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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不思进取(2/3)

“嗯?她怎地了?”

邢夫人好一番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三姐儿嫁快两个月了,那方林处处都好,唯独这……床笫之间有些为难。”

“哈?”

邢夫人干脆起身与陈斯远嘀嘀咕咕说了一通。原是这方林什么都好,偏偏每回夜里折腾不过几息便草草了结,每回都弄得邢三姐方才起了兴致便败兴收场。

这些话邢三姐本不愿多说,偏邢夫人自小贼处得了甜头,因是由外看中此事。反复催问了好些光景,那邢三姐方才支支吾吾说将出来。

到底是亲妹子,因是邢夫人便不免有些挂心。

待说过了,邢夫人又道:“你给大老爷的那些丹丸可还有?回头儿也给我一些,我打发人给三姐儿送去。”

陈斯远苦笑着点头应下,心下也不知那丹丸能不能治了这等症状。

待说过此事,陈斯远转而说道:“处置乌家都好些时日了,怎么不见旁的动静?”

邢夫人蹙眉说道:“快别提此事,前几日二房才与我提过,我转头与大老爷提了一嘴,谁知他顿时变了脸子……哼,说不得就是得了那些管事儿的好处。”

嗯?这事儿贾赦绝对干得出来。所谓杀鸡儆猴,乌家兄弟就是那只鸡,连赖大都紧忙往贾赦处送孝敬,余下人等自然有样学样。

大老爷赚了个盆满钵满,自然就不愿杀鸡取卵。

罢了,且瞧着吧,便是贾赦不愿动手,只怕王夫人那边厢也等不及了。

二人计较一番,邢夫人又蹙眉道:“三姐儿如何倒是小事,我如今就惦记着德全。”

见陈斯远并不上心,邢夫人便抬脚踹了其一下。

陈斯远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嘶,杀人啊!踹坏了往后你可别想得好儿。”

邢夫人道:“不想就不想,免得你被那些狐媚子勾搭了去。”

陈斯远顿时擒了邢夫人的菱脚,抓挠一番惹得邢夫人蛆虫也似翻滚一番方才撒手。

邢夫人咯咯咯笑了一番也不着恼,只道:“好歹是我兄弟,你也上上心。”

“我如何上心?”

邢夫人起身凑过来为其揉捏,低声道:“你那三个把兄弟都安置进了内府……实在不行——”

“不行。”陈斯远断然摇头推拒,道:“你那兄弟实在不着调,我可卖不动这张脸。”

邢夫人顿时撒手蹙眉,道:“好啊,果然提了裤子就不认人了。” 陈斯远哭笑不得:“哪儿跟哪儿啊?你也不看看他是什么样儿,能踏踏实实办差去?罢了,你也别闹,回头儿我寻个营生与他就是了。”

邢夫人这才转嗔为喜,反过来为陈斯远揉捏了肩膀,又吞吞吐吐了一番方才罢休。

待转过天来,一早便阴云密布,红玉、柳五儿都道这雨只怕要下上一两日。

陈斯远往国子监途中,果然就淅淅沥沥下将起来。车窗上的布帘换做了竹帘,陈斯远略略挑开,便有雨丝随风而入。

今儿个可是约好了下晌散学后与晴雯游逛,瞧这场雨,只怕真就一两日停歇不了,于是陈斯远便蹙起了眉头。

大格巷。

檐下垂雨丝,晴雯歪在炕上手中做着女红,时不时抬眼往外观量一眼。眼见外间雨势不见停歇,晴雯便蹙眉瘪嘴,心下有些不喜。

外间窸窸窣窣,随即便有湿了衣襟的曲嬷嬷行了进来,手中还托着一盘子几枚小巧甜瓜。

瞥见晴雯便笑着行过来,说道:“姑娘快尝尝,新下来的甜瓜,我方才尝了一颗,真真儿甜死个人。”

晴雯强笑了下,嗔道:“嬷嬷又乱叫,我不过是个丫鬟,哪里当得起一声姑娘?”

曲嬷嬷便道:“怎么当不起?外头那个丫鬟有这般福分?我看啊,也就是早早晚晚的事儿。”

这又是赁了一进小院儿,又是请了两个嬷嬷照料,寻常外室都没这般脸面,平日吃穿用度连寻常富户都多有不及,可见晴雯有多得宠。

晴雯漏齿一笑,心下自是得意,于是不说话了。她素来心骄气傲,自问论品貌便是哪家的小姐也比不上,只可惜出身寒微,要不然可不就是个姑娘?

她又有一身本事,便是离了主家也能过得很好,是以在宝玉身边儿时便留了两寸长的指甲,又涂了蔻丹,虽不曾明说,行事做派却处处都是府中姑娘的模样,也因此得罪了好些人。

晴雯撂下活计,吃了一口甜瓜,果然清脆甘甜。赞了一嘴,晴雯就问:“嬷嬷,这雨还要下多久?”

曲嬷嬷观量一眼说道:“这却不好说了……我瞧着只怕要下到明日去呢。”

晴雯蹙眉叹息,顿觉手中的甜瓜不香甜了。

曲嬷嬷观量神色,说道:“姑娘是怕远大爷晌午不来了?”

晴雯摇了摇头,道:“大爷说了,今儿个散学要带我去游逛呢。谁知下了雨,只怕要去不成了。”

曲嬷嬷掩口笑道:“就算今儿个去不得,等后日雨晴了再去不也一样?”

晴雯闷声应下,心下依旧不喜。待到得午时过半,始终不见陈斯远到来,晴雯便愈发怏怏,那活计也不做了,干脆趴在炕上手托香腮呆愣愣瞧着外间出神儿。

不知何时困意袭来,晴雯便迷迷糊糊睡下。

梦中恍恍惚惚,好似又回到了数年前,爹爹将其交与人牙子,任凭晴雯如何哭喊着‘娘亲’,也不见狠心的爹爹回头观量。

倏忽场景一换,又换做那日病重情形,晴雯正满心绝望,忽而便见娘亲模糊的身形寻了过来。

晴雯心下大恸,正要哭喊出声,忽而便觉身子摇晃起来。

迷迷糊糊转醒,一双泪眼尚且有些模糊,晴雯眨了眨,面前的脸庞逐渐清晰起来,却是远大爷!

“魇着了?”

晴雯揉了揉眼睛,起身道:“大爷……什么时辰了?”

陈斯远笑道:“我都来了,自然是过了申时。”

原来方才都是梦啊,晴雯便赧然道:“方才做了梦。”顿了顿,又道:“大爷晌午怎地没来?我还挂念着呢。”

陈斯远便道:“有些事儿绊着了。”

“哦,”晴雯应了一声,瘪嘴道:“外头下着雨呢,今儿个怕是去不成了。”

陈斯远掏出帕子来,给晴雯擦了擦小脸儿,笑道:“那就等雨停了再去。”收了帕子,又自怀中掏出个小巧长条盒子来:“呶,送你的。”

“送我的?”

晴雯心下惊喜,接了盒子来小心打开,便见内中是一支金嵌宝蜻蜓簪子。

两颗细小红宝石算作蜻蜓的双目,又有金做的蜻蜓身子,那翅膀也不知是如何做的,金簪略略抖动,蜻蜓的四只翅膀竟上下振颤起来。

晴雯顿时欣喜,心下自是极为得意这簪子,偏嘴上却道:“我一个丫鬟……戴这个合适吗?”

陈斯远存心逗弄,忽而正色道:“是了……的确有些不合适,那我回头再寻个素净的来吧。”

说着探手自眼巴巴瞧着的晴雯手中夺了簪子,与其对视两眼,又嗤的一声笑了,随即将那簪子为晴雯插在头上。道:“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又没外人管着你,我送了你,你戴着就是了。”

晴雯嬉笑一声,又嗔怪道:“大爷又逗弄人。”

当下喜滋滋落地,趿拉了绣花鞋,紧忙让道:“大爷坐着,我去拿些茶点来。今儿个曲嬷嬷买了些甜瓜,我吃着极可口,大爷也尝尝鲜。”

“好。”

陈斯远便双手后撑坐在了炕沿,须臾便觉屋子里有些发潮凉,于是说道:“潮气有些重,今儿个夜里你记得生炭火。等回头寻了匠人来重新刷一遍石灰。”

外间晴雯应了一嘴,随即端着茶盘进来,待将茶盘放在炕桌上,这才说道:“我一直在屋子里,倒不觉得有潮气。”

陈斯远说道:“你这会子年纪还小,受了潮气不大好。”

晴雯抿嘴笑着一偏腿也坐在炕沿上,探着涂了蔻丹指甲的素手,为陈斯远沏了茶水,又将甜瓜掰开来,将有脐的一半递给了陈斯远:“大爷快尝尝。”

陈斯远接过来尝了一口,顿时赞道:“果然清脆甘甜,也不知哪个庄子产的,回头儿买一车回来。”

晴雯道:“这甜瓜都是现吃现买,哪儿有一买就买一车的?甜瓜放着不吃,只怕两三日就不好吃了。”

“原来如此。”陈斯远也没辩驳,他买一车自然有道理。荣国府家大业大,各处送一送,一车甜瓜也不过勉强够分。

晴雯笑着吃了有瓜蒂的另一半,只觉心下畅快。

正要问出来,却见陈斯远吃罢甜瓜忽而打起了哈欠。

“大爷晌午没睡?”

“嗯,没睡。说来也怪,这午睡习惯了,忽然不睡了,这下晌就困倦得紧。”

晴雯便道:“既如此,大爷不若躺一会子?”

“也好。”

晴雯紧忙落地为陈斯远除了鞋子,又见陈斯远衣袍、裤脚满是泥点子,心下不禁纳罕不已。

左近因着有国子监、孔庙与王府,是以路面都铺了青石板,外间雨势再大也不至于沾染上这般多泥点子。晌午时大爷这是往哪儿去了?

因着二人方才熟识,晴雯却不好让其褪下裤子来。陈斯远挪动身形到了炕里,干脆扯了晴雯的枕头躺下,又打着哈欠含混道:“真个儿困了,我眯一会子。”

晴雯应了一声,又寻了锦被为其覆上,随即麻利地将炕桌拾掇了端去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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