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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袭人之忧(2/3)

一席话好似琼浆玉液,顿时让陈斯远浑身通透,只觉舒爽无比。

过得一些时候,早间用过早饭,便有小厮庆愈求见。

陈斯远怕传扬出去,干脆出来见了庆愈。

庆愈便将钥匙归还,笑着道:“回大爷,那大格子巷的屋舍尽数洒扫了,小的昨夜就留在房里,升了两盆炭火祛了寒气儿。连买银霜炭带雇请婆子,总计花费一两……”

陈斯远摆摆手:“不用报账,余下的赏你了。”

庆愈欢喜不已,见没旁的吩咐这才蹦蹦跳跳而去。此举自是惹得小丫鬟芸香心下生疑,忙缀在后头催问不已。

庆愈又不是傻的,大爷亲自出来答对,只怕是不想外人知晓,因是不拘芸香如何催问,只是摇头不言,倒把个芸香气了个够呛。

这日陈斯远无心写书,捱到辰时末,推说出门访国子监旧友,便自后门出了荣国府,雇请了一辆马车径直往大格子巷而去。

到得地方,陈斯远开门入内,见内中虽冷,却并无冰霜。非但如此,那床榻上更是换了一床簇新的被褥。

暗赞了一番小厮庆愈越发有眼力劲,陈斯远生了火盆便歪在床上出神等候。

眼看临近午时,外间忽而传来响动,陈斯远骨碌起身,急忙凑到床前观量,便见来者果然是薛姨妈!

陈斯远面上一笑,干脆藏身博古架旁。少一时,薛姨妈推门入内,试探着叫了声‘远哥儿’,见并无人答应,便轻移莲步往梢间而来。

谁知才进来,便被陈斯远拦腰抱了个正着。

薛姨妈惊呼一声,又听陈斯远道:“可是让我好等!”

薛姨妈这才放松下来,不禁嗔道:“惯会唬弄人,我还道是有贼人溜了进来!”

陈斯远哈哈笑道:“也不算错,我今日便扮一回那偷香窃玉之贼。”

当下将薛姨妈拦腰抱起,也不理会其惊呼不已,三两步到得床榻上,二人旋即滚在了一处。

二人小别胜新,眼神儿一对便再也顾不得旁的。

此间有诗为证:红羞翠怯情偏笃,柳傍花随意易痴。一对鸳鸯倦睡去,锦衾罗褥不胜春。 春风几度,衾账凌乱,内中人儿玉山颓枕,情致翕翕。薛姨妈横卧榻上闭目小憩,只衾被覆了半身,露出大半膀子来,其肌如凝脂,其色似美玉,这会子丹唇翕张,身酥肌麻,只觉不复于人间。

一旁陈斯远早已歇息过来,这会子半撑起身形,一边厢观量薛姨妈神情,一边厢戏谑笑着,挑了一缕秀发在其面上拨弄。

薛姨妈面上痒痒,到底禁不住撩拨睁开眼来,嗔看了面前小冤家一眼。

她本是久旷之身,此番小别胜新,自是抵力缱绻。谁知这小冤家大不相同,一番战罢,不过些许光景,复而又鼓涛冲波、迎风破浪。

薛姨妈再是能为,不过两回便泄了气力,只浑浑噩噩随他施为。

她便说道:“也不知爱惜自个儿身子骨,长此以往下去怎生得了?”

陈斯远笑道:“是你不中用,怎地又怪在我身上了?”

薛姨妈便暗忖,想来是因着小冤家年岁渐长之故?仔细观量,见其身上果然多了些肉,当下便不再说旁的。略略起身伏在其怀中,二人你侬我侬很是说了一番情话。

薛姨妈又受不得口渴,因心疼陈斯远,便裹了衣裳取了火盆旁烤炙着的一壶暖茶来。她自个儿喝了个痛快,却见陈斯远也吵着口渴,便耐不过其央求,只得做了一回皮儿杯。

眼看已是未时末,薛姨妈心绪渐渐平复,这才与陈斯远说起正经话儿来。

“那胶乳营生到底怎么个说法儿?”

陈斯远枕臂道:“还能如何?内府占三成,余下七成留给咱们分润。”

薛姨妈撑起身形来,道:“果然能赚?”

陈斯远‘啧’了一声乜斜一眼,没言语。

薛姨妈便讪笑道:“我又没说不信你……既然如此,留给我家四成可好?”

宝姐姐昨儿个便说了,薛家账面上不过六七万银钱,薛姨妈能拿出四万来,足见其对自个儿信重。

陈斯远便道:“实话与你说吧,这营生稳赚不赔。这会子砸进去一万银子,说不得五年后便是五万、八万也是有的。你薛家占去四成,来日你说会不会遭人嫉恨?”顿了顿,又道:“这外头的豺狼虎豹且不说,若你家果然得了几十万活钱,你那兄长会不会惦记?薛家别房会不会惦记?贾家又会不会起旁的心思?”

薛姨妈蹙眉长思。陈斯远这话自然不错,薛家再如何,也不过是皇商,自然比不得其余勋贵。

这勋贵人家说出来比扬州盐商还要体面,几世积累,论起来身家比那盐商还要富庶几分。可实则不过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勋贵人家所谓身家多在屋舍、田产、古玩字画上,论现银都比不得寻常豪商,又岂能与扬州盐商相提并论?

太上在位时,两淮盐商斗富,一个自白塔上洒下两箱金箔,一个放河灯能将河面堵塞。如此豪奢,又岂是贾家比得了的?

薛姨妈思量道:“不是还有曹家吗?”

陈斯远冷笑道:“曹郎中不过是内府郎中,如何拗得过你兄长与贾家?”

薛姨妈情知此言不差,便叹息道:“罢了,那两成总能有吧?”

陈斯远翻转身形,瞧着其道:“依着我,你家还是出四万银钱。这两万折算股本,余下两万算作拆借,待五年后我双倍返还,如何?”

薛姨妈娇嗔着抬手捶打了其一下,道:“原是你要做这无本儿的买卖!”

陈斯远探手擒了柔荑在掌中把玩,笑着道:“你也不想想,若没我的本事,那胶乳就是鸡肋,又如何赚得了银钱?”

薛姨妈被揉捏得心乱,便说道:“内府三成,我家两成,你两成,就只余下三成……你待留给谁?”

陈斯远嘿然道:“贾家东西两府底子早空了,能凑出一、二万就不错了……余下的,自然是价高者得。”

薛姨妈说道:“红口白牙的,这外头人又不知你本事,哪里哄得来银钱?”

陈斯远忽而戏谑道:“怎么是红口白牙?待过些时日我拿了实物来,保你欢喜。”

薛姨妈见其面上颇为不正经,顿时心生疑虑,也不知来日到底拿了什么实物来给自个儿瞧。

待捱到申时,薛姨妈再是不舍,也赶忙拾掇齐整了,与陈斯远匆匆别过便往薛家老宅回返。

陈斯远惫懒半晌,待火盆中炭火熄去,这才施施然穿戴齐整了,出得巷子雇请了马车,往荣国府回返而去。

他心下自有思量,今儿个与薛姨妈缱绻几回,难免精疲力竭,自然不好再去新宅寻尤二姐、尤三姐。

车行辘辘,过得三刻到得宁荣后街。因前方有车马挡路,陈斯远干脆付了车资下来步行。

谁知行不多远,遥遥便见袭人与昨日那男子便在巷子里拉扯起来。陈斯远心下纳罕,禁不住生出探寻之心,便悄然到得巷口侧耳倾听。

便听那男子说道:“……妈妈如今这情形,每日靡费无算,她说是不治了,可为人儿女,咱们又岂能眼看着妈妈不治身亡?我也知你是个心气儿高的,奈何情势不由人……那曲老爷说了,冲着妹妹是荣国府大丫鬟,他愿出聘金三百两。”

袭人道:“哥哥快莫说了,我便是死了也不给那劳什子曲老爷做妾。”

陈斯远听到此节才知,敢情那男子是袭人的哥哥,似乎叫花自芳?

此时花自芳嗤笑一声,道:“妹妹留在荣国府,来日还不是给宝二爷做了妾?”

“那如何能一样儿?”袭人有苦自知。聘金三百两不算少了,当初荣国府买了其做丫鬟才二十几两银钱。

母亲得了这等富贵病,既有此法可延命,袭人已颇为意动。奈何她自家知自家事,早几年便与宝玉初试云雨,早非完璧之身,又哪里值三百两?

若此番应下,只怕来日那曲老爷定然恼羞成怒,说不得于自家反倒是祸事一桩。偏生她一个女儿家的,实在不好与哥哥说将此事。

“哪里不一样了?”

袭人答不上来,只转而道:“我再想想法子,绮霰斋的银匣子便在我手里……实在不行我挪腾些珍玩出来,总能兑些银钱。”

花自芳顿足道:“糊涂!那贾家的物件儿都是有数的,若是缺了少了,来日又是一场官司!莫忘了前头那几个丫鬟,前两日我还瞧见碧痕那丫头涂脂抹粉的坐在龟奴肩头,正往酒楼去呢!”

袭人就道:“那我去求了宝二爷。”

“他?如今不过是顽童,每月又能得几两月例?”花自芳烦躁道:“罢了,我先去将你嫂子的头面典卖了去,总要撑到年后再说。”

脚步声窸窸窣窣逐渐远去,袭人咬了下唇呆立半晌,方才扭身垂首往巷子口而来。

陈斯远因着离得不远不近,倒是听了个含混,只隐约听见好似袭人之母得了劳什子富贵病?

待听得袭人渐近,陈斯远扭身退开十来步,这才负手踱步回转。

那袭人闷头而行,心下兀自思量不已。哥哥花自芳说的没错儿,绮霰斋里的物件儿自然是有数的,袭人又以贤良示人,漫说是偷拿,便是问宝二爷讨要都不好张口。

她垂着螓首暗自思量,一时间又往哪里去找寻几百两银钱?

老太太处不用提,太太虽说如今待自个儿另眼相看,可也没有为着个大丫鬟掏出几百两银钱的道理。

余下珠大奶奶、琏二奶奶、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林姑娘、宝姑娘……思量了个遍,袭人忽而想起琏二爷来。

这人倒是素来大方的,若实在不行——

“咦?袭人?”

身后忽而传来一声呼唤,袭人停步扭身,便见陈斯远轻盈矫健而来。

袭人忙敛衽一福,道:“见过远大爷。”

陈斯远停步笑道:“这是才从家来?咦,我看你面色不对,可是家中有事?”

袭人方才摇了下头,忽而心下一动:是了,怎么忘了这位远大爷!此人年岁不过比宝二爷大了三岁,文采卓著也就罢了,还颇有殖货之能,那前后两回海贸也就罢了,转头儿又折腾出个百草堂来,如今太太单是每月分润的出息就有三、四百银钱。

太太处都分润这般多,那始作俑者的远大爷还能少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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