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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情锁麝劫 孽缘殇逝(2/3)

过得半晌,婆子引着贾珍快步回转,路过清堂茅舍,那贾珍顿时蹙眉止步,思量了半晌,到底顿足叹息而去。

自有把门的芸香偷偷跑来说与陈斯远知道。陈斯远心下暗忖,那贾珍不拘在宁国府如何,当着外人总要些脸面……方才本是畏惧尤三姐撒泼,想请自个儿出马,转念又怕尤三姐戳破其老底儿,这才喟然而去。

陈斯远心下顿时有了底儿,暗忖此番只要三姐儿不抄家伙,不拘怎么骂,那贾珍都得生受着。

不提其心下玩味,却说贾珍一路兜转出会芳园,自箭道行不几步,遥遥便听得尤三姐喝骂声传来。

“……猪油蒙了心的老猪狗,将我姐姐害成这样儿,如今却躲着不见人。好啊,他也知道要脸啊?呸!再不来见我,姑奶奶将他肚子里那点儿牛黄狗宝尽数掏出来!”

有婆子劝慰道:“三姨娘快收声吧,传出去多不好?后头早打发人去请大爷了——”

“你住口!我姐姐如今这般模样,说不得便有你的首尾!”

“诶唷唷,这话儿怎么说的……”

贾珍先前陪着两位史侯爷吃了酒,这会子听得咒骂声顿觉脑仁疼。又是叹息一声儿,只得加紧脚步出了角门,遥遥瞥过去,便见尤三姐一身儿大红衣裳,柳眉倒竖,手中提了一柄明晃晃的宝剑,剑尖指点过去,唬得一众丫鬟婆子纷纷不敢上前。

贾珍眨眨眼,顿时愈发头疼。赶忙上前赔笑道:“三妹妹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我方才正陪着保龄侯——”

“啐!好啊,你还敢现身?我妈妈的事儿且不说,我姐姐如今这样,你又如何说?”

贾珍面上讪讪,道:“不过是动了胎气,前头我不是请了太医来诊治吗?” “呵,”尤三姐自袖笼里掏出那麝香香囊便丢了过去:“那这又怎么说?”

“这……”

尤氏房中搜检出麝香来,自是与贾珍说过。贾珍又不是蠢的,自是知晓这麝香不是那几个姬妾,便是贾蓉做下的。家丑不可外扬,贾珍将厨房的管事儿换了一遭,又给尤氏添了两个得用的婆子,此事也就遮掩了下来,谁知这会子尤三姐又来闹。

“三妹妹……”

“谁是你三妹妹?今儿我把话撂在这儿,你若不给我个交代,我豁出来今儿个便将姐姐接了去,来日也让宁国府好生长长脸!”

贾珍顿时苦恼不已,赔笑道:“罢了,三妹妹且等着,此事我定给你个交代。”

尤三姐眯眼道:“你也别想着唬弄我们姊妹,否则咱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说罢苍啷啷收剑入鞘,扭身便回了尤氏院儿。

贾珍正舒了口气,便有赖升愁眉苦脸凑上前道:“亏得小蓉大爷今儿个不在,方才那会子三姨娘提着宝剑说是要劈了小蓉大爷……”

贾珍悚然而惊,想想尤三姐那性子,顿时如临大敌。当下将香囊丢给赖升道:“仔细查查,这到底是哪儿来的物件儿!今儿个不给姑奶奶一个说法,只怕阖府都别想安宁了。”

赖升情知贾珍动真格的了,当下不敢怠慢,紧忙寻了各处管事儿婆子问话。

有道是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这等阴邪害人之事又岂会真个儿天衣无缝?

当下厨房里的管事儿,往来尤氏房中的丫鬟、婆子,俱都被提到了宁安堂过堂。贾珍沉着脸儿让众人一一指认,但有疑虑辩解不清的,立时三木伺候。

先是揪出来个厨役,后头又牵连出内管事儿二人,丫鬟二人,嬷嬷一人,没名分的姬妾一人……眼看指向贾蓉,贾珍自是恨得牙痒痒,却也再不敢过堂。

当下请了尤三姐来,亲自提了哨棒打杀了那姬妾,又重罚了一干人等,这才狞视尤三姐:“如此,三妹妹可满意了?”

尤三姐怔怔瞧着那脑浆迸裂的姬妾,顿时说不出话儿来。贾珍丢下哨棒,大马金刀落座椅上又道:“虎毒不食子,蓉哥儿来日我送他去国子监,你看可好?”

尤三姐强绷着脸儿道:“你自个儿处置就好。”

说罢扭身快步而去,心下胆战心惊,此时尤三姐方才明白,那贾珍方才是才狼虎豹。任她性子再强,那贾珍真个儿计较起来,便是十个自个儿也要白饶进去!

与尤氏交代一声儿,尤三姐领着丫鬟、婆子离了荣国府,又打发春熙进大观园知会了陈斯远,这才急急回转新宅。

陈斯远得了信儿,生怕尤三姐有恙,紧忙追去了新宅。到得后楼,果然便见尤三姐吓坏了。

陈斯远心疼不已,不禁后悔道:“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你去宁国府。”

尤三姐贴在其怀中摇了摇头,道:“此番不过是冲着往日姊妹情分……如今我再不欠大姐什么了。哥哥,那贾珍不是人,杀起人来眼都不眨一下,你……你往后须得离他远一些。”

陈斯远颔首应下,又哄着其入睡。那尤三姐睡时惊了两回,眼见陈斯远一直守在身旁方才逐渐安心。

到得这日下晌时,那尤三姐正睡得香甜,陈斯远也不禁犯了瞌睡。恰此时前头一阵吵嚷,旋即便有晴雯引了夏竹上得楼来。

陈斯远轻轻将怀中尤三姐放置床榻上,紧忙出来问询:“可是有事儿?”

那夏竹急忙瞥了晴雯一眼,一咬牙,干脆说道:“姑娘打发我回来求老爷快寻个妥帖的郎中,说……说是老安人不大好。”

陈斯远顿时会意,尤老娘这是早产了啊。

当即下得楼来,吩咐人叫来自个儿的小厮庆愈,又手书一封,命其拿了书信速速往鹤年堂去请丁道简。

丁道简得了信笺哭笑不得,他又不擅妇人科,哪里会医治早产、难产?当下又打发人寻了个妇人科郎中,庆愈这才引着那郎中往城外水月庵而去。

及至转天晌午,尤三姐因陈斯远陪了一宿,那惊惧之症果然没了。二人吃用起来,陈斯远便提及尤老娘难产之事。

那尤三姐一怔,便恨声道:“她自个儿作的,便是死了也与我无干!”

谁知话音才落下,便听得前头婆子道:“二姨娘回来了!”

在内中伺候的春熙赶忙去迎,须臾请了尤二姐入内。

那尤三姐抬眼扫量一眼,顿时怔住。但见尤二姐披麻戴孝,怀中还抱了个婴孩。

陈斯远也不禁变了脸色,张张口,因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于是便长叹了一声儿。

那尤二姐苦涩道:“妈妈……去了,三姐儿快寻个奶嬷嬷来,这孩儿单弱,也不知熬不熬得住。”

“是,是……来人,快去寻奶嬷嬷,不拘价钱!”尤三姐失魂落魄站起身来,凑上前看了眼二姐儿怀中皱巴巴的婴孩,又抬眼与尤二姐对视一眼,忽而放声大哭起来。

“你,你个狠心的,便是死了也不让我安心啊!”

她这一哭,尤二姐也跟着哭,那怀中的婴孩也哭闹起来。陈斯远情知姊妹两个失了方寸,赶忙吩咐春熙接过婴孩,打发人重金寻奶嬷嬷,又叫过前头管事儿去知会宁国府。

尤家别无男丁,尤氏又身怀六甲,这治丧之事只怕要落在二姐儿、三姐儿身上了。

好一番忙乱,陈斯远这才得空叫过夏竹来问询。

那夏竹低声回道:“丁郎中不擅妇人科,倒是寻了个郑郎中来,奈何那孩儿是脚先出来的……熬到入夜,老安人眼看不行了,这才动了刀。”

陈斯远叹息一声,也没理会夏竹言辞闪烁。心下暗忖,原书中尤老娘是在尤三姐自戕后便没了下文,于是尤二姐吞金时也不见尤老娘,想来必是在此期间故去了。

此番因着自个儿的缘故,她倒是比原文中早死了一年,不过二姐儿、三姐儿再不用如原来那般饮恨、悲愤而亡了。有道是一饮一啄皆有定数,换做那笃信佛门的,说不得便要认定此番乃是尤老娘用了一年阳寿来换两个女儿改命了。

因二姐儿、三姐儿这会子不定用,陈斯远便留在新宅里,督办丧事。采买棺椁,雇请大和尚超度,寻了乞儿扮孝子贤孙,林林种种、不一而足。

闲言少叙,那尤老娘干脆停灵水月庵,三日后寻了风水和美之地安葬。尤二姐、尤三姐自是洒泪哭嚎,那尤老娘千不是、万不该,好歹拉扯她们两个长大成人。

此番撒手人寰,便是尤三姐也只记了其往日的好儿,再不去计较这几年的恶。

待丧事操办过,陈斯远这才想起来问:“是了,那孩儿是男是女?”

尤二姐道:“是个哥儿。”

尤三姐抹泪道:“也好,便让他姓尤,与外头就说是抱养的,来日也好承袭家业。”

尤家早就没落了,除去尤家老宅,哪里还有旁的家业?再说尤二姐、尤三姐的生父也不姓尤,真个儿对此动容的理应是尤氏才对。

顿了顿,尤三姐又冷笑道:“宁国府只打发几个管事儿的来凑热闹,她有身孕走不开也就罢了,贾珍与蓉小子呢?”

尤二姐这两日倒是往宁国府走动过两回,闻言便低声道:“听说姐……他发了好大的火儿,又将蓉小子痛打了一顿,隔天便送去了国子监。”

尤三姐蹙眉道:“那孩儿怎么说?”

尤二姐无言以对。

还能怎么说?这等孽生子,自是见不得光的,不到万不得已贾珍自是不敢接回宁国府。

过得须臾,尤二姐又道:“倒是塞了五百两银子……说是往后还有。”

说话间尤二姐将银票递过去,尤三姐接过来冷笑一声,双手飞舞便将那银票撕了个粉碎,掀开竹帘丢至窗外,那碎纸屑便随风飘远。

“笑话!我兄弟还要他来养?他算是哪根葱!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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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斯远又在新宅盘桓两日,因二姐儿、三姐儿要守制,两女心绪又逐渐平复,陈斯远这才回转荣国府。

荣国府连办了数日酒席,这日业已停歇。贾政迁学政,自是要往礼部奔走,贾母放心不下小儿子,又请了妙玉扶乩占了一卦,选定了八月二十启程。

这治丧时香菱、红玉连芸香都去帮衬了一回,倒是红玉因着腿脚不便留守家中。这日陈斯远回返清堂茅舍,那红玉便细细说道:“二奶奶来过两回,说是为那工坊之事。眼看大爷忙不开,便先回去了。”

陈斯远点了点头。

红玉又道:“宝姑娘、林姑娘都来过一回,问过了丧事,又打发丫鬟去瞧了一回。”

“嗯,我瞧见莺儿与紫鹃了。”

“府中三位姑娘随后也来了,倒是不好打发人去瞧。”

三春都不曾出阁,那尤老娘又与她们干系不大,自是不好打发人来。反倒是前几日邢夫人来添了回乱……陈斯远实在瞧不过眼,这才将邢夫人撵了回去。

红玉为其斟了茶水,继续说道:“是了,三姑娘原本要起社来着,听闻赶上丧事,便先搁置了下来,说等着香菱得空才起社。”

陈斯远笑着颔首。红玉本待退下,忽而又想起一事来,返身回来说道:“险些忘了,大奶奶领着兰哥儿也来了一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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