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斗法(2/3)
目视碧月翻箱倒柜,李纨四下扫量一眼,愈发觉着此间太过素净了些。思量半晌,李纨便吩咐道:“回头儿寻几盆花儿来,上回老太太还说我这儿太过素净了些呢。”
碧月回头笑着道:“前回我便这般说的,偏奶奶不肯,还是老太太说话管用。”
李纨笑道:“到底是老太太,我还能敢不听?”
她这一笑,落在碧月眼里,顿时让碧月一怔,旋即道:“奶奶笑起来真好看!”
李纨顿时又敛去笑意,叱道:“多嘴!”
碧月吐了吐舌头,将长命锁安置好,这才赶忙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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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堂茅舍。
香菱方才送过食盒,回得院儿里便听得那欢快笛声自书房里传来。恰五儿从内中出来,二人聚在一处,香菱就笑道:“难为大爷好心绪。”
五儿道:“也是古怪,不知大爷怎么就心绪大好了。”
香菱笑而不语,心下却笃定必是因着那尤老娘。尤家之事,就算新宅不曾传出风声,那宁国府也隐隐有风声传来。
错非尤老娘恣意妄为,又怎会坑了三姨娘去?若当日定下姻缘,只怕往后再没宝姑娘什么事儿了。
是以莫看三姨娘这几日伤心不已,可等其缓过劲来,说不得便心下一阵松快呢。
香菱便笑道:“那谁知道?”
当下与五儿错身而过,香菱进得内中,在一旁等候须臾,待陈斯远停了笛声,这才凑上前道:“大爷莫忘了过会子二奶奶要来。”
陈斯远颔首,香菱这才扭身去预备。他便施施然落座,不禁暗叹一声:“真真儿是有福之人不用求啊。”
本道还要费一番手脚,谁知十来日不见,此番竟水到渠成了!
想起下晌玉皇庙情形,陈斯远顿时旖念丛生。他这些年游戏花丛,可谓身经百战,对这女子自有另一番念想。
所谓中看者不见得中用,中用者未必中看,那既中看又中用的可谓少之又少?便说这中看的,陈斯远私底下又总结出三宜之说。
那中看的三宜者,宜瘦不宜肥;宜小不宜大;宜娇怯不宜强健。
所以墙上画的美人,都是画瘦小娇弱的,再没有画肥大的身子,健旺的精神。凡画的美人,是画与人看的,不是给人用的。
否则入手一把骨头,床笫间生怕压坏了,又哪里会尽兴?
那中用的也有三宜:宜肥不宜瘦;宜大不宜小;宜强健不宜娇怯。一要温柔似褥;二要身体相当;三要盛载得起。
所以素日里陈斯远须得香菱、五儿,或是二姐儿、三姐儿联手方才会适性,反倒与薛姨妈、邢夫人、司棋等,便是单个儿也能尽兴。 陈斯远本道宝姐姐方才是那等既中看又中用的,谁知李纨竟也如此!那会子情动之时,更是欺身翻涌,内中滋味,真个儿是又温又软,不足以外人道也。
过得半晌,陈斯远收摄心思,静候凤姐儿来寻。
谁知凤姐儿还不曾来,倒是宝姐姐先来了。
陈斯远听得院儿中传话儿,紧忙起身来迎,到得堂中便见宝姐姐挪动莲步进了门儿。
略略扫量一眼,陈斯远不禁心下暗忖,却不知宝姐姐来日床笫间是个什么情形。
谁知宝姐姐见其目光淫邪,顿时嗔怪起来,道:“只看你那双眼,便知心下没想什么好念头。”
陈斯远愕然,紧忙叫屈道:“好些时日没见过妹妹,仔细端详一眼也算没安好心?”
宝姐姐轻哼一声儿没言语。
待二人落座,宝姐姐想起尤老娘既去,说不得尤二姐、尤三姐便要守制……心下顿时了然,笃定陈斯远定是憋闷坏了,这才那般瞧着自个儿。
若是换了旁的,只怕心下还会别扭。偏宝姐姐不这般想。她身形微丰润,是以此前才会被宝玉打趣叫杨妃,为了身形纤细些,宝姐姐强忍着馋虫,每餐只吃小半碗饭,奈何这身子就不见单弱。
待与陈斯远相处起来,宝姐姐原本还怕陈斯远心生厌嫌,谁知陈斯远竟对其爱不释手……想起此一节,宝姐姐心下畅快之余,只觉二人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又想着,他这些时日憋闷得狠了……不若与他些甜头?
陈斯远不知其心下所想,赶忙正念正神,说起尤老娘丧事来。
宝姐姐听罢唏嘘一声儿,问道:“那孩儿——”
“还能如何?三姐儿养着吧,就说是抱养的,好歹能承袭尤家家业。”
宝姐姐便道:“也只能如此了。待得空我走一趟,总要劝劝三姐儿,这人还要往前头看。”
顿了顿,宝姐姐忽而压低声音道:“你可知,姨妈与凤丫头斗起来了?”
陈斯远讶然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便是这几日!”宝姐姐如今超然物外,既不亲近王夫人,也依旧瞧不上凤姐儿。当下便将二人的龃龉说将出来。
待说罢,宝姐姐禁不住笑道:“姨妈这几日还一直寻妈妈讨主意呢,你说要不要——”
陈斯远思量着摇摇头,道:“太太得了大势,那账房、库房都拢在手中,若不是老太太撑腰,二嫂子只怕早就认输了。回头儿与姨太太说说,此事隔岸观火便是了,她们二人斗得旗鼓相当才好呢。”
宝姐姐笑着颔首,又道:“还有一事,大老爷好似要往大名府施粥去。”
陈斯远略略琢磨,便道:“杀穷鬼?”
什么施粥,不过是过得好听。赶上灾年,这大户人家一边厢放粥博好名声,一边厢高价倒卖粮食,又趁机低价买入灾荒地的田土,隔年一出手,若是操作得当,莫说是一倍利,有那手眼通天的空手套白狼便能赚得金山银海。
宝姐姐掩口笑道:“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你也不好这般直白。”
陈斯远笑着道:“此间又没外人,遮掩了给谁听去?”
宝姐姐笑过,又压低声音道:“今儿个姨妈与老太太提起,老太太思量着,到底点了头。”
陈斯远又追问一番,宝姐姐言说了一番,陈斯远这才得知,敢情早些年贾家是不屑于杀穷鬼的,老太太吃斋念佛、宽厚待人,自是不肯对小民百姓敲骨吸髓。
便是大老爷想要折腾,也是挪用东跨院的钱粮自个儿折腾,闹不出什么大动静来。
此番贾母点了头,只怕是因着那工部营生停了,如今连贾政都调离了工部,贾家入不敷出,这才开始重操旧业?
陈斯远思量着说道:“大名府远隔几百里,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大老爷此番是不是有些犯险?”
宝姐姐便道:“你若是不放心,不若随大老爷走一趟就是了。一路出谋划策,若是立了功,说不得大老爷一高兴还有重赏呢!”
这话不对味儿啊,什么重赏,宝姐姐这分明是在说二姐姐迎春。
陈斯远讪笑道:“我只亲着姨妈,此前出手帮衬,也是瞧在姨妈的情面上。”
宝姐姐哼哼一声儿,笑而不语。
恰此时外头芸香回道:“大爷,二奶奶来了。”
宝姐姐一怔,陈斯远赶忙道:“方才就打发平儿来了一遭,我思量着定是为了那工坊之事。”
宝姐姐道:“早知如此,我合该晚来一会子。罢了,既然她来了,那我也该走了……不然我不自在,她也不自在。”
当下起身而出,陈斯远赶忙起身去送。
到得院儿中,凤姐儿果然领了平儿来寻。瞥见宝钗,凤姐儿自是热络说了几句,宝钗推说还要去瞧薛姨妈,这才与其别过。
陈斯远引着凤姐儿进得内中,落座后自有五儿奉上茶水。那凤姐儿是个爽利性儿,当下就道:“远兄弟,我什么来意你也知道……”
陈斯远颔首道:“若不是有事耽搁,那工坊早就开办了。二嫂子请看——”说话间陈斯远自袖笼里抽出一封纸笺递过去。
凤姐儿接过来,便见其上罗列了各色器具,又详细标注了尺寸。
陈斯远道:“我这几日得空便琢磨,今儿个一回来便将器物都画了出来,许是还有短的,等那工坊开办起来再行填补。是了,却不知二嫂子是要雇请人手,还是用身边人?”
凤姐儿道:“我才几个陪房?自是要雇请人的。”当下收下纸笺,凤姐儿思量道:“明儿个我打发来旺去置办,这人手是不是也要先雇请了?”
“宁可人等器物,不可反过来。”
“有理,那便依着远兄弟之意。”顿了顿,凤姐儿又道:“远兄弟与我都是爽利性子,我看莫不如今日便将文契定下来?”
“也好。”
陈斯远应下,当即寻了笔墨一式两份写了文契。
那凤姐儿得了文契也不多留,饮过一盏茶便领了平儿告辞而去。
陈斯远送别凤姐儿,戳在院儿门前挠头不已……这工坊都要开办了,自个儿还不曾寻林妹妹去说呢。抬眼瞧了瞧天色,眼见已然日暮,陈斯远便拿定心思,待明儿个早间再去寻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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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转过天来,贾赦、贾政、贾珍等齐聚荣庆堂。那贾政素来方正,情知所谓的赈灾义举内里是什么情形,当下便噤口不言,由着贾赦、贾珍二人吐沫翻飞。
贾母昨儿个便应下了,又岂有反悔之理?只是生怕贾赦逼得民怨沸腾,这才千叮咛、万嘱咐。
贾赦心下不耐,当面却唯唯应下。转头儿得了库房钱粮,点齐四个管事儿、二十几个仆役,当天便浩浩荡荡直奔大名府而去。
也是这日,贾琏轻车简从,领着几个小厮打马直奔平安州去办差。
陈斯远一早儿送了两回,直到下晌时方才得空。又打发了芸香去扫听一番,听闻黛玉这会子回了潇湘馆,陈斯远这才施施然往潇湘馆而来。
一径过得翠烟桥,便到了潇湘馆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