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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处置(2/3)

贾蓉瞥了一眼,顿时笑道:“三姨娘,可是有些时日不见了,我父亲正想你呢!”

尤三姐蹙眉啐道:“呸!蓉小子,我几日不骂你,你就过不得了。越发连个体统都没了!还亏你是大家公子哥儿,每日念书学礼的,越发连那小家子瓢坎的也跟不上。”顿了顿,又道:“谁让你来的?我这小门小户的,只怕款待不了你这等公子哥儿!”

说话间正要吩咐婆子将其赶出去,便见尤二姐自厢房里行出来,笑道:“妹妹,是我叫蓉哥儿来的。”

贾蓉潦草一拱手:“二姨娘,不知寻我来可是吃酒的?本道今儿个要去锦香院乐呵,听闻二姨娘有请,我可是将酒宴都推了的。”

尤二姐面上一怔,强忍着不适道:“是我有事儿相求。蓉哥儿进来说话吧。”

尤三姐瞥了二人一眼,干脆扭身回了正房。贾蓉眯着眼观量尤二姐,心下不禁一荡,只觉转过年来这位二姨娘愈发出挑了。

当下也不管进的是不是厢房,贾蓉笑眯眯随着尤二姐入得内中,待茶水奉上,旋即便见嬷嬷、丫鬟都在一旁伺候着。

贾蓉就道:“二姨娘要求何事?”

“是这般……早年生父与我定了个指腹为婚的婚事,对方乃是皇庄的张家。谁知父亲故去,那张家也败落了……如今虽无婚书,却有信物为证,蓉哥儿本事大,不知能不能代我寻了张家,将信物讨了回来?”

管皇庄的张家,还败落了。贾蓉闻言全不当回事,只斜眼观量着尤二姐道:“此事倒是不难,不过我若是办成了……不知二姨娘如何谢我?”

尤二姐道:“亲戚一场,求你一桩小事也要好处?” 贾蓉叫屈道:“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尤二姐略略运气,便从袖笼里掏出荷包来,径直丢给了贾蓉:“拿去吧,里面是五十枚金钱,能值五十两银子呢。”

谁知贾蓉接了荷包也不翻看,竟举起来深嗅了一口,调笑道:“果然时常带在二姨娘身上,这荷包都是香的。”

尤二姐强忍着羞臊,勉强笑道:“这银钱也给了,蓉哥儿总要将事儿办得妥帖些。”

贾蓉摇头道:“太少太少,事成后二姨娘须得补个席面才好说。”

尤二姐无奈,只得点头应下。

贾蓉当即哈哈一笑,扬了扬荷包,这才起身离去。

尤二姐将其送出,心下稍宽,只盼着贾蓉早日将信物取回,想来到时陈斯远也没了旁的顾虑。至于尤三姐,虽泼辣了些,可到底顾念着姊妹情分,不然一早儿便将尤二姐撵出去了,何至于还留到今日?

有情分就好,往后伏低做小的,总能哄得其点了头儿。

她却不知,贾蓉出了横三条巷,乘车径直往那锦香院吃花酒去了。至于尤二姐托付之事……区区五十两就想打发他堂堂宁国府公子为其奔走?想得美!不勒出旁的好处来,贾蓉才不会干呢!

想起二姨娘那标致的小模样,贾蓉不禁眯眼哼起小曲儿来……

……………………………………………………

转眼过得三日,这日陈斯远一早往国子监上学自是不提。

却说这日凤姐儿方才盘点过账目,又听闻二门外有采办买了仙鹤、孔雀以及鹿、兔、鸡、鹅来,又特地孝敬了几只能学舌的鹦鹉。

凤姐儿蹙眉埋怨道:“整日介忙得脚打后脑勺,人都顾不得,哪里还顾得了这些畜生?”略略思量,又道:“我看不如送去老太太处,也能说个话、解个闷儿。”

平儿赞道:“奶奶思量得周全,那就送去老太太处。”

当下平儿便将一对儿鹦鹉送去了贾母处,贾母瞧着自是喜爱,不料黛玉也极为上心。贾母眼见黛玉一直逗弄鹦鹉,干脆做主便将鹦鹉转送给了黛玉。

这边厢凤姐儿盘点过账目,因又要从账上支银钱采买,加之又要开库收金银器皿,凤姐儿便领了平儿往王夫人院儿而来。

谁知方才到院儿前,便见王夫人笑吟吟将显怀的邢夫人送了出来。凤姐儿眨眨眼,便见两位夫人好似亲姊妹一般,语笑嫣嫣,竟无半点芥蒂。凤姐儿一时间心下咄咄称奇,闹不清楚这近来两房太太怎地就凑得这般近了?

随即心下一凛,暗忖莫非府中又要生事了?

按捺住心下思量,凤姐儿紧忙上前见礼,邢夫人不咸不淡说了两句,便坐了轿子回返东跨院。

王夫人送过邢夫人,这才将凤姐儿请进内中。

此时申时已过,王夫人落座高堂,便听凤姐儿一一报账。

听到一半儿,王夫人便眉头紧锁起来,叹道:“花钱如流水,再这般下去,便是金山银海也遭不住这般花用啊。”

凤姐儿闻言不禁附和道:“如今各处古玩还不曾采买,算算又要两万两银子;十来个小尼姑、女冠都进了园子,如今日夜习练诵经,往后还有十二个小戏子,算算月例又要开销一笔。”

王夫人点点头,就道:“罢了,等贵妃省亲之后就好了。”

凤姐儿自是知晓王夫人之意,元春省亲之后,贾家声势必涨,若真个儿封了贵妃,老爷、太太得了爵位不说,那外头各处的好处总能占上一些。

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眼巴前又该如何?

她有心问询,不料王夫人却气定神闲说起了旁的。凤姐儿一一答对着,心下暗忖,莫非还要问薛家拆借不成?

她却不知,邢夫人早早就与王夫人通了气,那八千两银子虽不多,可还有几车财货呢,算算也值不少银钱。外加一千三百亩辽东庄田,实在不行典出去也是一笔银子。

因着多了一笔额外用度,是以王夫人这会子方才气定神闲。

正说话间,忽而便见周瑞家的慌慌张张入内。

“太太……二奶奶!可了不得了,琏二爷押着几十口子进了角门,说是乌家兄弟欺上瞒下、贪占悖主,大老爷与东院珍大爷都来了,如今正吵嚷着往荣庆堂去,让老太太拿主意呢!”

“啊?”凤姐儿骇然之下起身,蹙眉问道:“周嫂子说清楚,是二爷押着人回来的?”

周瑞家的道:“错不了,我亲眼瞧见的!”

“这——”

凤姐儿扭头看向王夫人,却见王夫人慢悠悠呷了口茶,起身道:“多事之秋啊,走吧,咱们也往荣庆堂去瞧瞧。”

凤姐儿又不是傻的,见姑妈如此情形,哪里还不知其人定是早就得了信儿?

她不禁心下暗忖,这大房、二房是合在一处要与老太太斗法了?

当下二人便出了王夫人院儿,绕过梦坡斋,过穿堂到得中路院,扭头往南观量,便见不少丫鬟、婆子纷纷往二门赶去瞧热闹。

王熙凤虽不曾瞧见仪门外情形,却隐约听得女子、小儿哭泣之声。她心下暗忖,大房、二房如今合起伙来拿老家奴开刀,奔着的还是老太太的管家权。按道理她合该站老太太一边,可此番动静这般大,料想定是得了真凭实据,如此一来,她倒是不好在一旁帮腔了。

既如此,莫不如冷眼旁观,也免得牵连到了自身。

又过了穿堂,进得垂花门里,过了两重院子,那荣庆堂近在眼前,遥遥就听得内中贾赦咆哮道:“此等大逆不道的奴才,合该打杀了!只是顾念着母亲一直宽待下人,这才拿了来请母亲拿主意。”

王夫人与凤姐儿绕过屏风,就见贾母端坐软榻上,面色气得煞白,别过头去道:“你如今也大了,我又上了年岁是个老糊涂了,这等事儿大老爷自个儿拿主意就是,又何必来问我?”

贾赦蹙眉道:“母亲何必为着一家子奴才与儿子置气?这真凭实据在场,便是拿到官面上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贾母冷哼一声,干脆不言语了。

恰此时王夫人与凤姐儿入内上前见礼。那贾赦瞥见王夫人,干脆将一张纸笺递送过来:“弟妹来的正好,快瞧瞧这一家子胆大包天的奴才!”

王夫人接了纸笺也不观量,竟然交给凤姐儿让其瞧。

就听贾赦踱步道:“巧立名目、盘剥佃户,咱们贾家的名声都坏在这奴才身上了!我前一回打发芸哥儿去查账,谁知才到地方就有庄户围攻。为何?盖因乌家放出风声来,说咱们家要涨租子!

亏得芸哥儿命大,奔逃之时背后只中了两箭。这要是换个身子骨弱的,只怕就要命丧当场啊!”

贾珍在一旁附和道:“实在胆大包天,老太太,晚辈说一嘴,这等奴才实在留不得了!”

此时凤姐儿扫量了一眼纸笺,顿觉气血直冲天灵盖!都知乌家兄弟欺上瞒下、上下其手,可谁能想到一介庄户竟贪去了几万银子?凤姐儿的嫁妆不过三万银子,算算连乌家都比不过!

王夫人扭头问询,凤姐儿紧忙低声耳语了一番。

王夫人听罢也是讶然不已,虽说早就得了信儿,说乌家贪占了不少财货,可哪里想到竟是这般多?

因着辽东开拓不易,是以贾家一直将地租定在了三成,其后逐渐涨到了四成。可到了乌家兄弟手里,生生就成了六成!也亏得辽东黑土丰饶,且人多地少,不然那些庄户早就造反了!

仔细盘算,几十年下来,乌家起码贪占了十几万银子去!那余下的追缴不来,单是收缴上来的就值几万了。

因是王夫人便与贾母道:“老太太,这……老太太最好亲眼瞧瞧,乌家做得实在太过了。”

贾母兀自不肯说话,只朝着一旁伺候的大丫鬟鸳鸯递了个眼色,鸳鸯便快步行来将那纸笺递送给贾母观量。

贾母上了年岁有些老花眼,便将颈上挂着的老花镜戴上,略略观量了几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讶然道:“这……这会不会是屈打成招?”

贾赦道:“便是打了一通,也没有几个人都这般说的道理。”

贾珍附和道:“赦大叔说的在理,老太太不好再顾念主仆情分了。”

贾母蹙眉叹息着撂下纸笺,扫量一眼荣庆堂内情形,哪里还不知大势不可违?因是便说道:“我也是顾念着早年这些奴才跟着老国公不易,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想有人竟蹬鼻子上脸,全然不将咱们放在眼里?”

凤姐儿闻言便打起了太平拳,说道:“要说此事也怪不得老太太,那辽东远隔千里,往来一趟都要几个月,谁又知晓庄子里是什么情形?”

贾母连连颔首,道:“是啊,这眼巴前瞧着都好,谁知一放出去就没了忠心。”

凤姐儿、贾珍又附和了几声,偏生贾赦与王夫人一言不发。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乌家兄弟之所以这般肆无忌惮,归根结蒂还不是老太太纵容之故?

贾赦如今已将好处拢在了手中,如今只要不背锅,旁的别无所求。

王夫人又是另一番心思,她如今名义上担着掌家之权,实则万事都要问过贾母!前头有薛姨妈挑唆,其后又有陈斯远指路,王夫人便一心要夺权。

这关外庄子不过是开了个头,往后还有的斗呢。

贾母说了一通,眼见贾赦与王夫人不接茬,不由得愈发气闷。思忖一番,说道:“要我说,那乌家兄弟自然不是东西,可大老爷如此兴师动众,闹得四下皆知……是不是不大妥当?本就是家丑,遮掩还来不及呢,哪儿能四下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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