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为难事(2/3)
东跨院正房里。
大老爷贾赦方才用过丹丸,正待与翠云那小蹄子好生缱绻一番,谁知便被翠云告知了方才席间之事。
大老爷贾赦本待拿了迎春待价而沽,自个儿几次三番暗示,偏生那陈斯远一直不上道儿,惹得贾赦好生烦恼,心下自然也就对陈斯远有了意见。此番听闻邢夫人又明晃晃的趁着迎春生儿撮合二人,大老爷顿时就急了!
当下急吼吼寻来,蹙眉便呵斥道:“我且问你,方才你在席间都说了什么浑话?”
邢夫人叫屈道:“老爷这话说的……我不过说了几句应景儿的,哪里就是浑说了?”
“还敢狡辩?四下人等眼没瞎、耳没聋,你撮合迎春、远哥儿的话儿都传我耳朵里了!”
邢夫人眨眨眼,道:“老爷一早儿不就想着撮合这两个小的嘛……”
“住口!”贾赦蹙眉负手来回踱步:“便是要撮合,也不急在这一时……好歹等远哥儿过了下一科再说。”
邢夫人顿时嗤之以鼻,待下一科春闱,二姑娘都二十了,哪里还能留在家里?情知大老爷不过是想索要好处,邢夫人便道:“老爷,我听远哥儿说,他这回可是置办下了十几万银子的大营生。”
贾赦顿时愣住,道:“我怎地不知?”
愣罢便着恼起来,暗忖许是因着迎春之事有些反复,远哥儿便与自个儿生分了?
心下略略懊悔,早知如此,就不该将话说死,总要将萝卜吊在驴子面前。如今倒好,十几万本钱的大营生,自个儿竟全然不知!
贾赦心下五味杂陈,急走几步到得邢夫人身旁,道:“你快说说,远哥儿又寻了个什么营生?”
“好,好似是什么胶乳。” “胶乳?”
邢夫人也一知半解,便将自个儿知道的一一说将出来。
贾赦听罢摸着下巴思量了好半晌,心下却是不懊恼了。盖因这胶乳乃是太宗李过力主引进,其后几十年,内府多番尝试也没尝试出个所以然来。
此物不好保存,至多半年就没法儿用;且所制之物,时日一长也会变脆易碎。那陈斯远再是能为,还能改了胶乳本性不成?
嘶……莫非又是如那海贸一般的噱头?随即击鼓传花,股子高价转出去也好大赚一笔?
想到此节,贾赦也不急切了,只蹙眉道:“这却不好说了……总之等过些时日再瞧吧。”
邢夫人眼巴巴看着贾赦,道:“老爷,那迎春与远哥儿——”
贾赦乜斜道:“急什么?每临大事有静气,若远哥儿果然将那营生铺展开来,老夫便做主将迎春下嫁给他。”
邢夫人心下信极了陈斯远,当下便道:“好好好,料想过些时日就能知道成不成了。”
贾赦应了一声儿,正要起身去寻翠云,谁知外间忽而传来吵嚷声儿。细细听闻,却是邢甄氏与邢忠在拌嘴。
大老爷贾赦蹙眉不喜,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说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邢夫人也心下纳罕,当即叫了苗儿吩咐道:“去瞧瞧又怎么了。”
苗儿应下,紧忙往前头去瞧。过得半晌,待那吵嚷声停歇了,苗儿方才回返,与邢夫人回话道:“太太,听说是舅老爷偷了十两金子,只两日光景便花用一空。舅太太正与舅老爷闹着呢。”
邢夫人眨眨眼,纳罕道:“十两金子?他才来多久,哪儿就贪了这般多?”
苗儿摇头道:“这却不知了。”
邢夫人摆手打发了苗儿,蹙眉思量半晌,忽而恍然:是了,定是小贼私底下送与邢岫烟的!
许是引了酒之故,又因着一直不曾与小贼重温旧梦,是以邢夫人难免心下吃味。奈何明儿个便要启程往娘娘庙还愿,待要寻小贼计较,却是要过几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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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一早儿,贾琏好一番忙前忙后,眼看邢夫人都上了马车,唯独不见大老爷贾赦身影,便不住打发人来催。待过得许久,大老爷贾赦方才扶腰而出。
随即一行七、八辆马车浩浩荡荡离了荣国府,径直往东而去。
丫鬟苗儿送过邢夫人,便提了个小巧包袱欢天喜地往自家而去。这头一日自是回家看望爹娘,第二日嘛……远哥儿还等着她呢。
却说这日陈斯远日上三竿才起,因放心不下城外工坊,用罢了早饭便乘车往外城而去。
他这边厢暂且不提。另一边厢,黛玉用过早饭,念及宝姐姐定会来寻自个儿,干脆反客为主,领了雪雁、紫鹃便往东北上小院儿而来。
便有如宝姐姐思忖的那般,因着婚事早定,黛玉自是没旁的念头。正室本就与其无干,既如此,莫不如寻个手帕交,往后热热闹闹的,也免得太过孤寂。
一径到得东北上小院儿,正撞见薛姨妈领了同喜、同贵要往老宅去小住两日。黛玉便与宝姐姐一道儿目送薛姨妈而去,待转头儿宝姐姐便扯了黛玉的胳膊道:“好个容儿,我不去寻你,你自个儿反倒送上门儿来了!”
黛玉见挣脱不得,一双灵动眸子乱转,探手便抓向宝姐姐肋下。宝姐姐此处最是怕痒,顿时惊呼一声蹲踞在地。
黛玉便笑道:“我拿了你的短处,你还敢寻我计较?”
宝姐姐顿时瘪嘴嗔恼不已,黛玉又噗嗤一笑,当下两个姑娘家进得内中,将丫鬟尽数打发出去,只面对面说些体己话儿。
黛玉便道:“我却不曾想到,原来宝姐姐竟对远大哥情有独钟。”
宝钗存心结交黛玉,为的便是来日好相处。她素知黛玉不会背后乱嚼舌,当下便实话实说道:“我如今也想不分明,怎么就成了如今这等情形。犹记得他才进府时,我心下可是厌嫌得紧呢。”
“厌嫌?”
宝姐姐蹙眉道:“每回遇见,他总要说些阴阳怪气、戳心窝子的话儿,偏生我又辩驳不得,可不就要厌嫌?”
黛玉过几日才过十二岁生儿,虽情窦初开,却并不知男女情事那心绪跌宕的微妙之处。
当下只道:“那金玉良缘——”
宝姐姐面上一哂,道:“快别说了,都是我妈妈的主意,我自个儿可从没赞同过。”
黛玉观量其神色,便笑道:“原来宝姐姐瞧不上宝玉啊。”
宝钗苦笑道:“他才多大年纪?说来不过是个顽童,爱使性子。自小又是娇宠着长起来的,受不得半点儿委屈,便有如花厅里温养的花朵,见不得一星半点风雨。”
再说姨妈王夫人食言而肥,早先应承得好好儿的,眼看大姑娘晋了贤德妃,立马便含糊其辞起来。自宋明以来,外戚素来不受重用。且依着大顺规矩,便是元春来日侥幸晋了贵妃,惠及的也是贾政、王夫人,又与宝玉何干?
远大哥又不一样,不说二人情投意合,看年纪,看品貌,看能为,看才学,又有哪一样是宝玉比得上的?
此番生生铺展出十几万银钱的胶乳营生,若果然成了,来日高中皇榜,必为圣人夹带中的人物。或许念及其有陶朱之才,往后让其入户部学习,十几、二十年为一部堂,而后登阁拜相……
黛玉见宝姐姐这会子目光逐渐痴将起来,顿时掩口娇笑,只当宝姐姐与陈斯远正情意绵绵。
待宝钗回过神来,黛玉才道:“我昨儿个仔细瞧了,好似只邢姐姐、珠大嫂子瞧出了行迹来。大嫂子素来不管闲事儿,邢姐姐也是个秀外慧中的,料想也不会拿出去说嘴。”
宝钗便叹息一声,苦恼着道:“旁的都好说,我如今只是不知如何说服妈妈。”
黛玉便道:“你又何必庸人自扰?远大哥最有法子,何不让他寻个法子?”
宝钗笑道:“你怎知他没出主意?只是这主意见效慢,须得磨时日呢。”
听她这般说,黛玉一时也无法,便只能好生宽慰了其几句。
宝、黛两个说过此事,又寻了棋子猜枚作乐。待晌午时二人干脆一道儿用了午饭。黛玉每日午后都要小憩一番,正待告辞离去,谁知外间便有莺儿入内回道:“姑娘,远大爷房里的红玉姐姐来了。”
“快请。”
莺儿应下,须臾便将红玉引了进来。
宝钗抬眼便见红玉捧了个物什,不待开口过问,红玉一眼瞥见黛玉,便笑着道:“原来林姑娘在宝姑娘处,香菱姐姐早一步便往后楼给林姑娘送东西去了。”
黛玉笑道:“你家大爷又打发你送了什么来?”
红玉抿嘴笑道:“我不说,两位姑娘自个儿瞧。”
说着将物什交给莺儿,莺儿又捧到宝钗面前。宝钗、黛玉簇在一处观量,便见是个漆皮发亮的披风?
宝姐姐铺展开来,见果然是件大衣裳,只是入手沉重,质地似皮非皮,其上又有兜帽,外层漆黑光滑,显是不侵水。
“莫非是蓑衣?”
红玉立时笑着颔首,道:“大爷打发庆愈送回来的,说是工坊新做出来的,正好拿给姑娘们试试好不好用。如今才二月,待搬进园子里只怕就要多雨,撑伞而行不免湿了裙裾,这雨衣胜在比蓑衣穿脱方便,到时候两位姑娘尽可趁着雨天游逛园子呢。”
黛玉赞叹道:“好物件儿。”顿了顿,又道:“就只是黑色,没旁的颜色?”
红玉道:“才造出来的,还没涂旁的色儿。”
宝钗这时才道:“代我谢过远大哥……是了,远大哥今儿个何时走的?早间可用饭了?”
红玉一一回了,待宝钗问过方才告辞而去。
她才走,黛玉便起身道:“我去瞧瞧我那女弟子去。”当下领了雪雁、紫鹃回返后楼,自不多提。
宝姐姐送过黛玉,回房抚着雨衣不禁又犯了思量。正是相思最难耐,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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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仁寺左近,陈家新宅。
马车停下,车夫寻了脚凳来,夏竹紧忙挑开帘栊扶着尤二姐下来。
那尤二姐面沉如水,黛眉微蹙。待回得后楼,便禁不住叹道:“早知这样儿,当日合该跟着老爷往江南游逛游逛。”
丫鬟夏竹嘴笨,此时闭口不言。
却是因着尤二姐随窦寡妇学了许久盘账,学到最近也是账册识得她,她却识不得账册!今儿个尤三姐有心刁难,便在一旁看着尤二姐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