算薛家大房家业,明面上也须得遮掩了;倒是那夏金桂,不好生待人家,人家又岂会入瓮?

可这话不能这般说,他便笑道:“所谓远香近臭、概莫如是。”

薛姨妈颔首不已。二人略略温存,薛姨妈惦记着与王夫人修好,临近申时便别过陈斯远往荣国府而去。

陈斯远瞌睡一回,过得小半个时辰方才施施然回转荣国府。

……………………………………………………

荣国府。

这日夏金桂又来王夫人房中,二人说过半晌,王夫人不禁愈发信重夏金桂,因是便说了些体己话儿。

夏金桂耐着性子听罢,耳听得王夫人竟对陈斯远腹诽了起来,顿时笑道:“太太何必与那位远大爷计较?说到底不过是东跨院的远亲罢了,再是有主意,自个儿又不能下场。单看大太太、大老爷所作所为,东跨院起了心思,只怕老太太那一关都难过。”

王夫人一琢磨也是,顿时笑道:“是了,倒是我多心了。”

夏金桂又道:“再者说,那姓陈的如今四下周旋,只怕也没空掺和府中之事呢。”

“怎么说?”王夫人问道。

夏金桂笑道:“身边儿婆子扫听了一嘴,说是二嫂子寻那姓陈的要办胶乳工坊,谁知才定了文契,转头儿那姓陈的便将文契给了潇湘馆。这事儿只怕还瞒着宝姐姐呢,若是宝姐姐知道了,太太以为姓陈的如何收场?”

王夫人说道:“宝丫头素来娴静,是个大度的……”

“嗤……”夏金桂掩口笑道:“太太怕是被她哄了,她大度?我打小儿便识得,她什么事儿都要争着抢着压人一头,何曾大度过?” 王夫人将信将疑,夏金桂又道:“不过料想姓陈的此举一旦传出来,只怕又得了好名声。”

可不是?贾家挪用了林家家业,人家陈斯远反倒想方设法为黛玉添家业,两相比照,自是高下立判。

王夫人也不觉亏心,认定先前挪用黛玉家产都是老太太授意的,又与她何干?其后大老爷那个没起子将那残羹冷炙一股脑搬去了东跨院,那吃相才叫真个儿难看。

王夫人又想,若是此事被大老爷得知了,岂不要下不来台?

想到此节,王夫人面上缓和,终于笑将起来,道:“且不去管他……是了,那放账一事……”

夏金桂正色道:“老太太乃是吃斋念佛的良善人,哪里会容许府中有人放债?太太回头儿拿了实证,若是逼出人命最好,到时候撂在老太太跟前儿,看老太太还如何说。”

王夫人有些舍不得,道:“只是那放账……到底也是一笔出息。”

夏金桂信口胡诌道:“一年下来才几个钱?太太若是信得着,只管将银钱交给我妈妈打理,一万两银子,一年少说能见三千两,可不比那放账强了百套?”

“果然?”王夫人心下欢喜,又犹豫不决。盖因那放账一事乃是她当日授意了凤姐儿,若真个儿计较起来,岂不是自个儿也要牵连进去?

正思量间,忽而有玉钏儿在外间回道:“太太,姨太太来了。”

王夫人赶忙道:“好丫头,这事儿啊,回头儿咱们再计较。”

夏金桂极为识趣,起身敛衽一福道:“那太太,我先回了。”

“去吧去吧,玉钏儿,代我送送。”

玉钏儿应下,引着夏金桂而出。须臾便有檀心将薛姨妈让进来。

王夫人起身淡然道:“怎么今儿个就回了?”

薛姨妈道:“留在老宅每日家跟蟠儿怄气,我不回来修心养性一番,真真儿不知如何过活了。”

她又岂止是修心养性?这会子简直就是身心通透。

王夫人冷眼瞧了眼面色红润白皙的薛姨妈,那薛姨妈顿时咳嗽一声儿,讪讪说不出话儿来。

有些话不好挑明,那薛姨妈捡着闲杂事说了半晌,这才从袖笼里取了纸笺推送至王夫人面前。

“这是?”王夫人纳罕拾起。

薛姨妈便蹙眉道:“姐姐也知蟠儿素来与那些狐朋狗友厮混,他心思实诚,倒是真个儿结交了两个友人。其中一人听闻顺天府盯上了水月庵,便走通了捕头门路,这才将内情透露给蟠儿。

蟠儿急得不行,将这纸笺给了我,一早儿便催着我回来与姐姐说。”

水月庵?

王夫人蹙眉不解,她识字不多,亏得那纸笺上文字直白,王夫人看罢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心下暗忖,那贾芹真个儿胆大妄为!

转瞬又纳罕不已,薛姨妈将此物送上是何意?

此时就听薛姨妈道:“蟠儿提了一嘴,如今管着僧道的贾芹,好似是走了凤丫头的门路才担了如今的差事?”

王夫人顿时恍然,心下窃喜之余,面上愠怒道:“好大的狗胆!来人呀,快去请了老爷来,再不可让此獠损毁贾家名声!”

薛姨妈便道:“若我说,也是凤丫头分不出好赖人,再是无人可用,又岂能用贾芹这等败坏名声的去管事儿?”

“可不是?”王夫人也道:“先前忙忙活活,我早知各处不大妥当,正要腾出手来查检一番,谁知就——”

薛姨妈就笑道:“可见凤丫头还是差着年岁,到底差了周全。”

王夫人颔首不已,心下思量着,也不知此番能不能将凤丫头的差事夺回来。

少一时,贾政纳罕入内。

王夫人也不废话,径直将那纸笺递给贾政道:“老爷快看,那贾芹做下好大的事端来,亏得是妹妹察觉了,不然咱们只怕还要瞒在鼓里!”

贾政接过纸笺,落座后略略扫量,顿时勃然大怒!

“好贼子!招揽匪类、逼良为娼,只怕还要沾上人命官司,我贾家岂会容这等败类?”

王夫人又上眼药道:“听说此事都惊动了顺天府。”

贾政顿时悚然而惊!

他方才升了学政,从浊流转为了清流,本待南下历练一番,回京后另有任用,谁知就出了此事。

虽说贾政不过是二房,可此事一旦揭开,免不得有御史弹其治家不严,说不得那学政的差事就要泡了汤!

他又早早应下傅秋芳,此番南下定带了其随行左右,因是这会子真真儿是急怒攻心!

“好好好,好啊!来呀,去请珍哥儿外书房叙话!”

王夫人不明所以,道:“老爷,这……荣国府的事儿,怎好劳烦珍哥儿?”

贾政乜斜一眼,冷声道:“你懂什么?此事事关贾家名声,轻忽不得!”

当下拿了那纸笺抬脚便走。

只余下内中王夫人与薛姨妈大眼瞪小眼。王夫人本待往荣庆堂去,一道儿数落凤姐儿用人不利之过,谁知老爷贾政竟越过老太太,径直去寻了贾珍。

姊妹两个计较一番,都不知贾政此举意欲何为,正待先行散去,谁知便有婆子来传话儿:“太太、姨太太,老爷请两位快去荣庆堂,说过会子便与珍大爷一道儿去见老太太。”

王夫人与薛姨妈应下,紧忙往荣庆堂而去。

少一时到得荣庆堂里,便见贾政、贾珍早就来了。

待王夫人、薛姨妈落座,那贾政便攥着纸笺将贾芹骂了个狗血淋头。

贾母起先还没当回事,只说夺了贾芹的差事,命其归家自省便是了。

谁知贾政却道:“母亲糊涂啊。此事业已被官府盯上,说不得何时便要破庙拿人,到时御史言官弹劾一本,莫说是大哥……便是儿子只怕也不好过啊。”

“啊?”贾母顿时慌张道:“那该当如何处置?”

贾政看了贾珍一眼,道:“儿子与珍哥儿计较过来,禀明敬大哥,将贾芹开革出族谱,旋即扭送官府,该怎么处置,自有官府定夺!”

贾母唬了一跳,赶忙道:“老爷,何至于此啊?”

贾政肃容道:“错非如此,只怕非但咱们贾家,只怕娘娘也要遭人攻讦啊。”

贾母这才慌忙点头道:“罢了,既如此,那也怪不得咱们不近人情了。”

贾政得了准话儿,当即一拱手道:“那儿子即刻派人将贾芹拿了来!”

说罢与贾珍一道儿起身告退而去。

王夫人起先听得云山雾罩,待听闻或许会牵连元春,这才明悟过来。心下庆幸之余,自是领了薛姨妈人情。

当下与薛姨妈对视一眼,眼见那凤姐儿低眉顺眼一直不曾言语,便说道:“那贾芹……是何人委派了差事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凤姐儿闻声银牙暗咬,一时间说不出话儿来。

府中人事,如何能逃得过贾母的法眼?她闻言便是一惊,忍不住偷眼瞧了王熙凤一眼,随即含混道:“这等事儿过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先将贾芹扭送官府。”

王夫人略略蹙眉,又怎会甘心这般遮掩过去?当即递了个眼神儿给薛姨妈,薛姨妈就道:“老太太,若我说这事儿可不好含糊揭过。这还只是个贾芹,谁知四下还有没有旁的打着贾家的名号欺男霸女?”

贾母眼看遮掩不过去,顿时没了主意。凤姐儿见躲不过,干脆咬牙上前一福,道:“都是孙媳妇的错儿,当日周嫂子求到跟前儿,说芹哥儿眼看十八了,也没个正经营生,我这才命其去管了僧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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